晚上，李家，李茂春一家四口圍在一起吃年夜飯。

李茂春和妻子王氏給兩個遠遊歸來的孩子夾菜，雖然已經長大，但在他們眼中還是孩子。

書童來者不拒，胡吃海塞，一幅要吃撐死的模樣，可想而知，這一年來，他的夥食有多麽差。

李茂春笑罵，“瞧你個沒出息的，搞得好像平時都沒吃過飯一樣，慢點吃，管夠！”

長大了的書童邊吃邊解釋，“老，老爺，你，你是不知道，這，這一年，來，我和公子經歷了什麽，很多時候都是有一頓沒一頓，可能吃了早飯就得挨餓到第二天早上，真的好慘的！恩，好吃，好吃，我要把這一年沒吃過的都吃回來！”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

這一切，坐在一邊的李修緣，也就是破戒，看在眼裡，只是微笑，卻並不動筷，把菜都讓給書童吃。其實並非只是這一年，而是從六年前，第一次遠遊開始，他們的日子就是這樣，經常風餐露宿，饑腸轆轆，苦不堪言，但即便很多次都幾乎要餓死，但書童還是堅持下來，一年複一年的陪著他，遊歷各個地方，幫了不少忙，雖然怨聲衝天，但卻是嘴硬心軟，是一個好人，甚至在很多時候，第一個衝上去幫忙的是書童。

當然，他之所以將很多事情都交給書童做，是想讓他多學點東西，多一些生活經驗，以後可以自行發展。因為他覺得人人平等，書童不應該只是一個書童，他也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生。

書童的行為表現出乎破戒的意料，所以他很慶幸，這麽多年來，大道之上，書童如影隨形，讓他覺得，這世間雖然如地獄，灰蒙蒙一片，但卻仍是有點點星光，閃耀自己的同時，也照亮他人。

王氏見寶貝兒子沒有動筷子，皺眉道:“兒啊，你怎麽不吃，是不是為娘做的不好吃?”

破戒微笑，“非也，只是我現在吃素不吃葷，所以這些好菜還是讓小竹吃吧。”

書童的名字叫辛竹，平日裡破戒就叫他小竹。

王氏看著兒子消瘦的身形，不禁心疼道:“你不吃肉，怎麽長身體?瞧你瘦的，都快成竹竿了，娘看著心疼啊，加上你現在一年回一次，你就不想嘗嘗娘的手藝嗎?”

破戒搖頭，認真的說道:“我將來要入佛，自然是不能吃肉的。”

話音剛落，王氏和李茂春的臉色就變了，變得很嚴肅。

這麽多年來，破戒和辛竹一年才回一次，平日裡都是靠書信傳達消息，但書信也是一年一封，都是在年中的時候寄回家中。

第一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現在我在常山佛寺住下，過年回來。

李茂春和王氏看完，心中擔憂放下，兒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很好！

大年三十那天，破戒和辛竹回來了，和離去時模樣差不多，一切完好。

第二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現在我在如山佛寺住下，我決定成為佛教俗家弟子，過年回來。

李茂春和王氏理解，李家世代信佛，成為俗家弟子也可以理解，只是暫時的，以後還是照常娶妻生子。

大年三十那天，破戒和辛竹回來了，兩個人已經剪短了頭髮。

第三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現在我有了第一個外號，邋遢少年漢，與我心目中的形象接近一分了，過年回來。

李茂春和王氏擔憂，邋遢少年漢?難道說是因為很邋遢?不會吧，兒子從小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形象，一天要梳好幾遍頭，比女孩子家都勤快，怎麽會邋遢呢?

大年三十那天，破戒和辛竹回來了，身上穿的衣服已經全是補丁，但還在穿。王氏讓破戒和辛竹換下，辛竹想，但破戒不願，於是兩人便都不換下。

第四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現在我有了第二個外號，瘋癲小和尚，我很滿意，過年回來。

大年三十那天，破戒和辛竹回來了，衣服上的補丁更多了，手上也出現了一把蒲扇。

第五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你們應該已經聽說我的故事了，我過年就回來。

李茂春和王氏後悔不已，為何當年要讓兒子出去，導致他現在在外的名聲就是俗家弟子，還聲稱未來會出家，這還怎麽娶媳婦?

大年三十那天，破戒和辛竹回來了，他們身上每一處都是補丁，手裡的蒲扇也破了， 但還是沒扔，依然在用。王氏問他究竟怎麽回事，他隻說走一步看一步。

第五年，破戒送回的家書中寫道:父親、娘親安好，兒子修緣一切安好，不用擔心，我現在在林山佛寺燒香，我決定了，以後我會出家修佛，大年三十就回來。

李茂春和王氏急了，怎麽突然就決定出家了?不行，必須讓兒子早點回來，一定要趁早改變他的想法，要不然將來真的不娶媳婦出家了，那李家的香火怎麽辦?

但是因為破戒和辛竹的行蹤不定，只有收信，沒法寄信，所以夫妻倆也就只能盼著日子快點過，眼巴巴的等著兒子遠遊歸來。

那麽在等待的這段時間裡，從全國各地都傳來瘋癲小和尚李修緣的故事，這讓李茂春和王氏又高興又緊張，兒子不會突然間在哪裡出家了吧?

所以，今年，破戒和辛竹回來時還是有頭髮的，讓李茂春和王氏高興地都快跳起來了，兒子還沒出家，還來得及！

所以當破戒說未來要出家修佛，他們對視一眼，臉色嚴肅起來，要將兒子拉回來。

李茂春率先進攻，開口呵斥，“他娘的，誰允許你出家，我不同意！”

夫唱婦隨，王氏附和，“說得對，老娘我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