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子被方流嚇得一下子從簡陋搭建的小木桌上掉落下來,渾身沾滿灰塵,狼狽的打了個滾起來,“怎了,怎了這是?!”
而方流在見到滿身灰色的克子後,一臉驚悚的後退幾步,然後見對方一副不解的模樣,半晌後才走了過去,不由分說的將對方抓起來,左爪打開水銀罐,右爪將其塞入洗漱一番。
待拿出來後發現重新變為猩紅色的克子,他才長長松了口氣,將克子丟在地面。
克子身為第二冰河世紀的霸主,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大叫著與龜拚命,便跳在了方流臉上。
“別鬧了。”方流無奈的撥開克子,在對方的八條觸手亂揮中,說道:“你……有沒有做噩夢?”
“噩夢?”克子停止了揮舞,“聽你這麽說,這兩天確實有做夢,不過什麽是噩夢?”
“比如一些張牙舞爪的怪物朝你撲過來,把你分屍。”方流想了想說道。
克子聽後,一副詫異的看著他,“分屍……你在說你自己嗎!”
“你想吃我!?”大烏賊忽然恍然大悟,有些扭捏,“過幾天吧,這幾天我……我貧血。”
好吧。
以上這段話如果不考慮畫面,是一副很香豔的場景,可方流卻沉默了。
他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給予克子的打擊太大,聯想曾經分屍克子的經歷,確實,某些事情經歷過了,便算不得噩夢。
簡而言之,克子在他多年的“訓練”中,早已免疫了大部分在常人眼裡可怖的行為,甚至已經習以為常。
在忽然發覺自己罪孽深重後,他羞愧的低下頭,對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克子來了一句“對不起。”
部落外傳來嘈雜的聲音,方流推門走出,發現哥布林們大多都面露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之色。
他的心中隱約有了些猜測,而老哥布林這個時候,也火急火燎的朝他走了過來。
“莫西莫西神大人。”老哥布林先是恭敬跪拜,然後將今早發現的慘劇述說給他。
不出他所料,整個部落整整二十多個哥布林化為石像,它們的表情異樣驚恐,仿佛石化前遭受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般。
當哥布林們將二十三具石像搬到廣場以後,方流圍繞著它們走了一圈,每隻哥布林石像的神色都讓人不忍直視,那表情絕對比凌遲而死還要淒慘百倍。
而這種痛苦絕對不會就此結束,這種石化十分的詭異,它會侵蝕被害者全身,可唯獨留下心臟和大腦保持活躍部分。
也就是說,即使哥布林們死去,也依舊要在無盡的思想中痛苦,沉浸。
“格默爾,命令石斧哥布林將它們的頭顱粉碎,弓箭哥布林射穿它們的心臟,最後……大火焚燒,讓它們在風中消散……”方流命令道,數量太多,他已經沒辦法逐一醫治。
而且就算是就暫時救活,其中大部分哥布林,還會慢慢被表皮流出的石灰流淹沒,最終再次化為石像,與其讓它們受苦,倒不如給個痛快!
他忽然發現,自己先前一直都猜錯了某些事。之前一直以為石化是山峰迷霧所帶來的異象,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至少迷霧可能只是導致石化的一種方式,而另一種方式,則更為恐怖。
噩夢。
普通的霧氣無法對方流產生威脅,這點從十幾年前踏上島嶼山峰時就應該有所察覺。當時他記得也是在噩夢之中,身體逐漸的石化,這一次也同樣。
霧氣應該含有某種奇特的力量,能讓人產生噩夢,甚至連他和克圖格亞都無法避免。
要知道無論是他還是克圖格亞,精神都遠超正常生物,可依然無法避免噩夢的發生,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條規則早已抒寫完整,凡是接觸大霧的動物,都無法逃脫石化的命運。
“克子,看來我們要立馬動身前往山峰了。”方流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變得更為冷靜。
“其實我們還可以逃跑。”克子發出微弱的抗議,哪怕它再傻也知道暗中躲藏的敵人不好對付,更何況它本就十分的聰明,深知其中的危險。
“沒辦法,就像現在這樣,即使脫離了迷霧,我們依舊會持續不斷的做著噩夢,直到在噩夢中完全石化。”他說著舉起龜爪,上面有一點灰色的痕跡,這顯然不是他的膚色。
他的身體也在噩夢中受到了一些影響,如果再來個十幾次噩夢,自己恐怕要和那些哥布林一樣,石化。
……
隔天。
這次的出行目的就是前往即使在部落內,也能夠隱約可見的島嶼山峰。
方流帶上了克圖格亞和喀俄涅,還有一隊十個石斧哥布林和十個弓箭手哥布林。
雖然探索的隊伍人數很少,但卻是整個部落裡最強的戰鬥力。其中以他的實力最強,進階達到了八星中階魔法師,再是喀俄涅以及克子。至於二十個哥布林則負責一些必要的苦力。列如島嶼山峰來回的撐船。
現在的海洋可是不亞於大鍋上沸騰的水,你甚至能夠在上面可到因為高溫而冒泡的海水以及水蒸氣,如果沒有船的話,恐怕他們剛進入海洋,除了克子都會被蒸熟。
老哥布林連夜帶著族人們趕工出最簡陋的船隻,說是船隻,實際上還沒有以前海洋漂泊的木筏好用,單純的將幾顆顆巨樹的樹心給挖空纏繞,不過由於樹皮厚實的緣故,或許很適合這種沸騰的海洋。
隔天海岸,因為紅光沸騰的海水,不是冒出水泡濺灑礁石,滾燙的礁石發出呲呲作響的聲音,將海水沸騰。在部落所有動物的跪拜中,方流帶領著隊伍坐上提前推入的船隻,漂泊間消失在海岸。
遠處踏天象不時抬起頭,凝望著這群熟悉的動物,在古怪的木頭上遠去,而更遙遠的位置,雲霧繚繞中,一座屹立的山峰,不時出現在大陸上一些抬頭了望海洋的動物們的視野中。
“這才離開十分鍾,就已經見不到大陸的存在。”方流站在船頭,有些吃驚的看著消失在霧氣中的海岸,連高挑的踏天象也隱約消失。
整個海洋上的霧氣,就像是個天然屏障,將其與大陸隔開。
“我們現在直接去那座山?”克子也來到船頭。
“怎麽,難道你有別的想法?”他扭頭看向克子,不明白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克子有些激動的揮舞觸手,“我想去紅光那裡看看,進入海洋後,那裡有讓我很舒服的感覺,幾乎爆棚的舒適感,有一種奇怪的物質在海水裡蕩漾,而紅光那裡給我的感覺最盛。”
方流看著它有些遲疑,能夠讓克子感到舒服的東西,恐怕只有和火元素有關了吧?
雖然他也隱約猜到紅光下面有某種火元素寶藏,但一直都處於猜測狀態,如今被克子提起,他忽然也有一些感興趣。
“我想去紅光位置看看,我的體質天生不怕炎熱,如果能尋找到好東西,我們倆平分。”克子觸手指了指紅光位置,其余觸手又裝模作樣的往兩邊平攤,做出平分的架勢。
“不行,你想也別想,還是安心和我”
讓克子獨自前去,他是斷然不會放心,這家夥平時老實,一道關鍵時刻便一肚子壞水,即使幾年過去,他也依然忘不了當初冰川火山時,差點被克子害死的事情。
克子聽後有些急了,它連忙解釋道:“你應該相信我一次,我們之間的聯系如此緊密,早已經超脫了友誼,達到生死與共的程度。我以克圖格亞一族的榮譽發誓,絕對不會搗亂,更不會逃跑,偉大的克圖格亞族從來不會撒謊。”
“哦~尊敬的克子先生,瞧我聽到了多麽有趣的話,克圖格亞族的榮譽?我沒記錯的話你只是一隻第二冰河世紀殺人不眨眼的巨獸。”方流扯嘴冷笑,作為唯一可以無阻礙交流的“夥伴”,他與克子聊了很多私密的事情,其中不乏地球上的一些電視劇以及電影。
沒想到克子學的如此之快,竟然懂得了榮譽二字。不、這家夥根本不需要懂,只需要知道這是很神聖的東西,或許能夠博取他的信任。
雖然教授對方這麽多,看上去很愚蠢。但是在這個連一個人類都沒有的原始世界,愚蠢與否,已經無法用人類的思維判斷。就像在地球的眼裡,人類破壞環境與惡魔無異。可在人類眼裡這不過是必須。
克子對於他,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必須的存在,至少有了克子作為交流對象,他曾經對這“寂靜”世界的麻木感,已經逐漸消失,變得更像個求生的人。
“我有辦法讓你暫時不受紅光熱量的影響。”克子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提出了它的建議。
“什麽辦法?”方流好奇,能夠抵禦紅光,這已經不亞於抵禦岩漿的溫度,竟然有這種辦法,看來克子還是隱藏了不少他所不知的秘密。
“喝下我的血,然後將我的血液包圍全身。”克子一臉肉疼的說出了這句話,可以看出它說出這句等同於讓方流吃了它的話,是下了多大決心。
“還有這效果!?”他眼睛一亮,沒想到大烏賊的血液還有這種功效,可惜以前沒有注意,否則憑借煉金手段,或許可以萃取出抗熱藥劑。
“只能夠免疫大概一半的熱度,所以還是有一定風險,而且血液容易在海水中洗滌,到時候只有喝下的血液可以起到保護效果,大概能免疫四分之一左右的熱度,充滿未知性,所以只能嘗試一下。”克子說道,它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如果不行的話,只能放棄紅光對它的誘惑。
同時它心裡考慮,要不要在海水中與方流殊死一搏,徹底擺脫奴役的控制。不過一想到當初冰川火山上的恐怖遭遇,那種如億噸山石墜壓,靈魂幾乎泯滅的可怕手段,它還是放棄了這種打算,如果真那樣做,恐怕方流一定會拖著他一起死,要是他動作快一點的話,說不定直接殺了自己然後快速逃脫紅光附近,到時候恐怕就變成它的死亡末日。
“我會想辦法保存血液,你最好別想著搗亂,我有的是方法殺了你。”果然還是收到了方流的警告。
哥布林撐起船隻,改變方向前往紅光位置。
當靠近紅光五百米范圍時,哥布林們就不得不停止下來,再往前它們就會忍不住高溫而出現危險。
好在還有喀俄涅存在,雪色蜘蛛適當的冰寒氣息,讓哥布林們避免直接被紅光蒸發。www.uukanshu.net
吞下克子的鮮血,將剩余的血液塗滿身體,沒多久他便感覺身子沾染了一層燥熱的能量。
不過也正因為這層燥熱的能量,導致來自紅光的高溫驟然下降到常溫狀態,讓方流心中一陣驚奇,心中也暗暗思索,回去後是不是要向克子借用點鮮血作為煉金研究。
入海後,他命令哥布林暫時撐船遠離這裡,隨後和克子下潛。
許久未接觸海水,方流卻沒有半點生澀感。
他與克子一直下潛,周圍的海水被紅光染成血色,看上去異樣詭異。
方流還並未讓身上的血液沾染沸騰的海水,而是利用神魂在體表形成第二層防禦,如此周圍海水已經與常溫無異。
慢慢的已經接近海底裂縫,這時給他和克子最大的壓力已經不是高溫,反倒是沸騰海水不停升騰所帶來的阻力。
他看著海底裂縫靈機一動,以自己現在的狀態,如果就此跨過海底裂縫,是不是就能夠進入地底世界?
不過這種想法在數分鍾後就被徹底打破,因為隨著越來越靠近裂縫,他逐漸發現海底裂縫附近並不太平。
一種蠕動的紅色蟲子,飄浮在裂縫周圍,阻擋著他與克子下潛。
他嘗試著觸碰這片密集的紅色蟲子,結果剛一觸碰,一種暴躁的火焰能量燒穿他的神魂,並且入侵他表皮血液,在數聲“呲啦”作響後,燃燒感才勉強降下來。
“是火漿蟲。”克子這時候伸出一根觸手纏繞住一條漂泊而過的紅色蟲子,繼續道:“我曾經見到過這種蟲子,以火焰為生,一般出現在極度高溫的環境下,但不僅限於岩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