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好像記得你說過,蘇總有個兒子?”
“是有個兒子,叫蘇林。當年蘇總出事後好像被親戚接走了,後來我派人去錦市打聽過,蘇林這個人就像消失了一樣。怎麽會問起這個?”
“你說,會不會是改名字了?”
“什麽?你見到他了?”
“還不確定,我今天參加周全的聚餐,遇到公司一個姓蘇的孩子,手裡有支瓦斯針,跟你送我的一模一樣,這個款式幾十年了,不多見啊。”
“他是哪一年的?”
“91年。”
“對!91年我去蘇總家吃過滿月酒,當時他還跟我感歎,說‘十羊九不全’,怕這孩子命不好!他叫什麽?”
“蘇常。”
“快帶他來見我!蘇總有個侄子叫常青,小時候我去他家拜訪的時候見過!蘇家下一輩就是‘常’字輩!”
“什麽??我馬上去找他!”
高遠掛掉電話,飛速向包間走去,內心充滿狂喜,表哥這麽多年的執念,終於有了寄托的地方。
走到包間門口,高遠平複了一下心情,把表情調整到波瀾不驚,才推開大門。
“高總,怎麽去了這麽久?不會躲酒去了吧?你的酒量可騙不了我,當初過來審計的時候我在桌子上找你茬,最後可是我自己被灌地一天沒緩過來。”今天新老朋友齊聚一堂,周全興致很高。
“周總,確實抱歉,公司臨時來電話,說有急事,我必須告退了。小蘇我也得帶走,你們玩高興。”
蘇常站起身對周全道了個歉,走向了高遠。
“你們公司啊,太沒人情味了,周末都不讓人休息,去吧去吧。這次你拆了我的場子,下次必須請我吃飯補回來。”周全自然不會問高遠什麽事,獨董帶著準證代走,那肯定是涉及到信息披露了。
“事情辦完一定設宴給周總賠罪。”
高遠說完領著蘇常走了,留下一桌客人陪周全盡興。
晚上喝的不多,高遠急得連代駕都沒時間等,拉著蘇常就上了自己的車。
“高總,有什麽急事嗎?我的機票是明天下午,現在也趕不回去,只能在這邊找台電腦處理一下。”蘇常裝傻充愣,等著高遠說出目的。
“還是叫高叔叔吧,確實有急事,不過不是公司的事。”高遠看向蘇常的目光滿是慈愛。
“高……叔叔?恕我冒昧,我來公司之前好像從來沒見過高總。”
“你確實沒見過我,不過你小時候可是很喜歡一位衣著打扮都跟你父親一模一樣的叔叔哦。”高遠這句話既是喚起蘇常的記憶,也是對他身份的再次確認。
蘇常搜索著回憶,突然滿臉震驚,小時候那個人穿衣打扮都喜歡模仿父親,就連手表都要和父親買一個款式,高遠手上的瓦斯針……
“清叔!!”
高遠聽他叫出這個名字,一顆心完全落地,拿起手機給表哥發出一條信息,重重的點了點頭:
“再次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高遠,有一個表哥,叫——劉根清。”
“怎麽樣?蘇林,叫我一聲高叔叔你不吃虧吧?”
“不吃虧……高叔叔,高叔叔……”蘇常的聲音有些哽咽,除了在堂叔蘇真那裡外,多少年了,他再沒聽過其他人叫出“蘇林”這兩個字。
“孩子,你受苦了。放心吧,以後天塌下來都有你高叔叔和清叔一起頂著!”
蘇常抽著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劉根清是父親當年最好的朋友,逢年過節都會來家裡走動,自己再熟悉不過了。在父親去世後,劉根清以自己退出董事會為代價,生生讓權正地產的上市計劃拖了五年,這種付出怎能不讓他感動?即將和父親的舊友見面,蘇常有一種驟然多了個親人的感覺,內心激動萬分。
“高叔叔,你怎麽來深圳了?清叔也在深圳?”
“昨天是你清叔的生日,我前晚就過來了。周總知道我來了深圳,所以今天就把我一起叫上聚一下,想不到竟遇到了你。”
“我不知道是清叔大壽,都沒準備禮物……”蘇常很想給劉根清帶點東西,空著手去見長輩,總是不合規矩,他很怕在父親的朋友面前失禮。
“你就是他今年最好的生日禮物啊!還有什麽比找到蘇總的兒子更讓他開心呢!”高遠感慨道。
“清叔這些年一直在深圳嗎?他身體還好嗎?”劉根清是土生土長的錦市人,一個人跑到異鄉發展,蘇常隱約感覺和當年父親的事有關。
“你清叔身體健朗著呢,深圳這邊藍天白雲的,比錦市的滿天霧霾好多了。他年輕時有些支氣管炎,來了這邊十幾年都沒犯過。至於他為什麽來深圳,等下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
“嗯。”蘇常平複著心情,等待著和劉根清的相見。
……
年近五十的劉根清剛剛過完生日,兒子昨天給他祝完壽就搭乘今早的航班去美國繼續讀研了,愛人跟著兒子一起走了,過去照料生活順便旅遊一圈。
一個人坐在家中本來有些寂寥,誰知晚上接到表弟高遠的電話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蘇總的兒子居然找到了。
劉根清在家患得患失,既高興又怕空歡喜一場,直到收到高遠完全確認的信息,心裡一塊石頭才落地,趕緊撥通自己秘書的電話:
“小孫,現在忙不忙?”
“劉總您請說。”孫秘書在自己家裡看著電視,領導很少周末給他安排工作,這個時候打來,估計是有急事。
“幫我去東川賓館打包一桌菜送到我家,動作要快。”
“嗯?好的,我馬上去。”
孫秘書內心震驚了,周末就算有接待也該早就安排了,現在八點過給自己打電話居然是打包一桌菜?這和平常那個穩健持重的劉總完全不是一個風格,這個安排簡直有點兒戲……不過領導始終是領導,什麽詭異的指令當秘書的也得滿足,畢竟自己只是董事長秘書,又不是董事會秘書……
家裡的劉根清才沒有閑心思考孫秘書的想法,聽說剛才飯桌上蘇林就被高遠拉走了,現在肯定還沒吃飽呢。翻箱倒櫃的搜索著家裡各種珍藏的老酒,菜到了要好好跟林子喝上兩杯。
白酒?不行,年輕人傷胃。紅酒?不行,不盡興。終於,劉根清翻到了櫃底的四盒路易十三,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