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川省證監局,公司監管處。
夕陽西下,冬日的黑暗來的特別早,東川省證監局的大樓燈火通明,加班本是常態。
“龔處,這是權正地產的報告,請您審閱。”公司監管處科長畢察磊將一份報告放到了處長龔振世的桌上。
“察磊,你坐一下,我看看。”
“好的。”
龔振世拿起報告,仔細的翻閱著。龔處長的名字在東川省上市公司的圈子裡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六年前,龔振世還是副科長,因其憑一己之力破獲金生科技虛增利潤案而一舉成名,當時金生科技虛增利潤甚至騙過了發審委,卻不料被龔振世盯上,最終上市剛滿一月,管理層就被全部帶走,轟動全國,龔振世榮升科長;四年前,聖玉農業虛報存貨,將國家儲備糧倒賣賺取差價,被龔振世一步步挖出,由於此案牽連甚廣,龔振世相當於為農業廳、證監局、農發行三個單位補好了窟窿,大功在手,龔振世成功邁入副處級;兩年前,龔振世查處余慶紅酒黑天鵝事件,此案涉及百億資金的流向,龔振世又立一功,坐上了公司監管處處長的寶座;前段時間查獲的譚方圓內幕交易案,在龔振世這裡都屬於小得不能再小的案子,由譚方圓牽扯出來的畢昇基金案,倒是便宜了隔壁的機構監管處。
可以說,龔處長仕途的康莊大道就是用上市公司的屍骸鋪就而成的,因此龔振世榮幸的在上市公司圈子裡獲得了“龔閻王”的“美譽”。今年是換屆年,不知又有哪家上市公司準備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龔閻王晉升副廳掃清障礙呢?
近段時間權正地產各種版本的利好消息在市面上傳得沸沸揚揚,自然引起了龔振世的注意,市場中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有鼻子有眼的傳聞,往往是個別野心家謀利的工具。
“察磊,說說你的看法。”
“權正地產董監高的直系親屬、旁系親屬、關系相近的朋友我們做了篩查,都沒有買入自家股票的記錄,也沒有證據表明關聯的高管跟入場的江東基金有聯系。其實我個人懷疑的重點反而在江東基金那邊,會不會是機構故意炒作?如果是機構炒作涉嫌違規的話,就不在我們處室的管理權限了。”畢察磊說出了自己的思路。
“機構炒作大多是配合上市公司一起操作,很少有孤立存在的炒作。目前查不出獲利帳戶不用著急,這段時間盯緊了權正地產的公告,一旦出現重大利好,立刻向銀行申請協查,關聯證券帳戶找不到證據,關聯銀行帳戶那裡可能會有蛛絲馬跡,只要他們敢獲利,我不信沒有任何痕跡。”龔振世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會有完美犯罪這個說法。
“明白了,龔處,我會看緊權正地產。”
“嗯,快過年了,不用急,有動作估計也要等到年後配合‘新年行情’一起炒作,早點下班吧。”
“好的,那我先出去了。”
……
權正地產,總經理助理辦公室。
“鍾總,江東基金那邊撤離地怎麽樣了?我覺得差不多可以停牌了。”蘇常詢問著。
市場上的消息已經完全擴散開,如果上市公司還沒有任何應對的動作,很快就會引來交易所的問詢函。這個時候上市公司有三個選擇,第一是發布澄清公告,澄清市場傳聞純屬虛構,第二是申請停牌,詳細說明公司準備運作的重大事項。第三就是蘇常和鍾欣臣的選擇,申請停牌,發布擬籌劃重大事項的公告,
曖昧不清地告訴市場我們準備乾大事,但現在事情還沒定。 “已經撤得差不多了。傳聞發酵後吸引了很多社會資金,江東基金拉了個漲停板,把名字掛在了滬深龍虎榜之後就開始逐漸把手中的籌碼交給散戶,現在是時候申請停牌了,就這兩天你可以請鄭總走程序。”鍾欣臣和蘇常的判斷一樣,現在正是申請停牌的時機,只要一旦停牌,散戶的籌碼就成功被鎖在高位,年前公司的股票價格將維持在漂亮的價位,不會再有一絲波動。
“鍾總,這件事我一直沒跟鄭總匯報過,我去請鄭總走程序會不會不太合適?”申請停牌的程序肯定繞不過董秘,蘇常不想自己去找鄭晴,過完年股票複牌必然會有幾天斷崖式下跌,鄭晴一旦發現自己是主導者之一,那就太可怕了。如果自己全程沒跟鄭晴交流過這事,到時候就算鄭晴把前後的事情聯系到一起,自己也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單純執行管理層的決策罷了。
鍾欣臣低頭沉思了一下,蘇常說的也有道理,公司行為還是自己出面比較好:
“嗯,可以,你不用管了,後面的程序我去聯系鄭總。等停牌程序走完,年前就沒事了,還是讓股民也過個好年吧。”
“鍾總想得周到,大家都需要過個好年。”
……
權正地產,董事長辦公室。
“馮總,最近的傳言您聽到了嗎?”獨立董事馬瞻先開口了。
“嗯……”馮正道點了點頭, 接著說:
“鍾欣臣找過我,說是要申請停牌,籌劃重大事項。”
“這不胡鬧嗎?公司哪有重大事項籌劃?這說嚴重點,簡直就是犯罪。”監事會主席閭賢風旗幟鮮明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凡事都要針對一下甄煌的人。
馬瞻看著閭賢風,眼神跟看弱智差不多,在沒有明白馮正道的想法之前,就急著表明自己的立場,閭賢風的智力就好像沒有跟著年齡一起成長一樣。
馮正道斜眼瞟了一下閭賢風,緩緩說道:
“現在不是特殊年代,別動不動就扣帽子。只要為公司好的事,誰去做我都同意。”
閭賢風尷尬的點上一支煙,端起桌上的茶水大口喝著。馬瞻心裡暗笑,拉升股價這種事,沒有一個上市公司的股東能拒絕,更何況這件事跟馮正道一點關系都沒有,黑鍋有人背,好處自己拿,他為什麽要反對?
不過馬瞻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現在停牌確實是好時機,不過鍾欣臣不怕開年後複牌股價動蕩嗎?”
馮正道點了點頭,馬瞻思考問題全面,總是能說到點子上:
“開年後出個業績預告,股價就穩定下來了。公司今年完成了全產業鏈的布局,業績遠超往年,到時候給市場的震撼完全可以抵消負面影響了。”
閭賢風仿佛聽到指令一般,馬上轉變態度:
“對!這事乾得漂亮!鍾欣臣還挺能乾的!”
這一次,馮正道和馬瞻的目光同時投向他,閭賢風誠惶誠恐,自己又說錯了什麽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