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七千一平嗎?我上周才來過,才一周就漲到八千了?”麥盧仁據理力爭著,上周末過來看房的時候稍微猶豫了一下,才一周時間就漲到八千了。
“麥先生,隔壁綠谷別苑上周開盤連號都搶不到,我們權正小築這次放出的是中端樓盤,才有一周的時間給您考慮。按現在這個情形,如果您今天不簽約的話,明天還有沒有房我都不敢保證。”售樓小姐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權正地產系統的培訓讓她們應對任何類型的客戶都顯得遊刃有余。
“綠谷別苑上周開盤價才6500,我要是搶得到還來你們這兒幹嘛?你跟你們經理說說,要是能按上周的價賣,我馬上就簽合同!”課堂上斯文的麥盧仁,這時聲音都變得粗獷了,他還在做著最後的努力,希望能爭取到上周的價格。
“對不起,麥先生。您的要求我確實無法滿足,我們經理也沒有降價的權限。”售樓小姐盡管還微笑著,心中已經放棄這個客戶了,真要拿的出錢,這種時候已經不會再猶豫了。
麥盧仁一句話梗在喉嚨上說不出,悻悻地走了,身後傳來售樓小姐刺耳的告別:
“麥先生您慢走,如果考慮清楚了歡迎回來。”
麥盧仁走出售樓中心,一陣饑餓感從腹中傳來,抬頭看到一家“正宗台灣鹵肉飯”,徑直走了進去。
“老板,來份鹵肉飯。”
“好勒!先生要加個鹵蛋嗎?本店特色雙黃鹵蛋。”
麥盧仁咽了咽口水:
“不用了。”
坐在餐桌上的麥盧仁自嘲地想著,小時候家裡窮,最大的願望就是天天有鹵肉吃,想不到現在還真的完成了夢想,頓頓都能吃的上鹵肉飯,不同的是,鹵肉飯已經變成了最廉價的快餐。
為兒子買房一直是麥盧仁的執念。父母去世,妻子離去,兒子麥書哲就成了麥盧仁唯一的親人,這些年他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到了兒子身上。麥書哲也很爭氣,作為教師子女從不給父親的職業丟人,從小到大都是年級前十。兩年前,麥書哲以優異的成績被東川大學錄取,很是讓父親在同事面前揚眉吐氣了一番。其實麥書哲本可以選擇去到北上廣更好的大學深造,但從小懂事的他不忍心讓父親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住在錦市,才選擇了東川大學這間離家最近的985學校。
若說父子倆這些年唯一的爭執的話,就是麥書哲的專業選擇問題。麥書哲很想學金融,但是麥盧仁因為年輕時的陰影堅決反對兒子的想法,只要兒子不學金融,任選什麽專業他都不會阻攔。可是一貫聽話懂事的麥書哲在這個問題上特別堅持,寸步不讓,和麥盧仁產生了激烈的對抗。
這件事的結局和世上所有父子爭執的結局一樣——父愛永遠都會讓步。為了這事,麥盧仁很是在自己父親的墳前磕了幾個響頭。其實兒子麥書哲也有自己的想法,家裡這些年的困頓,麥盧仁快速的蒼老都被他看在眼裡,他很想學一個畢業後收入頗豐,能扛起家庭重擔的專業,也好讓父親能夠無憂無慮地安度晚年。
父子倆都是處於對對方的愛才變得執拗,矛盾解開後感情一如既往。麥盧仁眼看著兒子要畢業了,在錦市這種地方要是孩子沒套房子,連結婚都難,於是就開始了不斷看房的旅程。
錦市的房價公正地說並不算高。2013年的一線城市沒有五位數以下一平方的說法,但是錦市的均價也不過七八千左右,對於普通的小康家庭來說,
完全能夠承擔得起。麥盧仁做了二十年的教師,為人忠厚老實,既不會巴結逢迎以求升職,又不會廣開補課班賺取外快,多年來一直不瘟不火地拿著幾千塊的死工資,有時他甚至懷疑多年前家裡暴富的那幾年是不是一場夢。他的那點工資,滿足了家裡基礎開銷和兒子上學的費用後所剩無幾,即使再節約也存不了幾個錢。所以到了給兒子買房的時候,存折上也僅有20萬左右。 上周綠谷別苑開盤的時候,麥盧仁天沒亮就跑去排隊,結果還是晚了一步——有先見之明的炒房團早就雇人通宵達旦地守在售樓部的門口。錯過了低價的綠谷別苑,短期內不會再有主打剛需的樓盤開出,麥盧仁隻好去本地著名產商權正地產旗下的中端樓盤權正小築碰碰運氣。售樓小姐報出的七千一平讓他很是猶豫,存款剛剛夠首付,以後每個月還要還按揭,兒子現在沒畢業只能向家裡要錢,這會讓本就捉襟見肘的家庭財政面臨雪崩。
所以麥盧仁猶豫了,這一猶豫,連七千的房子都買不到了。
吞下最後一塊鹵肉,喝乾配送的紫菜蛋花湯,麥盧仁滿足的吐出一口濁氣,多年喜愛的食物大概是他苦難生活唯一的慰藉了。走出飯館,麥盧仁坐上公交車去北郊的菜市場買菜,晚上兒子要回家吃飯,他得弄幾個好菜,不能像平常那樣下幾根面條當晚飯來應付。麥盧仁家是住在東面,不過北郊的肉菜都更便宜,他習慣了多花兩塊錢公交費,多消磨一小時的時間去買菜——畢竟窮人最不值錢的就是時間。
買好菜回到家, 麥盧仁愉快的倒騰著,這些年又當爹又當媽,他的廚藝一直保持著較高水準,生鮮活禽在他的處理下,很快變成了美味的菜肴。
“叮鈴……”
家裡的電話響起,麥盧仁取下圍裙接起了電話。
“爸爸,我是書哲。”
“唉……書哲啊,到哪了啊?菜都差不多了,早點回來,別放涼了。”
“爸爸,對不起啊,專業課的老師臨時給我安排了任務,明天早上要交,今天不能回來吃飯了,明天回家陪你好嗎?”
“噢……沒事,學業重要,你快去忙吧,忙完了好早點休息。”
“嗯,謝謝爸爸,再見。”
放下電話的麥盧仁有些失落,不過他不會責備兒子,畢竟學業比吃頓飯重要多了。麥盧仁把做好的菜放進冰箱沒有吃一口,想等著兒子明天回來一起吃,自己丟了幾根面條對付了一頓。
晚上看完了電視,麥盧仁一個人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就是房子的事,現在漲到八千,連首付都不夠了,可如何是好。去找同事朋友借點的話,以他的收入也還不上,仿佛一下陷入了死局的感覺。
麥盧仁腦中突然閃過前幾天辦公室裡小喇叭王透及的話,“權正地產”“內部消息”“股票大漲”這些話不斷湧入他的腦中。盡管對證券市場發自內心的抗拒,但這些話語就好像伊甸園的蘋果一樣誘惑著他……
要不要去試試?就拿幾天權正地產的股票,等首付一夠我就走!
試試吧……試試吧……只要不貪心,一定不會有問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