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常入職已經一個多月了,鄭晴耐心的教導讓他的工作上手很快。從簡單的複印三會會議資料,到第一次動手寫公告,蘇常只花了兩個星期的時間,扎實的法律功底讓蘇常免去了死記法條的煩惱,畢竟大多數上市公司運轉的基礎規則都是在《公司法》和《證券法》的框架以內,這兩部法典是司考的重點對象。
不過這個把月在公司內部信息的搜集上毫無進展讓蘇常有些煩悶,除了找譚方圓簽字外沒有任何跟高層接觸的機會。三會召開時,隻有作為證代的鄭晴有列席的資格,蘇常的工作主要是幫她準備會議資料,這讓蘇常很難近距離觀察。蘇常告誡自己不要心急,機會總會出現的。
“蘇常,你過來,把這份文件拿去給譚總簽字。”鄭晴把蘇常叫來。
“好的晴姐。”蘇常走到鄭晴的桌前。
拿資料時蘇常無意識地瞟了一眼鄭晴的電腦桌面,一個word文檔引起了他的注意――《內幕信息知情人登記表》。
蘇常知道鄭晴的工作習慣,鄭晴的電腦桌面一貫乾淨,已經完成的業務電子資料早已歸檔到其他盤,桌面上的文件一般是正在辦理中的業務,這張表格的含金量可不低啊。
上市公司在發生重大事項時,上報交易所的資料必須包涵《內幕信息知情人登記表》,重大事項包括:收購、重大資產重組、證券發行、合並、回購股份、擬披露定期報告。
蘇常繼續思索著,季度報告和年報都還有三四個月,所以定期報告不可能;回購股份一般是穩定股價用的,權正地產目前股價穩步上升中,是最省心的時候,也不可能;與其他上市公司合並?搞笑吧;證券發行比較敏感,要麽是缺錢籌錢,要麽就是鬥爭水深火熱要定勝負,這個也不實用。
那麽,只剩下兩種可能了――收購與重大資產重組。這兩個詞語是二級市場股民的g點,你甚至不用知道這兩個詞是什麽意思,就能為之瘋狂,因為它代表著短期內股價的飛速上漲。
蘇常沒有急著上樓找譚方圓簽字,在安全通道點燃一支煙,繼續思考著:之前對譚方圓性格的分析,這是個物欲和權欲都極強的人,那麽在他手底下發生收購或重組,他會放過撈一把的機會?不太可能。譚方圓如果搭順風車撈錢的話,肯定要通過“馬甲帳戶”來操作,隻要查出譚方圓穿的是誰的“馬甲”,把證據捅到證監會,那麽,董辦就該變天了。
上市公司的董監高及其直系親屬的信息都必須向交易所進行報備,並且是被納入了證監會的監管體系的。董監高如果要進行內幕交易,一般會通過“馬甲帳戶”來操作,這個“馬甲”可能是自己的旁系親屬,可能是配偶那邊的親戚,甚至可能是關系要好的朋友。由於查證“馬甲”的難度很大,一般不是引起股價異常波動,掙個幾十上百萬的小錢的話,很難引起證監會的注意,當然,如果有人舉報的話……
蘇常丟掉手中的煙頭,一個計劃浮現在腦中,向譚方圓辦公室走去。
“譚總,麻煩您簽個字。”蘇常遞上簽字材料。
譚方圓低頭看著簽字材料,確認無誤後拿起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蘇常拿回材料並沒有馬上離開,說道:
“領導,還有個事情想跟您匯報一下。”
“哦?什麽事?”譚方圓抬起頭。
“我來董辦已經有一段時間了,譚總和晴姐對我都很照顧。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感謝下兩位領導,
前兩天剛發了工資,我想邀請兩位領導一起吃個飯,不知道譚總有時間嗎?”蘇常假裝青澀地撓撓頭,表現的很不好意思。 “哈哈,小蘇啊,董辦是靠專業吃飯的地方,你年紀輕,別想著和領導拉進關系就能升職加薪哦。”譚方圓開著半真半假的玩笑。
“譚總,我絕對沒這個想法呀。就,就是單純想感謝一下兩位領導。”蘇常努力憋紅自己的臉,裝作一副涉世未深的樣子。
譚方圓看他的表現很有趣,估計也是鼓足勇氣來邀請自己的,於是也不再拒絕:
“好吧,今天不行,我晚上有事,明晚吧,明天下班可以。別安排太貴的地方,你剛工作,不要講排場。”
“好的,謝謝譚總!”蘇常假裝欣喜,落荒而逃。
譚方圓在辦公室搖著頭,現在的小年輕,想法可比我們年輕時多啊,上班一個月就敢邀請頂頭上司吃飯,真是勇氣可嘉。
下班的時候,蘇常依舊坐鄭晴的車回家,兩人在車上聊著天。
“晴姐,明天晚上有時間嗎?”
“怎麽?小孩子不去找女同學約會,跑來約姐姐啊?”鄭晴開著蘇常的玩笑,蘇常在她眼中是青澀的,鄭晴特別喜歡看他害羞的樣子,比工作交往中那些老於世故的同事讓她放松多了。
“不是約會……前兩天剛發了工資,我想請晴姐和譚總吃個飯,感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蘇常假裝害羞的說。
鄭晴的笑容消失了,突然嚴肅地對蘇常說:
“蘇常,我知道你很聰明,年輕人聰明是好事,但是就怕用錯了地方。你這個年齡正是提高自己專業能力和工作能力的時候,如果整天腦袋裡想的是怎麽討好領導的話,以後很難在這一行取得成績。”
面對鄭晴嚴厲的話,蘇常不止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感動,不是真正關心你的人,不會說出這種帶有責備的措辭。不過,蘇常有自己的打算,戲還是得演下去。
蘇常裝出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
“晴姐……我也不想啊,今天去跟譚總說的時候我在門口站了幾分鍾才敢進去……就是我姑媽給我說,領到工資一定跟領導吃飯拉進關系,逼我去邀請你們,我下午去譚總那兒怕得不行。我父母走得早,從小是被姑媽帶大的……”蘇常顯得語無倫次,淚珠子都在眼眶裡打轉,並且虛構出一個並不存在的中國老太太形象。
鄭晴有些心疼,蘇常父母走得早,是被親戚帶大的,又沒有社會經驗。家裡的老人可能還是上個世紀的思維,要他一個小孩子來做這些事,真是難為他了,鄭晴趕緊撫慰他:
“蘇常你別哭啊,晴姐錯怪你了,對不起。以後你遇到問題別聽老年人的,時代不一樣了,有事可以問晴姐,好不好?明天晚上嗎?沒問題,晴姐幫你選餐館好不好?”
蘇常破涕為笑:
“好啊,謝謝晴姐。晴姐,我雖然從小沒有媽媽,但是現在有個姐姐了。”
鄭晴聽到心裡一酸,真是惹人生憐的小孩:
“嗯,以後我就是你親姐姐。”
蘇常從鄭晴的車上下來,長出了一口氣,為了擠出兩滴淚,大腿都給掐出血了,還好當年中學把妹的演技還在……
回到房間的蘇常,收起了那張涉世未深的面具,嘴角掛著戲謔的微笑,想著譚方圓快倒台了,十分開心,拿出手機撥通了伍洪山的電話, 這是計劃的關鍵一環:
“洪山,怎麽,響了這麽久才接電話?當上省學聯主席了,就不用理老領導了?”蘇常開著玩笑。
“別,常哥,我這個省學聯主席就是團省委的孫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印資料,你要願意來我馬上讓給你!”
蘇常輕笑一聲,繼續說:
“孫子當久了想不想出來試試當大哥?我給你當小弟怎樣?”
伍洪山一陣弱弱的聲音:
“我聽您這聲音總感覺有人要倒霉了。”
“我就那麽可怕?好了不開玩笑了,明晚把時間騰出來,我請部門的人吃飯,你過來幫我陪酒,記住,展現出你官二代的所有特質,搞定我們董秘,別跟我玩低調那一套,要的就是我們董秘對你感興趣。”
“你們董秘男的女的啊?”
“男的,不過我直屬領導是美女。”
“那我乾脆搞定你直屬領導得了。”
“可以,如果你不怕死的話。”
“我靠!鐵石頭春心動了,我要通知全校女生!”
“別貧嘴,幫我把正事做好,董秘叫譚方圓,簡歷網上有,你自己看一下,你明天適當透露一下家世,他一定對你感興趣,至於後面怎麽做,等我再通知你。”
“好啊常哥,我這日子都快淡出鳥了,看你收拾人簡直比美國大片還有趣。”
“以後有趣的事多著呢。”
蘇常掛掉電話,心裡想著,譚方圓,如果你真是我預料的愛錢又愛權的話,那這個坑,你是怎麽也跳不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