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小光來到大龍寨的第二天,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窗台上的水仙花被雨水打濕,余小光透過窗戶,看到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和天空下更加陰沉的破舊樓宇。
沉睡中的余小光坐起身來,昨天的救令他醒來的時間比平時要晚很多。
今天是第二天,到了明天,就是與文泰約定的日子了。
余小光,你做好你的選擇了嗎?
余小光的心情頓時如同天空中的陰霾一樣了。
看著床的另一邊還在熟睡的桃子,揉了揉自己凌亂的頭髮。
他想起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如同一場荒誕離奇的夢一樣,複地變換著顏色。
於是,余小光下床穿好衣服,找到廚房,給桃子做了一份早餐。
早餐做好之後,余小光看到桃子醒來了。
她的手搭在額頭上,長發流瀉下來,顯得格外清純。
“下雨了?”
“對。”
“不如出去走走?”
“好。”
街道泥濘,雨水順著擁擠的樓房中間的間隙落下來,街邊的店鋪家撐起防水帳篷,使得原本狹窄的街道顯得更加局促下。
余小光和桃子撐著同一把傘走在街上,雨水打在傘上發出好聽的聲音。
他們像一對正在熱戀的情侶一樣在大龍寨的街道上漫無目的的散步。
桃子帶余小光品嘗了他一直惦記的樓底下叫賣的早餐鋪的包子,吃完之後他們就順著狹窄的小巷一直往前走,巷子兩側都是老舊的民居。桃子給余小光訴說著這條小巷的歷史和曾經發生過的同年趣事,在桃子的描述下,那些原本應該毫無意義的事情也變得多彩起來,余小光也饒有興趣地聽著。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個巷子的盡頭,有一片難得的開闊的空地,空地的正中央有一座木製的漂亮古代高塔,大概有九層,在這全都是房屋的貧民窟裡,顯得格外高大。
“這個塔是大龍寨的標志性建築,也是最有年代的古跡了。”桃子對余小光說道。
沒想到這個亂糟糟的地方古跡保護的倒好。余小光走上前,摸了摸結實的木柱子,“木製的塔樓,竟然保存得這麽完好,實在是一個奇跡。”
“聽媽媽說這塔樓有600多年的歷史了。”桃子說,“光是保護的話,不可能到現在都這麽完整,據我所知,已經在不同的朝代已經翻修過兩三次了。”
“原來是已經翻修過的。”余小光看著眼前的塔樓,有些失望地說。
“即便如此,已經很了不起了,不是嗎?你想想,從古到今,這座古塔見證過多少發生在這裡的事情啊。想上去看看嗎?”
“好啊。”
於是,兩個人順著塔樓的旋轉樓梯向上走著,木製樓梯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余小光發現雖然從遠處看這塔樓並不寬敞,但是走到裡面卻並不擁擠,高塔內部的牆壁上畫著各種古代人物的壁畫,雖然一看就是現代人畫上去的,但還是能夠感受到一股歷史撲面的氣息,似乎講的是許多發生在這裡的歷史事件。
余小光學過歷史,知道從那個朝代到現在,西京市,這座古老偉大的城市見證過太多的歷史事件。
最後,兩人來到頂層,頂層的空間有四個朝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開著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天空中密布的烏雲和大龍寨陰沉沉的如同蟻穴般密集的建築,遠處的高樓大廈和這裡幾乎是兩個世界。
“高塔如果是個人的話,
一定會是一個淡然的老伯伯。”桃子認真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說,“他見證過國王與奴隸、見證過英雄和惡人、他見證過太多人的一生,見證過那些短暫而絢爛的愛情、見證過人們不斷地出生、衰老、死亡,見證過人們相互鬥爭、相互廝殺,見證過一個個朝代的建立和毀滅,見證過太多希望與絕望、見證過所有我們能想到的思想和行為,他太年長了,當我每次看到它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身上發生的那些根本就不足掛齒...” 余小光也跟隨桃子仰頭看著城牆,那專注認真的神情,令他有所觸動。
桃子說:“你說我是一個樂觀的人, 把什麽事情都想得很開,其實每次我遇到受不了的困難的時候,就會想象這個高塔,或者乾脆直接來到這裡面對他,想象如果我將我的苦難說給他聽,他會如何回答我呢?”
見桃子半天沒接下去說,余小光看著她說道:“他如何回答你的?”
“你猜嘛,大偵探先生。”
“....他會說:嘿,小姑娘,你那些小事情,在我看來根本不值一提,我見過太多比你境遇更糟糕的人了,所以你要堅強,那些痛苦的事情早晚都會過去的。”余小光模仿一種厚重的聲音說道,“是這樣嗎?”
桃子笑道:“不,他不是那樣說的。”
“那他是怎麽說的?”
“他什麽都不會說,或者說,根本就不會理睬我的問題。”
“...”
“但是,他不說,我就已經全部都懂了,比告訴我任何道理都有用,然後,我就可以什麽都不想地繼續生活下去了。”
“就這麽簡單?”
桃子看著余小光,露出狡黠的笑容:“就這麽簡單。懂嗎?”
“...”
桃子說道,“所以,別想太多,接受自己,接受自己的命運,余小光。”
余小光注視桃子,從她眼中,他看到了某種特別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內心的陰霾,所有的痛苦和疑惑,在這眼神中終於全部解開了。
即使余小光擁有了貓的眼睛,他也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眼睛與她的相比也黯然無光。
“謝謝你,桃子,我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