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余小光猛然驚醒。
眼前是一個陌生的房間,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床上。
他從床上坐起身來,掀起被子一看,身上隻穿了一件內褲。
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
他再次環顧四周,自己所處的是一間非常老舊狹小的大約只有十多平米的小屋子,天花板上是綠色的電風扇,狹窄的單人木板床底下,斑駁的牆面拐角處擱著一台老式的電冰箱。房間內的櫃子和生活用品看著都很有年頭,床的另一側緊挨著窗台,此時柔和的陽光正透過窗戶灑在窗台上擺放著的一瓶水仙花上,白色的花瓣正好沐浴在陽光下,似幻似真。
他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擺放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床邊的一個木椅子上。
即便是如此簡陋的屋子,余小光還是能夠看出,他所呆的房間是一間姑娘的閨房,從床鋪上散發出來淡淡的香氣。
這是哪裡?
余小光撓撓頭,從床上起身,他看向窗外,發現自己所呆的是一片PF區的一棟,現在看起來像是早晨,狹窄的極具生活氣息的窄巷子內有不少賣著早點的小販和坐在矮凳上吃著豆漿油條的上班族。
余小光努力回憶,他的記憶的盡頭是他從“天宮”逃離出來,結果在一個小巷子裡暈倒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他一概不知。
在失去意識之前,他隱隱約約聽到那個光頭保安和手下的人就在他身前不遠處搜尋著自己,如果自己當時真的昏倒在地,他們沒有理由看不到自己。
這時,他聞到空氣中飄來的香氣,聽到在隔壁房間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
余小光翻身下床,換上自己的衣褲,剛換好衣服,他就聽到一聲柔和的女聲:“你起來了?”
余小光回頭,看到門簾被掀開,從外走進一個長腿長發的年輕女孩,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走上前來。
“我剛做的,趁熱吃吧。”女孩將呈面的碗放在剛才放衣服的椅子上,然後從門口搬來一個粉色的塑料椅子放在椅子旁邊,“嘗一嘗。”
一小碗冒著熱氣的酸湯面,面上鋪著荷包蛋和蔥花,看上去非常精致美味。
“你是?”
余小光仔細打量這個女孩,她的長相很不錯,擁有一張水蜜桃一般粉嫩的臉和俏皮的五官,身材比例也很合適,苗條的身材上的高傲的胸部尤其令人注目,即使穿著最普通的T恤牛仔褲也遮擋不住身體散發出的青春的活力。
看著她,余小光腦中想到了夏天果樹上的青蘋果。
這時,余小光的洞察之眼忽然開始將眼前的畫面和記憶當中的畫面進行匹配,他終於知道這女孩是誰了。
她就是昨天在“天宮”內,他一進門時看到的那個僅僅穿著一個內褲的女孩,當時她臉上還掛著眼淚,顯然是玩國王遊戲之時被錢生豪欺負成那樣的。
後來,他再和錢生豪玩國王遊戲時,那女孩穿上了自己的牛仔熱褲坐在角落,由於當時現場女孩很多,化的妝也差不多,所以沒有給余小光留下過多的印象。
此時眼前的女孩完全是素顏,與昨天的樣子差別很大,也難怪即便是過目不忘的余小光也花了一陣子才認出她來。
“你是...昨天會所的那個女孩?”
“對,你眼神真不錯。”女孩笑著說,“不化妝你都能認出我。我叫陶子萱,大家平時都叫我桃子。”
桃子?
余小光下意識瞥了一眼那女孩的胸部,
看起來大家很壞啊。 其實在余小光看來,素顏時的她要比化妝時的她看起來順眼多了,因為她本身就很年輕,不過二十歲左右的年紀,還遠遠沒有到需要用化妝品來彌補自己的年齡。當然,或許是她化妝技術的稚嫩也不一定。
“桃子,這是哪裡啊?”
“這裡是我家。”
“你家?為什麽我會在這裡?”
“你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嗎?”
“....抱歉,一點都記不起來了。”
“不是吧,你還真斷片了。”
“對....到底發生了什麽?”
“那你先吃著面,要不然面就不好吃了。”桃子坐在床上,將余小光蓋過的被子疊好。
余小光坐在了塑料小板凳上,開始吃麵。他確實有點餓壞了。
“說起來你還真應該好好地謝謝我。”桃子坐在床上,一邊給窗台的花澆著水一邊說道,“你把錢生豪打傷之後就離開了包間,我們幾個姐妹也就散了,我從‘天宮’出來之後,正好發現了在巷子口躺著的你,當時你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且我看到從‘天宮’出來好多追你的人,所以就趕緊把你拉到了黑暗的角落,我假裝在抽煙,給他們隨便指了一個位置,他們就走掉了。我又在那裡等了好久,直到徹底聽不到他們的聲音,才把你扶出了巷子,叫了一輛車,把你拉回了家。這就是整個事情的經過了。”
“你為什麽要幫助我?”
“因為你揍了錢生豪啊,那家夥在那你之前可把我欺負慘了,你知道她要我做什麽嗎?要我當眾脫褲子,還是一絲不掛的那種!要不是你進來,我的人生就毀了。”
余小光看桃子一副誇張得義憤填膺的表情,覺得這女孩挺沒心沒肺的。
“原來如此。”余小光筷子夾住荷包蛋,“當時我真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這很正常。”桃子說,“錢生豪讓你喝的那個酒,我們姐妹們碰都不敢碰的,聽說那酒喝完根本就無法走出包廂,神志模糊任人擺布,被姐妹們稱之為失身酒。”
“還有這樣的酒?”
桃子做了一個思索的表情:“我在其他地方也喝過那酒,但是覺得也沒什麽反應啊。所以我嚴重懷疑是錢生豪他們給酒裡面加東西了,那個家夥陰險著呢,他的所有樂趣都是為了玩弄別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看桃子對錢生豪的分析入木三分,余小光感到有些好笑:“既然錢生豪那麽猥瑣,為什麽你和你的姐妹們要找他玩呢?”
桃子連忙劃清界限:“雖然他和他的那些朋友很壞,可我的姐妹們也還是願意和他們玩,因為他們出手闊綽啊!只要我們跟他們一起玩一起喝酒,他們總會給我們發紅包的,有時候能有賺上千塊錢呢。”
余小光問道:“你們冒著被侵犯被踐踏的風險,就僅僅是因為這些?”
桃子看著余小光疑惑的表情,笑道:“可能你很難理解吧?也是,像你們這些公子哥哪能體會到我們窮苦人家孩子的想法,現在賺錢多不容易啊,我又沒有什麽文化,上哪找這麽輕易能夠來錢的辦法?”
然後,她又說道:“不過,你當著我們的面把錢生豪打成了那樣,估計以後你那些家夥是不會再來找我們玩了。”
余小光看著桃子一副天真無邪的臉卻說出這樣的話,感覺有些無奈,更無奈的是自己也找不到什麽可以反駁她的理由,每個人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都不同,難分對錯。
而且,桃子的話讓余小光想到了死去的陳夢瑤,也許,陳夢瑤那時的內心也是抱著和她一樣的想法吧。
是自己發生變化了嗎?當時余小光對陳夢瑤的作為嗤之以鼻,當時怎麽也無法理解,認為自己是完全的對,陳夢瑤是完全的錯。
如今,他已經不再那樣想了,無論以何種方式追求自己的幸福,只要沒有損害別人的利益,恐怕都不應該被人指責。
余小光沉默地吃著面,桃子看他吃得認真,欣慰地笑著。
“怎麽樣,好吃嗎?”
“非常好吃,謝謝你。”
“謝什麽,你要想吃我再給你呈一碗,反正也做多了。”桃子上前將空碗收了,準備再去廚房。
“不用了,我已經打擾你一晚上了,我得走了。”余小光起身。
桃子看余小光正在到處找鞋,問道:“你要走了?你準備去哪裡啊?”
去哪裡?
這問題問到點子上了,余小光愣在原地——他現在還有地方可去嗎?
白有警察在追捕他,黑有錢生豪的人在追殺他,還有貓眼獵手也很快要來尋找他。
這世界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了。
桃子見自己一個問題將余小光問住了,好奇道:“難道你沒什麽地方可以去了嗎?”
余小光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桃子莞爾一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些天就暫時住我家吧!”
“這怎麽可以?”余小光連忙擺手說道,“我隨便找個旅館住就可以了。”
桃子噗嗤一樂:“昨天我給你脫衣服的時候,已經看了你的口袋了,總共也沒多少錢,也沒身份證,你上哪找旅館去?”
“我...”
“放心,我媽媽最近不在家,這屋裡就我一個人住,你就安心住我的房間就好了,我睡我媽那間房。”桃子說,“而且,我其實也害怕我惹了錢生豪,他們過來找我的事情,如果有你在,你那麽強一定也能保護的了我的。看在我救了你的份上,你也幫幫我吧。”
聽到桃子這樣說,余小光不再推辭,反正他現在確實也沒有什麽事情可以去做。
“好吧,那我就在這裡暫住兩天,兩天后我就離開。”
“兩天后你要去哪裡?”
余小光沉默,他看到桌子上有一個鋁製煙灰缸,忽然問桃子:“桃子,你有煙嗎?”
“當然。”
桃子從口袋裡掏出兩支香煙,遞給余小光一支,自己也點燃一支。
余小光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看向窗外。
青色的煙霧緩緩地在空中舞蹈,余小光的眼中流露出一抹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