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個人能夠看到自己的命運,那將會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過早地知道結局,如同在看一場已經知曉結局的懸疑電影,所有的內容都將索然無味。
雖然每一個人都會死,但漫長的歲月和看不到的終點會稀釋掉很多的痛苦。
但如果終點近在咫尺,這份痛苦將會令人絕望。
五年。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
對於許多身患絕症的人來說,已經算是彌足珍貴,但對於余小光來說,這個時間實在是太短暫了。
五年後,我才二十七歲,正是人生最輝煌的時間,這要讓我如何地去坦然面對死亡?
不,也許五年還是自己太樂觀了,如果不答應貓眼獵手文泰的條件,他三天之後就會找過來取我性命。
即使沒有文泰,世界上其他的貓眼人也都在千方百計地尋找我,想要殺死我。
真特麽麻煩啊。
看來,想要活下去,已經變成一個很奢侈的事情了。
可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實在是不想死啊啊啊。
但是,最令他揪心的還不是死亡這一點,而是我還擁有一定的選擇權。
如果想要不死,就必須得不停地殺死這世界上其他的貓眼人,吃掉他們的眼睛。
對,就是變成另一個文泰,另一個貓眼獵手。
真是諷刺,自己對抗了這麽久的敵人,結果到現在,如果我想活下去,就得變成像他一樣的人。
像他一樣地無情地殺人,像他一樣地不斷尋找貓眼人。
我該怎麽選擇?
像人一樣去死,還是如魔王一樣活著?
而且,文泰真的可以信任嗎?假如我答應他加入他,他真的就能夠做到不吃我的眼睛,而是和我去找其他貓眼人?
這兩者做一個選擇,顯然,吃掉我的眼睛更容易一些吧,而且我並沒有任何特殊的技能,他沒有任何理由讓我活著。
到手的鴨子,我不相信他能忍住不吃。
對,根本不應該信任那個家夥!
可是,我又能夠相信誰呢?
米爾?莫爺?
如果沒有聽到文泰所說的那些話,我現在一定最相信米爾。
然而,如今他對它也抱有懷疑了。
文泰雖然狡猾,但有一點說的沒錯,米爾和莫爺都是金先生的寵物,金先生養了它們好幾年,它們理應對金先生擁有更多的感情,而自己,僅僅與它們相識了幾個月的時間,它們沒有理由這麽快就與我打成一片,如果說它們想要我替它們的主人報仇,這才是最合理的解釋。
莫爺也的確是這麽說過的。
但是米爾呢?想到這真讓人心痛啊,他倆之間曾經經歷過那麽多,如果這一切都只是虛假的...
簡直不敢想象!
我還能相信誰?
老修?何佳萊?
雖然他倆的確是好人,但是畢竟他們是警察,警察的義務就是盡力地維護公眾的安全,如果一旦出現有可能危及公眾安全的事物,他們就會采取行動。
我是貓眼人的事實,就會是對公眾的一個威脅。
如今,雖然老修和何佳萊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但是我目前還沒有做出任何威脅到公眾的事情,所以,他們還不至於將我繩之以法。
但是一旦我做出什麽事情,老修和何佳萊還會像現在這樣維護我嗎?
比如,我殺掉其他貓眼人,吃掉他們的眼睛?我成了一個殺人凶手呢?
又比如,
我是貓眼人的事實被公眾所知曉,我的存在對他們來說就是一種威脅呢? 即使他們主觀上願意幫我,但職責上也不會允許吧?
這個世界上,異類就是會被區別對待,這是一條公理。
精神病人被關在精神病院,罪犯被關在監獄,動物被關在動物園,傳染病患者被關在隔離區。
我又憑什麽能夠幸免?
我該不該去相信他們?
三天時間,我該如何選擇?
或許,我已經沒有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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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三樓刑偵一科辦公室。
余小光的手銬被解開後,幾名警員就離開了。
他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
屋內一股煙味,余小光看到辦公室的桌子上,其中最內側靠窗的一張桌子上面摞著厚厚的材料,幾乎將整張桌子全部佔滿了,隻留下一少部分空間,上面有一個大的玻璃煙灰缸,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滿,插得像仙人掌的一樣。
另一張桌子則乾淨整潔許多,桌子上擺放著一個新款的筆記本電腦,電腦背面貼著一個粉色的hellokitty圖案,桌上還養著幾盆多肉植物。
那個插煙灰缸的桌子,應該是老修的桌子,而放著筆記本電腦的桌子應該就是何佳萊的桌子。
余小光這樣想著。
剛才在藥廠,余小光被警察帶進一輛車內,回來的路上老修就跟帶隊的警察說了,把余小光安全送回至他的辦公室,因為藥廠到警察局距離並不遠,而且老修還需要去救援直升機上被迷暈的隊員,因此讓余小光先在他辦公室裡等待。
老修同時告訴警察,加強警察局的警戒等級,並且絕對不能讓余小光離開警察局。
余小光的耳機裡再沒有出現任何聲音,他也沒有手機,外界的一切情況他都已經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老修他們在天空之塔的情況。
也不知道黃大虎帶著莫爺它們從藥廠逃走之後的情況。
更不知道在櫻花酒店裡何佳萊的情況。
但有一點余小光可以預想到,看當時文泰離開時的樣子,他應該暫時不會再去追殺莫爺他們了。
他說給三天時間,所以,即使現在被他通視,他應該也不會闖入警察局對他怎麽樣。
現在,就只需安靜地等待。
余小光百無聊賴地觀察著辦公室的情況。
由於擁有了洞察之眼,他對光的感受變得尤為敏感。
在這昏暗的辦公室內,他看到一個微弱的光源正在忽閃。
光源來自何佳萊筆記本電腦,余小光看到,筆記本電腦沒有完全合上,看來還處在開機的狀態。
警察的電腦,按理說內容都是機密,余小光原本不應該去觸碰。但是可能自從獲得了貓眼之後,他的好奇心也與日俱增,強烈的欲望促使他四下張望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坐在何佳萊的椅子上。
他打開電腦,雖然電腦沒關機,但是被鎖了屏,需要密碼。
余小光仔細觀察按鍵上的數字鍵,利用洞察之眼,他幾乎能夠看到每一個按鍵上的指紋。
其中四個數字的指紋累計次數最多。
將這幾個數字隨機排列組合試了幾次之後,他順利地進入電腦桌面。
電量只剩百分之二十二,桌面背景是一個叮當貓的卡通形象。
余小光的心跳有些加速,這種偷窺性質的做法總讓人緊張而又激動。
他看到桌面上最明顯的位置有一個新建文件夾,點進去之後,文泰的這個案子的各種資料就都展示在余小光眼前。
各種的材料、圖像、視頻,刑事現場的照片等等,將文泰從別墅殺人案到現在的所有能夠掌握的材料全部羅列在一起。
余小光迅速地點擊鼠標,翻動著這些案件資料,這其中有一些是他非常熟悉的,甚至知道的比資料裡面的還要詳細。
但也有一些案件余小光則知之甚少,比如自己母校發生的那起情侶被殺的事件,還有在自己的小區內三名警察殉職事件的情況。
余小光快速翻閱,他的眼睛像照相機一樣將屏幕當中所有的資料全部收容到自己的大腦當中。
忽然,余小光看到一個文件中標題寫著“余小光”的字樣。
它們還調查了我?
余小光打開這個文件。
看著文件的內容,余小光忽然感到不寒而栗!
這裡面詳細地記載著各種他自己的生平、住所、家庭成員、經歷、就讀的學校、人際關系、以及他的性格分析。
甚至連在大學的成績單都有!
他們將他徹底調查了一番!
這詳細程度完全不比文泰的那張調查表低!
為什麽要調查我?余小光想不通,這完全把我和凶手列為同樣危險的人物了啊!
這時,余小光看到一個照片組,打開之後,裡面全都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
最後一張,是他從青龍山上下來的照片,照片上他剛從車裡出來,臉上被畫了一個紅圈。
紅圈內,自己的眼睛沒有瞳仁。
余小光感到自己全身的細胞都要凝固了。
原來, 他們早就開始調查我了...他們早就知道我的眼睛有問題!
可是他們一直以來都沒有給他說過。
他們的目標不單是文泰,也是他余小光。
虛偽!
一邊說著絕對的信任,一邊卻在暗自調查!
余小光腦海中頓時浮現出文泰對他說的話:
“尤其是那些警察,如果他們得知你是貓眼人的話,你覺得你還有可能像個正常人一樣生活下去嗎?”
突然,余小光聽到走廊裡傳來腳步聲,剛才翻動這些材料太投入,甚至完全沒有感到門外有人。
余小光趕緊將筆記本電腦扣上,站起身來。
就在他剛站起來的時候,門忽然就開了,余小光一看,是何佳萊抱著米爾進來了。
何佳萊看到余小光神色有些不對,疑惑道:“咦?余小光,你在我桌子前做什麽?”
余小光看著她,陰沉地說:“沒什麽,我隨便轉轉。”
米爾從何佳萊身上跳下來,走到余小光面前說:“藥廠的事我聽何佳萊已經說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余小光並沒有看米爾,他繞過米爾朝前走了兩步,坐在了沙發上。
米爾又跑了兩步跳上余小光的肩頭,說:“你是怎麽從文泰那裡逃生的?”
余小光陰著臉說:“我逃生了嗎?不,我並沒有逃出來。”
米爾的眼神也變得疑惑:“你說什麽?”
“我已經被判了死刑了,不是嗎?緩期五年執行。”余小光盯著米爾的眼睛,露出一抹怪笑。
米爾頓時愣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