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光此時正身處萬鬼窟深處的一個煙霧繚繞的麻將館內。
剛到達這裡之時,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所處的位置在萬鬼窟的哪一棟筒子樓的幾層,他在來到這個地方之前,不知道在巷子裡拐了多少個彎,又在馬蜂窩一樣密集的筒子樓裡上了多少層台階,坐了多少次又黑又臭的電梯,穿過多少個樓與樓之間私自修建的鐵質窄橋。
總之,追殺者想要找到這個地方,絕對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麻將館內都是一些長久居住在這裡的居民,基本上以四十歲以上的中年人為主,他們因為終日不見陽光,皮膚都顯得十分蒼白。
他們的體型大都骨瘦如柴,偶爾也有一兩個極度肥胖,肚子鼓得很誇張的大叔,但他們之間的共同點是,眼神都很暗淡渾濁,這一點與他們所處的這個地方風格一致,如同挖開花園裡的泥土後從裡面爬出來的各種昆蟲一般。
余小光推門而入,麻將室內只有幾個人朝他那瞄了一眼,隨即又將目光轉向自己的牌局上來,一個外來人的到來並不會引起他們的注意,一桌桌麻將就是他們此時的宇宙。這一點,正是余小光所想要看到的。
之所以選擇麻將館,是因為余小光剛才一路跑來,默默計算著店鋪的種類,發現路過的麻將館數量最多,密度最大。短短十幾分鍾的路程,他已經遇見了至少二十多家這種類型的麻將小館,看來這是生活在這裡的人平日裡最大的愛好之一。
同時,選擇麻將館作為自己藏身的地方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像這樣的麻將館,裡面的結構和裝潢沒有任何特殊之處,每一家都幾乎是一樣的風格,而不像其他飯館或者旅館一樣,或是起著獨特的名稱掛著鮮明的招牌,或是采用盡量不同的裝修方式。而這也是他認為能夠迷惑文泰的地方,即便是文泰利用通視知道了他在麻將館,也無法第一時間精準地判斷出他的具體位置。
但是他知道,以文泰的智商,隨便讓他獲得一些線索,他就可以推理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因此,他一進到館裡就立馬走到角落裡,讓自己的目光對著牆壁,雖然他知道這麽做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擁有透視之眼的文泰一樣可以透過牆壁來尋找蛛絲馬跡,但這已經是余小光能夠做到的極限了。
同時,余小光啟動了洞察之眼的能力,在腦中回溯他來到這裡的全部路程畫面,再參考整個萬鬼窟的平面圖來對自己所處的位置進行確認,想要在這貓鼠遊戲中獲得喘息的先機,他必須完全掌握自己的位置信息。
一分鍾後,他便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大龍寨藥王十六巷巷北第三個筒子樓四層(中間層)的右側第七室,處在萬鬼窟偏東北的方向。
接下來,就該思考,如何能夠戰勝文泰的可能了。
他知道,他這樣躲避文泰,終究只是權宜之計,想要不戰而勝,那是不可能的。
而另一個事實是,一旦他和文泰交手,無論是戰鬥力還是經驗上來看,他都完全沒有取勝的機會,所以,先決條件已經非常明朗,那就是:在這場戰鬥中,自己決不能和文泰正面碰面。
在此大前提下,如何戰勝他?
想要推出的這個結論也很簡單:在敵人尚未發現自己的時候,自己先找到敵人的位置,然後一擊致命。
如同刺客一般先發製人,終結他。
也就是說,必須在文泰確定自己的位置之前,先確定他的位置,才有理論上獲勝的可能。
這僅僅是理論上的可能,余小光心裡清楚,即使自己先找到文泰,他也沒有把握一擊殺死文泰,畢竟對手的實力太強大了。何況,余小光自己並沒有通視之眼,他如何能夠在文泰還沒發現自己的情況下先發現文泰?
但是,這種情況是唯一的辦法了,如果讓文泰先發現自己,那便萬事皆休、死路一條。
余小光攪動腦汁,苦苦思索。
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耳邊又響起文泰的聲音:
“你可真會找地方,你以為你跑到這個臭氣熏天的垃圾場,我就沒法找到你了嗎?”
余小光說道:“就你屁話多,我已經說過了,你盡管放馬過來。”
“又要跟我玩捉迷藏,這遊戲我們玩了多少次了,老實說,我已經玩惡心了,對於你這隻獵物,我也失去了樂趣,我這輩子最討厭被人欺騙了,你讓我白等了這麽多天,我要將你慢慢折磨到死。”
余小光笑道:“這裡如同一座迷宮,你想抓到我,恐怕也沒那麽容易。”
“可是,這一次,你已經失去了你的同伴,前兩次,要不是警察的干擾,你早就成了我的盤中餐了,這一次,沒有了他們的幫助,你又要如何呢?放棄吧,這是我最後給你的一次機會了,我最後再問你一遍,要麽加入我,要麽死在這裡。”
“兄弟,我求你別白費口舌了,乾脆點。”
“好吧,既然你執迷不悟,那我就繼續陪你玩一次,捉迷藏遊戲現在開始了!你藏好了嗎?”文泰模擬小孩子玩捉迷藏時的假惺惺的語氣。
“藏好了,正等著你呢。”
“最後再問一遍,你藏好了嗎?”
“....”余小光有些不明所以,他決定不回答了。
“好,既然如此,我可要來抓你了,友情提示,不要發出任何響聲,也不要有任何動作,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不然我很快就會抓住你。我再數最後五下,遊戲正式開始。”
余小光心想,這個文泰絕對是個神經病。
“五!”
他這究竟是想幹什麽,故意這樣做,讓我感到恐懼嗎?
“四!”
不行,不能被他的這些話干擾,余小光忽然想到,自己似乎中了文泰的圈套,文泰的策略一定是這樣的:一邊尋找我, 一邊通過與我對話的方式來干擾我的思維,他在我耳邊不停地說話,我就沒有辦法進行思考,完全被他的節奏帶著,難免會慌神,而且,我跟他說的話越多,他也會越從我的話語中提取有用信息,從而判斷我的位置。
“三!”
因此,從現在起,我絕對不可以跟他說話。我要靜下心來。
“二!”
忽然,余小光隱隱感到哪裡不對,一種非常微妙的奇怪感覺湧上心頭,究竟哪裡不對呢?
“一!”
似乎,耳中傳來的文泰的聲音,有一種重音的感覺。
重音...他的聲音,似乎從兩個不同的地方傳來...
一個是圍繞在他腦中的聲音...
而另一個...
似乎就來自門外!
不好!
余小光恐懼地看向門外!可這..這怎麽可能?
“砰!”的一聲,麻將館的門被踹開,余小光和所有館內的人都齊刷刷地看向門口的位置。
一個白衣的高大男人微笑地站在門外,他旁邊跪著一個紋著身的男人,頭耷拉著,脖子的地方已經被刀劃開,鮮血順著脖子向下直淌...
是文泰!就站在他面前。
距他被通視之時,僅僅過去了十幾秒鍾時間...
這怎麽可能?
余小光臉都白了,之前預想的所有計劃在這一瞬間就灰飛煙滅。
“不好意思,遊戲結束。”文泰拿起手中沾著血的手術刀,看著眼前的余小光,緩緩地說,“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