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醫院院長辦公室內,坐著四個人。
“這就是我們所掌握的文泰的全部資料了。”
辦公桌前的院長是一個身材臃腫的大光頭,全身都散發著油膩的味道,他穿的西裝幾乎無法遮住他那肥胖的身體,扣在肚子前的扣子就好像隨時會被崩開一樣。
他旁邊坐著一個戴著眼鏡的打扮得很暴露的三十多歲的妖豔女人,正穿著絲襪翹著二郎腿,雙手抱在胸前將胸擠在一起,生怕院長注意不到她勁爆的身材似的。
她則是文泰所在科室的主任。
院長將資料交給面前的這個老刑警手裡,之前他們已經見過一次面了。當時這個姓修的老刑警正找到他,向他詢問文泰的情況,沒說兩句他就接到一通電話,然後就神色匆匆地出去了,後來院長才知道這個刑警帶隊去抓捕疑犯,結果非但沒有抓住還犧牲了三名年輕的警員。
再後來的事情他更驚訝,他們要抓捕的嫌犯竟然就是他們院之前的醫師——文泰。
此時老修接過院長遞來的資料仔細翻閱,院長偷瞄著坐在老修旁邊的小女警何佳萊,眼神中露出猥瑣的光。
何佳萊注意到院長的視線,顯得有些拘束。
院長淫笑著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向她挑眉。
何佳萊冷冷地對他比了一個中指,眼神中充滿殺氣,院長被盯怕了,趕緊轉移了目光。
“現在幾乎可以確認,我們正在調查的這個連環殺人凶手正是你們院的文泰。”老修說,“資料顯示他在貴院當了五年的外科大夫,其中後兩年還被提拔為副主任,我需要知道他的一切信息。”
院長咽咽口水說:“我怎麽都不會相信竟然是他。文泰在我們院一直都是優秀的員工啊。他是在五年前從醫科大畢業特招進入我院工作的,五年來工作一直勤勤懇懇,工作能力也特別出眾,可以稱得上是神醫了,如果不辭職的話,他現在至少已經能夠成為正主任了,我們院是企業製扁平化管理,絕不是像一般的事業單位是按資排輩的晉升機制,所以這絕對是有可能的。”
“誰要問你這個了?”一旁的何佳萊打斷他,“那家夥究竟是怎樣的人,有怎樣的社會關系?”
“這個...據我跟他的接觸,他是一個很友善的人,內向,不太愛說話,但是對待同事和病人都很好啊。”女主任的聲音很甜膩,“就是太冷了,一副生人勿進的樣子,或許這種性格的人都很容易變成變態殺人魔吧。社會關系的話,他這個人平時除了工作以外,幾乎不太與其他同事有過深的交往。他長得高大英俊,又沒有女朋友,我們院很多年輕女孩都想要跟他交往.可他對每個女孩都不鹹不淡的,最後都沒了後文,他總是喜歡獨來獨往的。”
“他的社會關系怎麽樣?”
“社會關系的話,應該也是很少吧,具體我們也不清楚,我記得他好像父母離異,有一個上中學的妹妹。”
“那你們在與他接觸時,有發現他與別人不大一樣的地方嗎?”
“哦,你是指哪方面?”
老腦中閃回一些連環殺人魔那迅捷的動作以及殘酷的飛刀手段,說:“比如,身體上有異於常人的地方,或者一些特殊的能力。”
“特殊的能力?”院長和女主任對視了一眼,顯得很疑惑。
“你們也看到了,我們要抓捕的這個嫌犯擁有過人的身手,甚至能夠躲避子彈,從五樓落下都毫發無傷,這顯然不是一個普通的外科醫生能夠做到的,
所以,你們在平時有沒有發現他這些方面的特長。” “五樓落下?”
“毫發無傷?”
院長和主任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女主任思考了一會,說道:“像那種變態的能力我們倒從來沒有見到過。但是他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很厲害的人,絕對不是碌碌無為之輩,別的不敢說,就外科手術這方面,我們部門不管資歷多大的大夫,沒人能比他做得好的。對,我想起來了,硬要說的話,他的視力特別好,單位體檢的時候,他的雙眼視力幾乎能達到最大值,這個對一個外科大夫來說太重要了。”
“視力?”老修和何佳萊面面相覷,又是和眼睛有關,他聯想到那個余小光,也是眼睛上有文章。
“對,怎麽了?”女主任覺得老修疑惑的程度出乎了她的意料,問道。
“沒什麽。”老修穩了穩,說,“既然你們說他是非常優秀的員工,未來又特別有希望,那麽他又為什麽會辭職呢?這個原因你們清楚嗎?”
問完這個問題,院長和女主任同時露出了為難之色。
看來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上了,這裡面應該有事情。於是他說:“這件案子的重要性我想我不必再多說什麽了吧,相信你們也都看新聞了,該怎麽配合我們的工作你們心裡也一定有數。”
院長點起一支煙,女主任看著院長,院長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女主任說:“其實他的離職是源於一場醫療事故。事情發生在兩年前,當時正是文泰在我們醫院最受歡迎的時候,因為他動外科手術的履歷非常漂亮,成為了我們醫院的明星醫師。但有一次晚上,急診突然送來一位身上被戳了數刀的病人,似乎是與人發生爭執而導致腹部進入破碎的啤酒瓶碎片,細菌已經感染,情況非常危急。於是由文泰主刀,我們立即就對那個病人進行了手術。本來這種手術文泰之前已經做過無數回了,對他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麽問題,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病人竟然在手術台上死掉了,這在文泰接手的手術裡還是第一次。”
何佳萊說:“如果說病人就醫之前已經被細菌感染,或是啤酒瓶玻璃殘渣進入身體,也是有致死的可能的啊。這也沒什麽的,如果不是他的責任,他為什麽要辭職呢?”
女主任說:“事情要是這麽簡單就好了。本來我們也以為這是很常見的事情,而且在救病人之前我們也已經跟病人家屬簽了免責協議書,但麻煩的是那個死去的病人家屬竟然不幹了,說一個啤酒瓶不可能把人命要了。非要說是文泰的失誤造成了他家人的死!說是使用錯了藥物、刀具沒消毒之類的,要文泰進行天價賠償。那病人的老婆一看就不是什麽好東西,她那樣子我至今都記得,穿著豹紋的衣服,坦胸露乳的。”
小女警心想,你不也一樣麽。
女主任繼續說道:“她帶著好幾個紋著身的混混就要在醫院裡打文泰,多虧我們及時叫來了保安,才沒讓事情在醫院發酵。我看那女的就完全是因為錢,哪是真的心疼自己死去的丈夫,因為她帶來的那幾個男的明顯對她動手動腳眉來眼去的。我要是再往細想想,估計她丈夫就是她找人故意弄死的...”
“別偏題,後來呢?”何佳萊問道。
“總之,病人家屬就是要醫院賠錢,他們找到文泰,張口就要三百萬,還揚言如果不賠的話,就天天帶人來醫院找茬。”
“這不是典型的醫鬧嘛!”何佳萊義憤填膺道。
“對啊,其實對付這種人根本就不用跟他講道理,這種事情見太多了,我們根本就不怕打官司。見我們醫院強硬起來,他們就開始針對文泰一人了,畢竟他是主刀大夫。那段時間,那些混混每天就在醫院門口等著,一見文泰下班出來就在門口堵住他,威脅他。文泰也是個老實孩子,也不報警也不反抗,就不停地跟那些人擺事實講道理,他們是聽道理的人嗎?他們甚至還威脅文泰說如果不賠錢的話,就要對他妹妹怎麽樣之類的話,反正就是很煩人。”
“出了這樣的事情,你們醫院也不管管嗎?”何佳萊問道。
“我們怎麽管?他們又沒有真的動手,也沒有進入醫院,就是在醫院門口進行精神施壓。後來沒過多久,文泰就辭職了,辭職後就再也沒了消息,至今我們誰都沒再見過他,而那些醫鬧也就再也沒出現過了,這就是文泰辭職的始末。”
“文泰是你們醫院的王牌,他就因這件事辭職,你們就答應了?”老修問院長。
“他的態度相當堅定,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我們也沒辦法。”院長攤手道。
“我看不是你們沒辦法,是你們也覺得文泰成了麻煩了吧。”何佳萊一針見血道,“真是夠棒的,人家為你們醫院做貢獻的時候你們把人捧上天,一旦出現任何問題就馬上和自己撇清關系。你們是不想擔責任,就坡下驢吧。”
“你...你這個小同志,怎麽能這麽說呢?”院長緊張道,“出了這種事情,誰都不想的。”
“好了,這件事情都過去了,再爭什麽是非也沒有意義了。”老修說,“事情基本上了解的差不多了,現在我們還有一個請求,你們有任何關於文泰的聯系方式或者住址之類的東西嗎?”
“沒有啊,他的電話應該早就換掉了吧,都過了這麽久了。”院長說。
“不過,我好像記得文泰的妹妹,她以前放學來醫院找過他哥哥。她的名字挺獨特的,叫做文心,長得非常可愛,聽說學習也不錯呢,之前在遠東一中上中學,現在不知道怎麽樣了。”
聽到這裡老修閉起眼來,似乎是在回憶,然後表情立馬變了,瞪大眼睛道:“你說什麽?他的妹妹叫文心?遠東一中的文心?”
“對啊,怎麽了?”
老修轉過頭對何佳萊說:“佳萊,登錄辦公系統,調出編號071105號檔案。”
“好的。”何佳萊拿出手機,登錄帳號,然後打開文件,一張相貌清秀的女生的照片浮現出來。
老修拿過手機,將照片給女主任看:“是這個女孩嗎?”
女主任使勁點頭:“對對對,就是她!怎麽,你們已經調查到這一步了?你們怎麽會有他妹妹的照片?”
老修沉思了片刻,點起一支煙,好像回憶起一些痛苦的事情,他聲音低沉地說道:“當時那起案件也是我負責的。”
何佳萊看著老修,感到不對:“她怎麽了?”
“兩年前,她全身赤裸的屍體在一處工地被人發現, 現場令人發指,不但全身皮膚布滿密密麻麻的刀傷,雙眼被刺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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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
陰暗潮濕的實驗室內,貓眼獵手文泰虛弱地脫掉外衣,將沾滿鮮血的白大褂扔在沙發上,他將黑膠唱片按入唱片機,輕松的音樂隨之而起。
安東尼.德沃夏克的小提琴協奏曲《詼諧曲》。
他全裸地進入散發著水蒸氣的浴室,他打開淋浴頭,讓熱水衝刷著自己結實的身體,浴室的瓷片地面上,沾滿血的水打著旋兒流入地漏裡。
他的左腿位置有一處觸目驚心的槍口傷,此時經熱水衝刷正在往外冒著黑紅色的血水,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傷口的皮膚出奇地開始愈合,如同逐漸合上的嘴巴一般。接著,從這個“嘴巴”裡吐出一顆帶著血的子彈,“啪嗒~”一聲掉落在瓷磚上。
傷口消失了,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
貓眼獵手緊閉雙眼,抬起頭,終於露出舒適的表情,隨著音樂開始在浴室內手舞足蹈起來,他的影子映在在浴室的舊玻璃門上,顯得極其詭異,他跟隨音樂的節奏又哼起歌來...
“洛麗塔~洛麗塔~哥哥今晚帶回家~”
“帶回家~帶回家~身體做成洋娃娃~”
前半段輕松歡快的音樂結束之後,曲子隨之轉向哀傷而致鬱,這時他緊閉的雙眼終於看出一些疲憊與孤獨來,那從他臉上滑落的水如同湧出的淚水一般,他咧開嘴巴,發出“咕咕”地怪聲。
那表情不知道是哭還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