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光拿起燭台燈，從包間的門裡走進黑漆漆的通道。

　　米爾在他背包內說道:“記得關上門。”

　　余小光回頭，剛將門關上，面前就又傳來金屬碰撞聲。

　　那道門以極快的速度消失在黑暗中，這時，余小光看到地上的軌道。

　　“這是怎麽回事?”

　　“‘包間’回去的聲音，你已經離開了貓咪咖啡店，總不能連包間都不給人家歸位吧?”

　　“有道理。”余小光說道，轉念一想又說，“不對啊，那我一個大活人從包間裡消失掉了，那些店員就不會懷疑嗎?”

　　“不要緊，從咖啡館到包間的那個走廊中間就有樓梯，直通外面，那些店員都有自己的事情，一個顧客的消失，不會引起他們注意的。接下來要有一段步行的時間。”

　　“是這樣嗎?”余小光還是隱隱有些疑慮。

　　余小光拿著燈，行走在長長的漆黑的洞穴中，洞穴很潮濕，並且很寒冷，余小光能夠看到自己口中呼出的氣體。

　　除此之外，余小光還能聞到一些腐敗的味道。

　　這條路究竟通往何方呢?

　　余小光問米爾:“你的主人，為什麽要在這裡修一個洞穴?這條路究竟通向哪裡?”

　　米爾說:“反正路程遙遠，我就給你講講我的主人的事情吧。我的主人——金先生，他可不像你這麽大大咧咧毫無心機，他知道自己是貓眼人之後，一直都對任何人保持警惕和不信任。他的小心和謹慎不是沒有原因的，你想，一個貓眼人，如果被人類發現了，後果會怎樣?即使不被人類發現，被其他貓眼人發現，下場也會很慘。”

　　余小光想了想，說:“貓眼人之間難道就不能和平共處嗎?為什麽要殺來殺去的呢?”

　　米爾想了想，說:“這個情況...怎麽說呢，很複雜，也許是為了得到更強的能力吧，千百年來，貓眼人之間如果知道彼此的身份，都要進行殘酷的廝殺，這就如同黑暗森林理論一樣，一旦得知對方的坐標，對方就立馬成為了自己的獵物，必須想盡一切辦法獲得對方的眼睛。”

　　余小光不屑道:“我就不想得到別的眼睛，一個洞察之眼就已經很變態了。”

　　“你是這樣想的，但其他貓眼人卻沒你這麽高的覺悟，一旦被他們發現，你就離死不遠了。”米爾冷冷地說，“所以，盡可能隱藏自己的位置並且低調，是所有貓眼人想要生存下去的基本技能。”

　　“那可真是夠累的。”

　　“相信我，你早晚有一天會明白我所說的。”米爾說，“回到正題上來:我的主人原本並不是一個謹慎的人，他利用自己的透視之眼的能力，賺了許多錢，成為了全市首富。不知道什麽原因，他暴露了，成為了其他貓眼人獵殺的目標。為了躲避追殺，也為了對自己的能力進行進一步強化，他為自己準備了一個秘密的藏身之所，也是他的貓眼訓練基地。”

　　“我們現在去的地方，就是他的訓練基地了?”

　　“是的。那個地方與世隔絕，唯一的出入口就是這處地下通道。想要到達那個地方，必須要現在貓咪咖啡館點一個意式摩卡單人套餐，只有點套餐，才會被贈送喂貓杓子和摩卡咖啡特殊的咖啡杯。到包間之後，必須要將帶有特定溫度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特殊的熱感應裝置上，才能啟動桌子抽屜的鎖扣裝置，這樣你才能將帶有磁性的杓子插入鑰匙扣，從而啟動動力機關。”

　　“真是煞費苦心。

”　　“咖啡店的那個包間，實際上是一個類似電梯的裝置，在門關緊並且開啟機關之後，它首先會從二層直接降落到地下五六米距離，然後聯通到在地下修建的鐵軌上，接著又會在地下以平均時速100公裡的速度來到這裡。”

　　余小光計算這時間，按照這樣計算，他如今大概在離市中心30公裡的位置，頭頂上會是什麽位置呢?

　　“對。為了搭建這樣一個隱蔽的地方，他不知道花了多少精力，最重要的是，要將這秘密保留下來，只有他一個人知道。剛才咱們進入的貓咪咖啡館，他就是那個店的老板，他所雇用的店主和店員，他們只知道他們的老板是一個叫金先生的人，偶爾會來店內巡查一下，但對他的其他事情一無所知，只是每個月工資會自動打到他們帳上罷了。即使現在金先生已經死了，他們也不會了解。”

　　余小光問道:“他們沒有見過金先生嗎?金先生被殺的消息全城人都知道了啊?電視上天天在播...”

　　“金先生每次到店裡，都是要易容的，那種程度的易容，店內的人根本不可能發現。不過之前有一個店主，在無意中發現了自己的老板金先生正是全城首富金先生...”

　　“然後呢?”

　　“然後他有一天就失蹤了，然後就換成了現在這個女店主。”

　　“難道說...”

　　“雖然我沒親眼見到，但很明顯，金先生找機會做掉了他。”

　　“你的主人這麽心狠手辣?”

　　“心慈手軟是活不下去的，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米爾說道，“那絕對不是他殺的第一個人，三年來，他所殺的人類，至少在兩位數以上。”

　　余小光的臉色變得難看:“不是，他躲避貓眼人，殺那麽多人類做什麽?”

　　“為了隱藏自己啊。”米爾說，“拜托你稍微想一想，你以為修建這條隧道，設計那些機關，都是金先生自己做的嗎?如果不是，那些修建這些工程的人員都去哪裡了呢?”

　　余小光撓了撓頭:“都去哪裡了?”

　　見余小光點不清，米爾無語道:“可能都在這黑漆漆的洞穴的某一處吧。”

　　余小光感到不寒而栗。

　　“即使這麽謹慎，到最後金先生還是被其他貓眼人殺掉了，並且被取走了眼睛。”米爾說，“所以，我讓你不要暴露自己，即使再小心也不為過，你明白我說的話的意思了吧。”

　　余小光沉默了一會，說道:“如今，我成了貓眼人，會不會有一天也得步上金先生的後塵?為了自己的利益殺許多人?”

　　“但願你能保持自己的初心吧。”

　　——————

　　余小光在漆黑的地道中行走著，米爾則在他身後的背包裡睡著了。

　　這是一條漆黑而漫長的道路，身前沒有光，身後也沒有，燈光微弱，洞穴裡一片寂靜，他唯一能夠聽到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聲。

　　人的想象力是無窮的，尤其在這黑暗的時刻，他的眼中浮現各種各樣奇異的景象。

　　最先出現的便是許多猙獰的怪物，面對黑暗，人本能的反應就是恐懼。余小光那存在在記憶中的各種最恐怖的畫面的形象全都在此時浮現在眼前，長發的裂口女、巨型昆蟲、密密麻麻的蠕動的軟體蟲、各式各樣畸形而猙獰的屍體...全都似乎在黑暗中蠢蠢欲動，隨時要向他撲來，令他不寒而栗。

　　然而，時間一久，這些恐怖的形象也就都失去了恐怖的魅力，就像欣賞美好的事物會產生審美疲勞，一直有恐怖的東西嚇著你，同樣會產生疲勞，於是逐漸這些恐怖的意象就灰溜溜地在黑暗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從出生到現在以來，余小光記憶中無意識地留下的莫名深刻的回憶片段:黃昏時媽媽騎自行車載他回家時留在地面的影子、下雨天躲在屋簷下看雨水的情景、炎炎夏日的夜晚躺在校園的操場上望著的星空、狹小出租屋內剛掀開蓋子冒著熱氣兒的泡麵...這些完全沒有關聯並且毫無特殊意義的畫面此時竟然如此清晰地展現在余小光眼前...

　　再後來，這些回憶也漸漸淡去，最後他的腦中再也釋放不出任何畫面了，一切都歸於黑暗，都歸於無。

　　通過這漫長黑暗的通道，我的人生可能從此就截然不同了吧。

　　余小光心想，我已經不可能回頭了。

　　在這漫長而黑暗的道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他開始懷疑著道路根本走不到盡頭的時候，他手上燭台的燈光忽然熄滅了。

　　而這時他看到，視線正前方，遠處有一道微弱皎潔的光柱筆直地流瀉下來。

　　余小光加快腳步，奔跑著來到那光亮處，抬頭一看，一片漆黑之中，高處有一個小小的圓孔，圓孔內他能看到點點星辰，他旁邊有一條長長的繩子一直延伸到圓孔的位置。

　　他終於明白了，此時他正處在一處深井的最底部。

　　原來自己已經在黑暗中走了這麽久，現在已經到了晚上了。

　　“別睡了，我們好像到站了。”余小光叫醒熟睡的米爾，“現在，我們要怎樣上去?”

　　米爾從背包裡探出了頭，說:“你瞎啊，旁邊不就是繩子嗎?抓著它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