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她還活著?”佳萊看著面前的這具像變質了的肉一樣的東西，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沒有四肢，沒有眼睛鼻子嘴巴，就這麽掛在房間內的渾身是傷口的肉塊，竟然還活著?

　　老修湊近肉塊，仔細聽，肉塊的喉嚨裡還發著微弱的均勻的喘息聲。

　　老修觀察了一下插入眼前這塊肉體的塑料管道，喃喃地說:“她就是依靠著注射進她體內的營養液維持著她的生命。真想不到在這個時代還有人彘的存在。”

　　“人彘?”佳萊不解道。

　　“斷其手足，去眼，煇耳，飲瘖藥，使居廁中，命曰人彘。”老修說道，“這是《史記》中記載的一段話，就是把受刑者的四肢剁掉，挖出眼睛，戳聾耳朵，割去舌頭和鼻子，使其不能言語，然後扔到廁所裡，讓受刑者失去所有感官知覺，失去了做人的所有權利，卻不能死，只能在痛苦的黑暗中受盡折磨。是古代的一種非常殘忍的酷刑。”

　　“天哪，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殘酷的刑罰！”佳萊聽得脊背發涼，“可是這女人究竟是誰?”

　　“佳萊，你還記得文泰是怎麽被醫院開除的嗎?”

　　“記得啊，就是被一個鬧事的女人...”佳萊忽然反應過來，看著眼前的人彘，“難道是她?那個死者的妻子?”

　　老修點點頭:“應該不會有別人了，而且，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是殺害掉文泰妹妹文心的幕後真凶。只可惜，雖然她還活著，我們也不可能從她這裡問出什麽了。”

　　兩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姑且稱作人的東西，久久不知道該做什麽。

　　忽然...

　　樓下傳來開鎖的聲音。

　　兩人頓時一驚。

　　老修低聲道:“不好，我竟然忘記，根據樓下抽屜的照片日期，今天正是文泰拍照的日子。”

　　佳萊的臉頓時嚇得慘白:“你是說，他回來了?”

　　老修貓著身子走到臥室窗台，透過窗戶悄悄向下瞄了一眼。

　　樓下正是連環殺人魔文泰，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西裝，拿著一束白百合，面無表情地正在院子門口開鎖。

　　老修轉過頭來:“他回來了。”

　　佳萊身體有些發抖，但還是掏出了手槍。

　　老修過來將她托起的槍按了下去:“沒用的，我們兩個人絕不是他的對手。”

　　佳萊也清楚正面對抗肯定是徒勞，說:“這屋子不知道有沒有別的出口?”

　　“逃肯定來不及。一旦發出任何聲響，我們就完了。”

　　“那怎麽辦?”佳萊有些著急。

　　老修四下看了一下文心的臥室，然後走近牆邊的一個老舊的粉色壁櫥，拉開壁櫥的門。

　　壁櫥裡是許多少女的衣物和被褥，老修冷靜地將所有被褥集中在一個隔間內，從裡面騰出了一個小型行李箱大小的空間。

　　老修說:“躲在這裡吧，其余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時間已經不容佳萊多想，兩人鑽進櫥櫃，老修悄悄地拉上了門。

　　狹小的空間內一片黑暗，只有門與櫃子邊緣接觸的地方有一絲細縫，佳萊透過縫隙扔能看清屋內的情況。

　　樓下傳來“吱呀——”的開門聲，看來文泰已經進入屋內。

　　兩人屏住呼吸。

　　————————

　　起初是一陣漫長的安靜，兩人隱約能聽到樓下傳來的細微的腳步聲和一些木質家具發出的聲音，不知道文泰在一樓正在做什麽。

　　老修在這閉塞的空間中，感到自己的雙腿已經發麻了，他無奈地想，畢竟年齡到了，現在即使文泰推開門，他都不一定能順利地站起身來。

　　而佳萊則在她身前，身子壓著他，他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體香。他忽然有為自己今天草率的決定而後悔了，看來自己因為警隊隊友被殺而降低了基本的判斷力，剛才那線索就擺在自己面前竟然都能忘記。如今自己這把老骨頭死了不要緊，佳萊只是一個正值青春的姑娘，如果再連累了她，那他就是死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老修忽然想起什麽，對佳萊耳語:“記得將手機關掉。”

　　佳萊點頭，艱難地將手放入褲兜裡，在關機之前，她盲打著向警察同事發出了地址和求救信號。

　　“我已經給隊裡發了信號。”佳萊噓聲道。

　　老修嗯了一聲，其實，在於文泰交手幾次之後，他已經不願意再有任何傷亡了。

　　過了一會兒，傳來了文泰上樓梯的聲音，死神一樣的腳步踏在木質扶梯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老修和佳萊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臥室的門很快被推開，佳萊透過縫隙看到文泰那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她感到自己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著。

　　文泰原本拿在手裡的百合花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幾包剛才在冰箱裡見到的營養液的塑料包裝。

　　文泰走到臥室中央，麻利而耐心地將掛在人彘身上的舊的營養液換掉，插上新的，又拿出醫用濕巾擦了擦掛在她臉上產卵的蟲子，然後用手向剛才老修那樣摸了摸她的脖頸，然後滿意地站在她面前，就那麽看著，仿佛在觀賞一副藝術品。

　　“最近怎麽樣?呆了這麽久還習慣吧?”文泰對著人彘說道，“你好像又比上次我來臭了不少啊，也瘦了不少，看來畢竟這營養液也代替不了真正的食物，照這樣下去，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人彘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喉嚨裡發出奇怪的咕嚕聲。

　　“怎麽?你想說什麽?”文泰說，“在向我求饒嗎?你想讓我放了你，還是想讓我殺了你呢?”

　　人彘空洞洞的眼眶完全看不出任何情感，只是不停地嗚咽。

　　“真可惜啊，當時應該留著你的舌頭，好讓我知道你有沒有真正在懺悔，現在我可什麽都聽不懂，你是在反抗還是在求饒呢?”

　　文泰歎了一口氣。

　　“你在指使你手下那幾個渣滓傷害我妹妹的時候，怎麽也想不到你會有這麽一天吧?你以為你有權勢，有背景，就可以為所欲為?你以為你所做的惡行就因為你有幾個臭錢就能夠一筆勾銷?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要讓你時刻保持清醒，讓你在痛苦中反思自己的罪孽。”

　　文泰從兜裡掏出一支針管，又拿出一個玻璃藥瓶，他將藥水抽進針管之後，將所有藥水注射進人彘的身體裡。

　　人彘的身體開始猛烈掙扎起來，喉嚨裡發出野獸一般掙扎的聲音，她的下體向外不斷排泄出黑臭的粘稠液體。

　　“不管承受多大的痛苦，也不足以洗刷你身上的罪孽，我的妹妹，善良而美麗，她從來都不願意傷害任何一個人，可她的死狀....這都怪我，怪我當時不夠強大，沒能保護好她！”

　　文泰抬起頭對著天花板說:“文心，哥哥現在強大了，還會變得更強，你看到了嗎?你替哥哥欣慰嗎?”

　　他又對人彘說:“而你就算死十次百次也不為過！你的每一次哀嚎，都是向她做出的懺悔！”

　　文泰說得越來越激動，人彘的身體也顫抖得越來越激烈，壁櫥內的佳萊則看得冷汗直冒，這是多麽詭異的地獄般的場景啊。

　　復仇的火焰，真的能夠讓人從天使變成魔鬼。

　　終於，人彘的身體不再動彈，仿佛像死了一般，文泰也平息了怒火，他拿起拍立得，像之前一樣對著人彘的臉拍了一張照片。

　　“哢嚓！”

　　照片從相機內被吐了出來，文泰拿起照片扇了扇，滿意地將它收起來，對著人彘說:“你好好在我妹妹房間反思吧，我還會再回來的。”

　　接著，文泰轉身準備離開房間，他轉過身來的時候，佳萊看到了文泰的臉，他的臉上掛著淚水。

　　就在文泰即將走出房間的一刹那，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變得很奇怪，狐疑地回頭。

　　老修和佳萊在櫥櫃裡頓時緊張起來，怎麽回事?他發現了什麽了嗎?

　　文泰緩緩地走回房間，然後走到靠近窗戶的地方，蹲下了身體。

　　他從地上撿起了一根頭髮。

　　細長而光潔的頭髮，這顯然不是人彘的那頭亂發。

　　佳萊視力很好，她一眼就看出那是她自己的頭髮，不知道怎麽落到了房間的地上。

　　文泰露出了微笑，接著閉上了眼睛。

　　在壁櫥內的佳萊和老修看到這個場景，莫名其妙起來，他這是在做什麽?

　　但是不管怎麽樣，一股不祥的預感都湧上兩人的心頭。

　　老修的大腦開始運轉起來，眼睛...眼睛，又是眼睛！

　　他腦中浮現了余小光的白眼，想到了被挖眼的之前的死者，這個家夥現在究竟利用眼睛在幹什麽?

　　而佳萊則目不轉睛地盯著文泰在看！

　　忽然文泰抬起了頭，他睜開眼睛徑直朝櫥櫃這邊看來！

　　佳萊一瞬間感到自己的目光和文泰的目光交匯在了一起，她忍不住想驚呼起來，老修察覺到異樣，趕忙用手捂住了佳萊的嘴巴。

　　文泰的目光在壁櫥上停留了幾秒鍾，然後又轉向別處。他站起身來，將頭髮裝進一個玻璃瓶內。

　　奇怪，他收集我的頭髮做什麽?佳萊好奇地想。

　　文泰重新站起身來，扭了扭脖子，從房間走了出去。

　　接著傳來下樓梯的聲音...

　　鎖門的聲音...

　　腳步聲漸漸遠去...

　　又是一陣漫長的安靜。

　　老修和佳萊依然在櫥櫃裡不敢吱聲也不敢移動，生怕出現什麽意外，文泰帶給他們的壓力太大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直到聽到遠處隱約的警鳴聲，兩人才從櫥櫃裡出來，短短的幾十分鍾像過了一個世紀般漫長， 兩人累得幾乎直不起腰來。

　　老修久久地看著眼前的人彘，最後，他拿出隨身攜帶的小刀，一刀終結了它的生命。

　　何佳萊看著老修，她知道，他在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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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貓眼獵手文泰搭上一輛出租車，坐在後排，車在行駛中，他看到眼前一輛輛閃著警燈的警車朝他剛才離開的家的方向開去。

　　他歎了口氣，看來這個家以後是再也回不去了，警察已經發現了他家的位置。也罷，這個匯集他過去所有歡樂與痛苦的地方，再留戀也無濟於事，這一切也該從他的生命中結束了。

　　他應該繼續尋求新的目標。

　　而這個首要目標，就是余小光。

　　他從口袋中掏出裝有佳萊頭髮的瓶子，仔細打量。

　　剛才，他利用通視之眼，輕松地同步到了佳萊的眼睛，看到了從壁櫥中延伸出的視線，看到了自己。

　　他當時又朝壁櫥看了一眼，利用透視之眼，看到了壁櫥內的老修和佳萊。

　　本來他可以直接上去將兩人殺掉，但是想了想還是作罷了。

　　這可不是什麽仁慈，是他想到了在地下車庫之時，這個老頭和這個小丫頭曾經解救過余小光，這兩個警察如果是一直保護他的人，那他們之間應該總會有什麽聯系。

　　如今，自己有了小丫頭的毛發，可以定位她的坐標，如果能利用這個線索，也許就可以設計將余小光抓出來。

　　這段時間，自己還是多訓練訓練眼睛吧。

　　放長線釣大魚。

　　文泰看著手中的玻璃瓶，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