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的訓練才剛剛開始。”米爾站在樹枝上,對余小光說,“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戴上那塊黑布,遮住眼睛,然後像之前那兩次一樣,重新再來抓住我。”
“等等!戴上黑布我不就完全看不見了嗎?請問你這是什麽思路?公報私仇嗎?”
“對,就是要你完全看不見。”米爾說,“你要用你的大腦來作為你的向導。你以為我們來這裡測試的目的是什麽?這是對你洞察之眼的測試,分別考察你的視覺記憶力、空間構建能力和抽象思維的訓練。相信我,這測試能夠最高效地提高你的洞察之眼的威力。”
余小光感到不可思議:“這樣能行嗎?”
米爾哼了一聲:“事到如今,你就不要再猶豫了。我會一步步教你怎麽做的。”
余小光想了想,暗中給自己打了打氣,說:“好,來吧!”
“首先,剛才你已經在這片林中對我進行了兩場追逐,我也基本上將這裡的大部分范圍都已經帶著你跳了一遍,現在,你的貓眼在你的記憶宮殿之中,已經對你剛才看到的所有畫面進行了儲存。現在,你需要做的很簡單,就是利用你的洞察之眼,在你的腦海中重新構建出整片林區,然後通過自己的移動腦補出自己所在的即時方位,從而達到閉眼追逐與睜眼追逐一樣的效果。”
“利用洞察之眼...”余小光思忖道。
“現在,閉上你的雙眼。”
余小光閉上眼睛,將黑布罩在眼睛上綁好。
眼前一片黑暗,米爾的聲音傳來:“現在,調動你的意志——去構建出整片林區。”
余小光啟動洞察之眼,開始在腦中將碎片畫面進行構建:
自己的腳下是一個強壯的樹枝,樹枝上有深褐色的紋理。
片片樹葉在和煦的陽光下閃動著迷幻的綠色光芒。
鳥兒在樹林中築巢,空中有蒲公英的種子在遊蕩。
延伸而去的,是大片大片的樹枝纏繞層層疊疊的樹枝,如迷宮一般。
....
但是,記憶碎片畫面過多,僅僅是拚接出周圍幾米遠的所有畫面,就已經讓洞察之眼高負荷運作。
“不行,這太難了。”余小光感到眼前畫面急速閃過,令他腦袋發漲,他用手按了按太陽穴。
米爾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只需要化繁為簡,構建出可奔跑跳躍的路徑就可以了,其余的細節你完全不用考慮。嘗試讓你的洞察之眼摒棄一些沒用的細節,專心提取出抽象的概念。”
余小光抱著這樣的思路,重新啟動洞察之眼:
腳下站立的樹枝向前延伸,一分為二。
樹枝向上與其他樹枝交疊,二分為四。
樹枝與樹枝之間繼續交錯,四分為八。
記憶的畫面不斷成倍拚湊而來,在腦海中的三維空間中不斷構建還原,逐漸在余小光腦中拚接成一個由樹枝構成的整體。
在余小光腦中,此時眼前是一個抽象的光影世界:黑暗中,只有抽象的柱子與粗細不等的線條構建成的網狀物,那些線條是剛才追捕米爾時他曾經過的地方,而一根根大柱子則是每棵樹的樹乾,余小光驚喜地發現,只要摒棄細節,洞察之眼完全可以給他提供出范圍更廣的視覺記憶。
余小光此時處在了一個立體的網狀空間當中。
他沿著自己腳底的線條向前走了幾步,伸手摸向眼前的那根大柱子,在閉眼看到自己手指碰到大柱子的瞬間,
觸感也從手指傳入腦中。 看來洞察之眼的構建已經完成。
“我可以了。”余小光說道。
“哦,那麽,我們就繼續。”米爾的聲音。
在米爾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余小光通過聲音判斷出了米爾的方位,他在腦中給米爾塑造了一個黑色貓臉的圖案,把它安置在聲音來源的位置。
“好的。”
米爾迅速跳躍到另一個樹枝上。
余小光緊隨其後,從他眼中的一條線跳躍到另一條線上。
“不錯,看來你已經掌握了利用洞察之眼重新構建現實世界的技巧,現在嘗試跳到我這裡吧。”
米爾和余小光,分別站在兩個相距幾米遠的位置上,這距離對余小光來說不是很遠。
余小光眼中,那個黑色的貓頭正在前方另一個線條上等待著自己。
他奮力一跳,腳踏踏實實地踩在了樹枝上。
“對,就這樣。”米爾見余小光跳過來,又往其他樹枝上跳了幾步,說道,“只要你能夠保持住這樣的技巧,我們的訓練目的就能達成。你需要利用你的洞察之眼刻意提取大量的記憶畫面,來促使你在完全看不見的情況下一步步完成整個追捕的過程,不斷地重複這個步驟。只要你勤加練習,熟悉這個過程,你的洞察之眼為你提供重要線索的速度就會越來越快,所提取的內容也會越來越精準。”
余小光繼續謹慎地朝米爾的方向跳去,他憑洞察之眼給他的記憶,接連跳了好幾次,都穩穩地踩在樹枝上。
看來,洞察之眼提供的信息非常精準,他此時才真切地體會到貓眼的威力,他的信心也開始提升了,速度也越來越快。
而米爾,則一邊躲避著余小光的追逐,一邊不斷發出聲響:
“跟上!”
“我在這兒!”
“嘿,傻狗!”
通過米爾的聲音,余小光也能大致判斷出米爾的具體坐標。
就這樣,在真實的世界中,鳥語林裡的畫面是一個蒙著雙眼的人在密密麻麻的樹枝上來回穿行,追逐一隻像松鼠一樣靈巧的黑貓。
而在余小光的黑暗世界中,他在憑記憶構建的各種直線和曲線當中不斷穿行,去尋找那隻貓臉的方向。
在追逐了十幾分鍾後,他們的位置越來越深入,余小光眼中的線條也越來越模糊:這是一片陌生的區域,余小光在前兩次抓捕米爾的時候,雖然也曾來過這裡,但他的記憶中印象卻不深刻了。
他感到自己的大腦在疾速運轉,就像一台機器在搜索一項極其隱蔽的數據參數一樣, 略感吃力。
這種吃力感體現在他眼前,就是眼前那貓臉位置所在的直線上,那個線條就像是深夜走廊中接觸不良的白熾燈一樣,忽明忽暗不斷地閃爍著光澤。
這裡,究竟有沒有一個樹枝呢?
余小光一咬牙,向那直線跳過去,腳穩穩地踩在地上。
但接下來,又是一個這樣的閃爍的線條。
余小光再次跳上去,但這一次,他卻跳了個空,在他的腳接觸到直線的一瞬間,那條直線卻突然消失了,余小光還來不及閃避,就徑直從樹上掉了下去。
“啊!救命!”
重重的落地聲。
余小光捂著腦袋,將黑布從眼睛上取下來,他發現自己已經掉落在了地面上,胳膊上也被旁邊的植物擦傷了。
他抬頭,看到米爾正在一個樹枝上,冷冷地看著他,說道:“看來,你將這個樹枝的形狀判斷錯誤了。沒關系,我們在進行一場睜眼的追逐,然後再來一次吧!這一次,我想你在追逐的時候就知道該留意些什麽了。”
余小光終於明白了這場訓練的意義,他微微一笑,說道:“好,你等著。”
他騰空躍起,三步並作兩步,再次落到樹枝上。
“你今天好像精神頭很足啊!”
“這點小困難,根本難不倒我的。”
“好,你這樣說,我也就更有勁了。趕在太陽落山前,抓到我一次,怎麽樣?”
“用不了那麽久,我還要給莫爺叉魚呢。準備好,我來了!”
余小光再次將黑布罩在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