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4S店的職工餐廳內擺放在櫃子上的電視裡,漂亮的女主播正在播報城市早間新聞:“昨日晚間11點,我市LC區的一家私人寵物醫院內發生一起殺人案件,現年75歲的寵物店老板兼主任醫師陳某被發現頭部遭利器刺傷死於自己的店內,警方已展開調查。據記者調查了解,該店並沒有遺失任何貴重物品,而死者陳某平時為人和藹親切,經營這家寵物醫院已經有三十年,究竟是什麽人出於什麽目的殺害了這個善良的老人?目前還都是迷,我們將會繼續跟進...”
“這年頭越來越不太平了啊。“一位年輕業務員一邊吃著包子一邊說。
“就是,我聽說周末的時候,東郊的別墅區也發生一起入室殺人案,死者的眼球都被人給挖走了呢,這變態怎麽越來越多?”另一位年長的業務員懶洋洋地說,“我說四眼偵探,你怎麽看?”
兩人將目光轉向一旁正在盯著手中的雞蛋發愣的余小光,“四眼偵探”是他們揶揄他的外號。
余小光頭髮蓬亂,神情萎靡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雞蛋,仿佛正在置身另一個世界,聽到他們在叫自己,扶了下眼鏡轉過臉來,一臉懵逼地說:“嗯?你們在說什麽?”
兩位業務員相視而竊笑,其中一位悄悄說道:“他連自家後院的案子都還破不了呢。”
周圍更多的業務員發出嘻嘻哈哈的譏諷聲音。
余小光被這些聲音弄得不厭其煩,一口吞掉雞蛋,離開食堂。
他今天的不在狀態是有多方面原因的。
首先,由於他的電動車昨天已經駕鶴西去,他隻能早早地爬起來,先是步行到公交車站,再擠公交行駛大半個區,然後下車換乘地鐵,接著再從地鐵口出來改為步行,等馬不停蹄地來到公司,半條命都已經快沒了。
其次,余小光昨晚也沒有睡好。不知道什麽原因,他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奇怪的夢,先是夢見他在一家大商場裡面奔跑;接著又夢見他在類似城中村的地方渾身是血地躲避著什麽人的追殺;最後一個夢最奇怪,他夢到自己站在一片血色荒原上,腳下的大地忽然龜裂開來,從地底冒出無數動物和人類的森森白骨,如潮水一般向他湧來,他想逃離這白骨之海,但腳下卻被什麽拽住無法移動半步。最後,還是自己的昨天養的黑貓把他喚醒的,醒來時,他的額頭已經充滿汗水。
最後一個原因,就是余小光發現自己的眼睛有點不對勁。
早上一醒來,他就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些難受,乾澀的厲害。他照鏡子,兩隻眼睛有些發紅,他以為是自己沒有休息好,於是滴了幾滴眼藥水,卻絲毫沒有緩解不適。
他的眼睛一直就不好,但也僅僅是近視的原因,像今天這樣特別不舒服還從來沒有遇見過,難道是得了紅眼病?
不單隻是難受,在上班的路上,有時候看東西會出現重影,有時候又格外地模糊,有時兩隻眼睛無法聚焦,如同喝醉酒之後的狀態。
他隱隱有些擔心,他在公司裡還擔任給客戶試駕的工作,眼睛一直這麽掉鏈子可不行。
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上,托著自己的腦袋,揉了揉眉心。他習慣性地向陳夢瑤的辦公桌瞄了一眼,座位果然是空的,桌子上只剩了喝得還剩三分之一的奶茶瓶子。
“陳夢瑤呢?”余小光問身旁的同事,“她還沒來嗎?”
同事瞟了一眼余小光:“你是真傻還是裝傻?你女朋友除了跟錢總‘開會’,
還有別的地方可去嗎?” 余小光這才想起,從昨天分別到現在,陳夢瑤竟然連一通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給自己發過。
她又一次處在“薛定諤”狀態了。
同事見余小光面色陰沉,煽風點火道:“我說小光,你怎麽還能坐得住呢?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明知道同事是不懷好意,可余小光還是被他的話激到了。
老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啊。
余小光忽然想到什麽,拿起一遝客戶資料站起身來。
他們究竟在裡面搞什麽鬼?是時候搞個清楚了!
他陰沉著臉朝總經理辦公室走去。
他這樣子引起了周圍同事的注意,大家都齊刷刷地懷著猥瑣的心態看著余小光的背影,這部醞釀了好久的大戲終於要開唱了。
余小光來到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忽然他的眼睛又開始模糊起來,頭暈目眩,他的手十分艱難地握住了門把手。
怎麽回事,這種時候怎麽能掉鏈子?
他極力調整自己的狀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入經理辦公室。
總經理辦公室冷氣開的很足,一進入房間,寒氣逼來,令他的氣勢立馬就削弱了一半。
與余小光所在的格子間不同,錢生豪把自己的辦公室裝修得非常豪華:一進門,旁邊就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巨大老虎模型,用它那猙獰的眼睛死死盯著來客,仿佛隨時要撲上來將人撕成肉片一樣;寬闊的空間內是一張黑色的大辦公桌,地上鋪著名貴的地毯,兩旁的書櫃被錢生豪改造成了陳列各種跑車車模的展架――錢生豪喜好玩車,聽說業余時間加入了什麽跑車俱樂部,經常在郊外山區和一幫有錢的公子哥飆車玩。
由於余小光正對著落地窗,光線投射進來,刺眼奪目,令辦公桌後面的錢生豪的臉陷入陰影之中。
余小光環顧一周,辦公室內連陳夢瑤的影子都沒看到。
錢生豪正抽著他的雪茄,見余小光進來,先是一驚,然後露出不爽的表情:“誰讓你進來的?敲門了嗎?”
余小光沒有找到陳夢瑤,有點措手不及,但他還是擺出正色說道:“不好意思,錢總,我這有一份客戶的反饋資料昨天忘記上交了,請您過目。”
余小光正要上前,錢生豪突然尖聲道:“站住!別往前走,別踩到我的地毯!”
余小光走也不是停也不是,拿著文件尷尬地停留在手中,他又環顧了一圈,陳夢瑤好像真沒在他辦公室,難道是剛才那個同事在騙我?
“那我...”
錢生豪忽然閉上了眼張開了嘴,似乎要打噴嚏,表情極其猥瑣,接著又換了一副臉,嚴厲地看著余小光說:“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這種事情犯得著向我匯報嗎?”
“對不起。”余小光隻能點頭,他也清楚,這種文件是不需要上報的,他隻是想找個借口進入辦公室罷了。
“正好你來了,我倒要問問你,看看你上個月的業績!才給我賣出幾輛車?就這樣還指望我給你發工資?”
余小光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錢生豪繼續激動地說:“我告訴你,我們部門從來不養閑人,更不養仇人!我是你上司,是你的領導,你整天給我吊什麽臉?還敢不敲門就進來,你以為你是誰?”
“對不起,錢總。”余小光如同被人拿著槍掃射了一樣,疲於招架。
“還不快給我滾!”錢生豪一拍桌子,然後指向門的方向。
余小光隻能沉默地走出辦公室。
走廊上看熱鬧的其他同事看到余小光灰頭土臉地出來,發出了竊竊私語聲。
余小光重新坐回到自己座位上,剛才旁邊的那個同事已經不知了去向,他看了一眼陳夢瑤的座椅,還是空蕩蕩的。
她今天沒有來嗎?會去哪裡了呢?
余小光感到自己的腦子已經有些混亂了,今早發生的事情簡直是一團糟。
頭昏腦脹、全身乏力、冷汗直冒,心髒撲通撲通直跳...
尤其是他的兩隻眼睛,如同被蜂蜇了一般火辣辣地疼!
他閉上眼睛想要調整自己。
誰知道,他剛一閉上眼,奇異的事情就發生了。早上看到的許許多多的視覺畫面,忽然向幻燈片一樣一張張地極速在余小光的眼前閃過――
△人頭攢動的地鐵站內肮髒的電梯扶手...
△食堂內同事嘴裡牙齒上殘留的香菜葉...
△陳夢瑤桌子上只剩三分之一的奶茶瓶...
△總經理辦公室門口張牙舞爪的假老虎...
△展架上那一輛輛做工精美的超跑模型...
△錢生豪那張黑色辦公桌桌底陰影部分內隱約可見的...
還在不停蠕動的...
紫色高跟鞋!
畫面定格在此處,余小光的胸口忽如受了鐵錘的重重一擊,猛然睜開眼睛。
那鞋是去年陳夢瑤過生日,他給她送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