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西京市某大學城旁邊的一處髒兮兮的出租屋內。
在不足十平米的狹小房間內,隻擺著一張雙人架子床,斑駁的牆面上結著蜘蛛網,不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東倒西歪著空啤酒瓶子,瓶子周圍有蚊蟲不斷纏繞,一支燒了一半就已經熄滅的蚊香徒勞地靠在角落裡。
一張小桌子上,易拉罐的可樂小孔內插滿了煙頭,靠牆的位置擺放著廉價的化妝品,一隻小黃貓正趴在桌子角落睡著覺。
昏暗的黃色燈泡下,一個染著一頭紅發、穿著背心褲衩的男生正在聚精會神地盯著眼前的老式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他的左手在鍵盤上飛快地按鍵,右手不斷滑動著鼠標...
男生一邊玩著遊戲,一邊自言自語著:
“煩死了...”
“打野,這個打野在做什麽啊?不會看小地圖嗎?”
“又送人頭?別特麽送了好嗎?”
“ADC你別緊著肉打啊?你打那德瑪能有什麽用?媽的!”
“守高地!守高地!別出去浪行不行啊?”
“偷塔!快去偷塔!我去!草叢有埋伏!”
...
嘭!——畫面中是水晶爆炸的聲音。
Defeat!
“靠!”男生一推電腦,重重地將鼠標砸在桌子上!
“喵嗚~”桌上的小黃貓猛然被震驚,嚇得趕緊鑽進了床底的塑料臉盆裡。
男生點起一支煙,猛吸了幾口,平息了一下心中的鬱氣,今天晚上真是邪了門了,連打五場,一場都沒贏。
心情真是煩悶到了極致。
他退出遊戲,看了看屏幕上的表,已經11點半了。
看來邪門的事情不只這一件,他站起身來看向窗外,今晚沒有月亮。
這麽晚了,小靜怎麽還沒回來?
男生的表情由煩悶變成了擔憂。
他拿起手機,撥打她的號碼——
“對不起,你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怎麽回事?平時都是準時八點就到家了,從來都沒有遲到過,今天怎麽到現在都沒有消息?
男生感到有些不安起來。
手機沒電了?對,小靜的充電器在家,很有可能是沒電了。
但是,即使手機沒電,她也應該提前打電話給我說一下啊?像小靜那樣穩重的女孩子,應該不會忘記提前告訴我。
公司的應酬?
她一個搞清潔的實習生能有什麽應酬,絕對不可能!
堵車了?
雖然她平時舍不得打車,一般上下班都隻倒公交車,但是現在都已經11點半了,早已經過了高峰期,即使公交車都停運了,她也總不可能從市中心走回來吧?
真是的,要是早點給她打電話就好了,都怪我玩遊戲給忘記了!
那會是什麽原因呢?
忽然,男生的腦中掠過一層陰影...
難道說,她出軌了?
想到這一點,男生感到整個身體都發涼了。
但是,一轉念,他又幾乎要笑了出來。
真是的,這怎麽可能呢?我都在瞎想些什麽啊?
感情這件事情上,他非常清楚,他和小靜之間,誰都不會背叛彼此的,這是一定的。
他對她有絕對的信心。
男生緩和了自己的情緒,坐在床上,看著牆上貼著的他和她一起爬山旅遊的照片,她在他的臂彎裡露出微笑...
男生陷入了回憶當中...
他和小靜是青梅竹馬,
從小在一起長大。 小靜比他小兩歲,從小時候起他對她就像對自己的親妹妹一樣。
小靜不愛說話,性格內向,所以在同學中總給人以一種清高的感覺。也因此,在天性充分暴露的學生時代,總免不了給人欺負,每次有人欺負她,他都出面替她伸冤。
小靜沒有朋友,他那時是她唯一的朋友,小靜和誰都不說的話,隻對他說。在他印象中,她永遠都像一隻靦腆的貓一樣跟著自己。
“小靜,你太安靜了,你應該多結交些朋友,這樣才能開朗一些。”
“不,我不願意跟他們玩,我隻願意跟翰北哥哥玩。”
“我現在可以陪著你,但是以後呢?以後你長大了怎麽辦?我總不可能天天陪著你。”
“怎麽不可能?長大了我也要和你考一樣的學校,和你去同樣的城市,我要成為你的女朋友,也要做你的妻子,到那時候我們不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他一臉黑線。
....
沒想到,小時候無意的對話竟然逐漸一一兌現,他們的軌跡果真如她所說,考上一樣的學校,去了同一座城市,而他們,也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對情侶。
在她給他第一次的時候,她輕輕地在他耳邊說:“現在我是屬於你的了。”
“對,我也是屬於你的了。”
小靜,你是屬於我的,永遠都是。
如今,兒時的承諾就只差最後一步:結婚。
就在這最後一步上,出了一些問題。
大學畢業的他,本可以選擇工作,但他想要給小靜更好的生活,於是選擇了創業。但是,就像無數悲傷的故事一樣,他的創業沒有成功,自負的他在聽信朋友的建議下借了高利貸維持預算,最後還是徹底失敗,不但血本無歸,還欠下一大筆錢。
那是令人窒息的欠款,即使他再如何拚命工作,也無法抵擋那滾雪球一樣的利息。
他頹了,再也不自信了,開始像現在這樣依靠酒精香煙和遊戲來麻痹自己。
即使在這種時候,小靜也沒有離開他,相反地,反而變得更加體貼溫柔。
“會好起來的,翰北哥哥,相信我。”小靜說,“黑暗不可能一直在,我會陪著你,咱們一起度過難關。”
看著小靜那認真而美麗的臉,他將她狠狠地抱住。
世界這麽糟糕,但我有你就夠了,小靜。
他於是租進了距離小靜學校不遠的破舊的廉價出租房內,四處投簡歷,尋找工作,而小靜也在不忙的課余做起了兼職。
他們的收入雖然微薄,壓力雖然巨大,但是兩人在這小屋卻也溫馨,小靜某天還撿來一直小黃貓養了起來,破舊的出租屋儼然成了一個小家。
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抱著小靜難以入睡之時,他才暗暗下決心。
一定要盡早結束這窮困潦倒的生活。
我,李翰北,一定要給你幸福的生活!
你是屬於我的,從過去,到將來。
...
“砰砰砰!”
幾聲力道很大的敲門聲將他從自己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他喜出望外,我就說麽,她不可能會有事的!
男生連忙興奮地從床上下來,他整理整理桌上的東西,將遊戲關掉,然後趕緊打開了門。
結果,眼前的畫面令他震驚!
只見小靜虛弱地跪倒在地上,頭髮及其凌亂,臉上的妝也哭花成了一團,她的身上的製服襯衣扣子全掉了,裙子也被撕扯掉了好幾塊,腳也是光著的,沒有看到鞋子。
她在地上不住地哭泣。
李翰北心中一沉,他連忙將小靜從地上扶起:“怎麽了?發生了什麽事?”
小靜沒有說話,從一開始窸窸窣窣的哭聲變成了大哭,她抱著李翰北的肩膀,露出絕望的表情。
“小靜。”李翰北扶住她的雙肩,看著她的臉,“小靜我在這兒呢,你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
小靜看著李翰北的臉,卻一直不看他的眼睛。
“你說話啊!”李翰北已經隱隱有些預感,但他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測。
終於,小靜張開她顫抖的嘴唇:“....他....”
“他?他是誰?”
“...他...他們...”
“他們?他們!”李翰北感到血全湧到腦袋上了。
小靜終於看向了李翰北的眼睛,她的眼睛裡什麽都沒有,仿佛一個已經被抽去靈魂的軀殼一樣。
“...翰北哥哥,一切都完了...我被他們...那些...”她喃喃地說,空洞的眼神裡流出無聲的淚水,“那些男人玷汙了...”
李翰北的世界忽然靜止了下來。
他眼前莫名其妙地出現了遊戲畫面中那水晶爆炸的畫面。
然後聽到那殘酷地——Defeat!
他猛然推開小靜,恍惚地站起身來,雙手放在身前似乎想要抓住什麽,他的思維開始紊亂,隻覺眼花繚亂。
你是屬於我的...
李翰北雙目紅得如火焰,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我要殺了他們!”
“我要殺了他們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叫聲響徹在整個廉租房,驚動了他們養的那隻小黃貓。
小黃貓的瞳孔映射著眼前這兩個痛苦的人類,發出一聲微弱地鳴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