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平日裡迷信山上神仙的小百姓,這時候恨不得頭跪倒地底下去,好像這般虔誠能得些庇佑。
軟轎中的貴人卻有些配合,時不時的從轎子裡撒兩個品質低劣的仙家銅錢,僥幸落在哪位百姓的頭上,登時千恩萬謝。
若一粒銅錢剛好落在兩人當間,立刻就是一場肉搏血肉橫飛。
普通人感覺遲鈍,哪裡能聽到轎子裡的人不陰不陽的笑聲,倒是一直埋頭啃醉鵝的阿鬥對那神仙不以為然。
本來就性子愣愣的少年,大聲對爺爺說:“這個家夥真是討厭,把人當做猴子戲耍。”
劉開心提起了興致,倒想看看爺孫兩人接下來的動作。
老牛也不管阿鬥口出狂言,就著另一本叫做《芭蕉冊》的仙家女子畫集,每看完一頁就喝一杯酒,若是看到心中頗為中意的女子,還要多喝一杯。
“轎子裡那人陰陽怪氣,男不男女不女,倒像個太監。我看潘萊州仙家圖冊裡邊說,那個叫做木圭宗的宗門不過是得了寫大山門邊邊角角的手段,就自稱宗字。他們門派的創始人,還發明了一道劍譜,劍譜第一章就說太監練了才好使。”
說得興起,阿鬥放下手中還沒啃乾淨的鵝腿,店裡面的其他桌,也有人湊過來聽阿鬥的龍門陣。
“書上說,木圭宗的第二任掌門,就是大躍朝的一位引退太監,因為這個太監的關系,才能在這邊立足。好像自那以後,木圭宗就只有從外面招的徒弟,沒有本門弟子生得孩子了。不曉得現在木圭宗是不是人人都是太監。”
看著阿鬥說的信誓旦旦,一位消息有些靈通的商人湊過來,笑嘻嘻的說:“小兄弟,我可聽說木圭宗現任的掌門取了十八房老婆。”
阿鬥還是一本正經,對著商人極其認真的解釋:“我讀書雖然不算多,但也是聽從師父教誨,要嚴加考證。我在潘萊州神行門本門消息通報裡看到了木圭宗掌門娶老婆的事情,就想辦法去考證了。”
說著,阿鬥找小二要了點清水擦嘴,自家師父老牛頭說過,與人坐而論道要正襟危坐才行。
“在與木圭宗有生意來往的秋水號商號的密報裡邊,記錄的是木圭宗掌門的老婆生了十個孩子。從時間上推斷,大房懷孕的時間正好是木圭宗掌門的發小前往木圭宗避暑的時候。二房懷孕的時間是木圭宗招待天竹國皇帝祈福的時候,其余的孩子都是有所推論。”
各位聽眾聽得目瞪口呆,而阿鬥還沒有說完,他繼續補充:“後來我覺得依據還不夠完整,特意托路過木圭宗山門的師兄調查一二,木圭宗掌門身高五尺左右,皮膚細嫩,頭髮中禿,雙眼皮,走路外八字。”
“而他的孩子,有成年還不到四尺的,有只有單眼皮的,有到了四十歲頭髮還很濃密的,還有走路內八字的,各種特征都不太像木圭宗掌門。而且我那位師兄還偷聽到木圭宗的女眷為掌門買胭脂水粉的消息。種種跡象表明,木圭宗極有可能是一處太監宗門,也算是潘萊州一道風景。”
說完這些,聽眾哄堂大笑,可阿鬥站著拍拍胸脯,大言不慚的說道:“我的志向便是收集天下修道門派秘史編撰成一本仙家外史!”
老牛頭也豪氣乾雲的站起身,將碗裡的酒一飲而盡,摟著自己徒弟對劉開心炫耀到:“怎麽樣,這就叫有其師就有其徒,我的徒弟志向高遠,連老夫我都覺得臉上光彩。”
劉開心看著這對極其不正常的師徒,笑得合不攏嘴,
至於外邊軟轎已經停住,轎中人正要發難的事,在他心中不值一提。 此時劉開心倒覺得老牛頭想去無量山比劍招親,可能是另有隱情了。
轎中人破開白色綾羅帳子,凌空飛來便要刺殺掉口出狂言的阿鬥。可在這二十步距離的時候,阿鬥全然不曉得危險襲來,還在向別人抖露自己的仙家見聞。
十五步的時候,四周的聽眾已經驚嚇得四散逃命,阿鬥還是愣在那沒有反應,老牛頭喝酒喝得天旋地轉。
十步的時候,阿鬥反應了過來,第一反應卻是捂上眼睛不敢看衝來的男子。老牛頭暈乎乎的還去倒下一碗酒。
五步的時候,阿鬥嚇得一動不動像個木頭,老牛頭依然在專心喝著酒,一滴也不舍得灑出來。這時候劉開心都有些坐不住了。
終於劍就要刺到阿鬥,老牛頭的酒碗輕輕點了劍尖一下,劍勢立刻停止下來,只聽一陣金屬抖動之聲後,那轎中人已經七竅流血躺在了地上。
劉開心過去查驗,發現轎中人的骨頭已經全被震碎。
老牛頭已經沒有酒意,但他卻不關心死去的轎中人,有些生氣的看著劉開心,對他說道:“你個後生這般不實在,我不就說了句要跟你搶媳婦,你就看著我徒兒被人刺死啊。”
劉開心暗暗叫苦,隻得深深鞠了一躬,說道:“晚輩有眼不識,得罪前輩了。”
倒是阿鬥緩了過來,剛才還嚇得木頭人的他,居然跑來查看轎中人的身份,原來是木圭宗當代大弟子未來的木圭宗掌門。
他趕緊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冊子封面寫著《仙家外史(其六)》,然後翻過了一頁又一頁密密麻麻的記錄,開始記載這木圭宗少掌門如何欺凌尋常百姓作惡多端,描寫倒也不算過分。
只不過最後一句話讓劉開心苦下了臉,就看阿鬥黑紙白字寫道:“菜刀劍仙劉開心,以菜刀蘿卜切一刀擊殺之。”
“阿鬥,阿鬥,別寫我呀,你這樣子我很難做人的。”劉開心對著這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大學問點頭哈腰。
“不寫你殺的,還寫我啊,你曉得我是誰不?”老牛頭指指自己,再不多說,過去招呼起客棧掌櫃安排後續事宜。
阿鬥還是那副愣愣的模樣,只是特地跑到劉開心身邊說道:“劉大哥,你別擔心,我們對你沒有惡意的,頂多就是我爺爺有點想貪了你的小黃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