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即將破曉，此時也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分，飛龍幫四下裡寂靜無聲，墨白和楊戰的眼睛卻如寒星般透亮。

　　“你就這麽把人放走了?”墨白看著楊戰先開口問道。

　　“是，我就是要放他們回到丐幫。”楊戰回答道。

　　墨白不解:“為什麽?”

　　楊戰:“因為我現在還不能殺燕無情，更不能殺胡仁顧。”

　　這個回答並不能算作回答。

　　墨白沒有再問，只是盯著楊戰清亮的眼睛，看了好久，他要看出這個老人身上的秘密。

　　一陣風吹來，風中的血腥氣更濃，墨白忍不住不停咳嗽，卻又咳出幾口鮮血出來。

　　楊戰連忙蹲下，用手在他後背輸入了少許真氣，才讓墨白停止了咳嗽，臉上才又有了些氣色。

　　一陣沉默後，墨白又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你又是什麽人?”

　　楊戰苦笑道:“我本來就是來殺燕無情的，碰巧你在這裡，也談不上救不救的。”

　　為什麽最後沒殺燕無情，還放走了他們，難道他怕不是燕無情的敵手?墨白還想再問。

　　楊戰卻已經起身，準備要走了，“我看過了你的傷勢，暫時沒有生命危險，現在飛龍幫已經空無一人，已經沒有什麽能威脅到你了，我也該走了，再見！”

　　楊戰說走就走，沒有回頭再看一眼，轉眼間已經走到了石橋的中央。

　　“等一下”墨白突然大聲喊道。

　　楊戰忍不住停下了腳步，還是沒有回頭，沉聲說道:“你還有什麽事?”

　　“我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楊戰不知道墨白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隻得再退了回去，走到墨白跟前，“什麽東西?”

　　墨白從懷中艱難的掏出一枚銅錢拿在手上，“這是你的東西，現在我準備還給你。”

　　楊戰心裡一震，心想，自青州一別後，原來沈墨白一直將這枚銅錢帶在身邊，只是現在他還不想暴露身份，

　　因為接下來他要面對更凶險的事情，倘若讓沈墨白知道，那沈墨白一定會要跟去，到時候豈不又讓沈墨白，也無端卷進了這場凶險的紛爭裡?

　　“閣下只怕是認錯人了”，楊戰故作冷淡的說道。

　　“哦，是嗎?你的背影實在太像我一個朋友了，如果你是他就好了。”墨白歎氣道。

　　楊戰:“是他又怎樣?”

　　墨白:“是他的話，就不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不管了，我現在動也不能動了，怕是只能在這裡等著飛龍幫的人來替我收屍了。”

　　墨白說完竟然像是真的抗不住疼痛，開始哼叫了起來。

　　楊戰心知他這是故意做做樣子，但一想到萬一他走後，真的有飛龍幫手下來，或者是燕無情他們再返回來，那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於是楊戰搖了搖頭，一副無奈的表情，彎腰去扶沈墨白。

　　墨白卻撇開了楊戰的手，口中說道:“你肯承認了?”

　　楊戰道:“承認什麽了?”

　　“承認你就是我在青州遇到的人，也是丐幫長老楊戰。”

　　楊戰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墨白真相。

　　墨白又說道:“我知道你就是楊戰，我也清楚你心裡打的什麽主意，現在就算你不承認，三天后我還是要去會會丐幫。”

　　“為什麽?”這次換做了楊戰問。

　　“因為我已經把楊戰當做了朋友，我也不相信我的朋友是一個欺世盜名的小人。”墨白堅定的說道。

　　楊戰眼中有淚光閃現，

不是屈辱的淚，是感激的淚，也是知己知心的淚。　　“你確定我不是那樣的人?”楊戰含糊道。

　　“我確定。”

　　楊戰當初被人冤枉，沒人站出來替他說話，連跟了他幾年的手下都沒有一個人為他出頭，

　　現在沈墨白作為一個只見過一面的陌生人，竟然會這麽堅定不移的信任他，這種感覺瞬間就暖化了他的心。

　　楊戰這句話無疑也已經承認了他就是楊戰，

　　只聽楊戰又問道:“你是怎麽發現我就是楊戰的，難道僅僅從背影就能看出來?”

　　墨白看到楊戰已經承認，並且從心裡也已經認了他這個朋友，心裡開心極了，仿佛連身上的傷都好像沒那麽嚴重了。

　　“楊老弟，你就準備這麽跟我聊天到天亮嗎?”

　　楊戰對這個稱呼倒也沒有太在意，“你現在想去哪裡?我帶你去。”

　　“去找家酒館，酒鋪，酒作坊，或者是富貴人家的酒窖，只要有酒的地方都行。”

　　“你瘋了吧，你現在這個樣子能喝酒?”

　　“放心，我現在這個樣子絕對不會比你先醉倒下。”

　　“好，我知道附近有一戶人家，地窖中就藏著數十壇好酒，我這就帶你去。”

　　鄰近黎明，太陽還沒出來，人們也還在夢鄉，黑暗中一處被荒廢的屋子，像是也在沉睡。

　　屋頂上正坐著兩個少年，他們眼中發出的光亮，點綴著黎明前的黑夜，他們的面前整整齊齊的擺著六壇酒。

　　酒的確是好酒，特別是從別人家裡偷來的酒，

　　“沒想到你還會偷東西?”

　　楊戰訕笑道:“這怎麽能叫偷，既然竊書不能算竊，那偷酒當然也不能算偷了。”

　　墨白:“此話有理，來，為這麽好的理由乾一口。”

　　楊戰:“好，乾一口。”

　　說完兩人都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像是怕酒會長翅膀飛走一樣。

　　楊戰:“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麽認出我來的。”

　　墨白沒有直接回答，:“其實我知道你最厲害的不是你的困龍掌，”

　　楊戰驚奇道:“不是困龍掌，那是什麽，我怎麽都不知道。”

　　墨白:“你最厲害的是暗器。”

　　楊戰:“暗器?”

　　墨白:“對，暗器，就是你隨身攜帶的半枚銅錢。”

　　楊戰:“銅錢就是銅錢，你叫他暗器卻是不合適的，此話該罰。”

　　墨白:“有理，我們再乾一口。”

　　酒鬼總是能找到各種喝酒的理由，於是他們說的話不多，喝的酒卻是不少，很快第二壇酒便被打開了。

　　又是一大口酒灌下，兩人臉上沒見疲憊之色，反而更是精神了不少。

　　楊戰又問道:“你何時見過我的銅錢了?你怎知我的暗器比我的掌法還厲害?”

　　他不讓墨白說銅錢是暗器，自己卻這麽說，顯然一壇酒下去，自己的頭腦是有點不清醒了。

　　墨白:“在青州見過一次，再有就是剛才你準備殺燕無情的時候。”

　　楊戰:“我記得當時我並沒有出手啊。”

　　墨白:“你是沒有出手，但你掏銅錢時卻有個小動作，一個你自己也許都不會注意到的小動作。也就是因為我看見了你準備掏銅錢的動作，我才猜測你就是楊戰改扮的。”

　　“哦，是什麽?”

　　墨白:“別人掏東西都是探手入懷，你卻是要將東西從袖子中倒出來，然後從空中用另一手接住。”

　　楊戰是磊落光明的，所以他如果要用銅錢殺人，也要讓對方看到他的舉動，他不想暗箭傷人。

　　楊戰突然大聲笑道:“你的眼睛好毒啊，這麽細小的細節，你也會看的那麽仔細。

　　現在想想我真的很慶幸，你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是我的敵人，那我做夢都會嚇醒的。”

　　墨白也笑道:“我也很慶幸你是我的朋友，我的眼睛雖然可怕，但卻也比不上你的四隻眼睛。”

　　楊戰樂道:“我什麽時候有四隻眼睛的，哈哈，你一定是醉了，你再好好看看我，趁著現在天上出來了兩個太陽，把我照的這麽清楚，你快再看看……”

　　太陽是慢慢從山後探出頭的，但它發出的光卻是瞬間將大地照亮的。

　　當陽光照向人間，照上屋頂，照在屋頂上的兩個少年時，墨白和楊戰卻都已經醉了。

　　不知道是誰先醉的，又或許是一起醉的，反正是他們醉的很愉快。

　　他們雖然躺在屋頂， 但他們竟然感覺他們像是躺在溫暖的大床上。

　　因為他們之間有了友情，一種比他們喝掉的六壇酒還濃烈的友情。

　　他們本來準備拜把子的，可後來發現眼前的人一個變兩個，兩個變四個，最後也不知道要跟哪一個結拜，這才作罷。

　　墨白難道忘了孤掌山還有如水、依清依萱他們在等他嗎?

　　楊戰難道也忘了他的嬋兒還在孤掌山嗎?

　　他們怎麽能醉?至少不能在這種時候醉的，但他們偏偏就醉了。

　　………………

　　已經快接近“無鎮”丐幫了，燕無情才從驚駭中恢復了過來。

　　燕無情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小孩子。只是他實在不願相信世上會有那種霸道劍法的存在，

　　以他的天賦，別說沒有想出那一劍的破解之法，甚至他都沒看出那一劍是怎麽從墨白手中使出的。

　　燕無情恢復過來後，開口第一句竟然是質疑胡仁顧，“你這個副幫主怎麽當的?你怎麽一個人來?我不是叫你多帶點人手嗎?”

　　原來胡仁顧竟然是飛龍幫副幫主，此刻前來正是接到了燕無情的消息，特意趕來助陣的。

　　可一個堂堂飛龍幫副幫主，竟然隻身一人兩手空空的來飛龍幫助陣，這多少也說不過去吧。

　　只見胡仁顧低頭說道:“啟稟幫主，我帶了幾十兄弟過來的，但經過峨眉山的時候，卻被夜涼縣縣衙的人，將兄弟們全都扣押了起來。”

　　燕無情大驚，“什麽?峨眉?夜涼縣衙役?這是怎麽回事，你快快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