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刻沒有回應萊文特,他還是冷冰冰的。
萊文特覺得,元刻看方正鄂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可方正鄂明明還活著,即便他胸口開了個不規則的大洞,從前面,都能看到後面。
匪夷所思的是,方正鄂身上的血洞並沒有流出多少血來,好像那些人體內的血液,都凝在傷口周圍,隻有少量血液,像是漏網之魚,順著衣服,滲出來。
“難怪不讓我碰他的劍,居然還有這種事情。”萊文特如此想著。
“你沒了雙劍,又能奈我何。”方正鄂揮劍,劍壓所至,地面仿佛被強風吹過,塵土飛揚。
僅憑劍壓竟然到了這種程度,比我重劍有意扇起的劍風還要強數倍,簡直是個怪物。萊文特失聲道:“元,這顆土豆變得太強,你又沒兵器能接下黑劍。不如我們帶了林家小姐,速度離開此地,也算不負承諾。”
“我必須拿回我的劍。”一言至此,元刻再不多話,他凝神戒備,暗運刀勢。
方正鄂卻笑道:“怕死騎士,你可不要跑啊!看我先殺了元刻,馬上就去斬了你的龜殼。或者,你們兩個可以一起上,好省得我再浪費力氣去殺你。”
萊文特用盾牌擋在身前,他沒帶著林家小姐逃跑,實際上也存了這個心思。他的盾能擋住黑劍,所以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但這需要配合,而他與元刻,並無配合經驗,元刻也沒有露出要配合的意圖。
萊文特心裡很急,如果不能防住黑劍,元刻又該如何取勝?
方正鄂輕蔑的笑了一下,執劍而動,黑劍攜帶著一股巨大的劍壓,向元刻斬去。
元刻隻側了一步,迎著劍壓,一刀斬出。
鋼刀被黑劍斬斷,劍壓吹的元刻衣衫舞動,發絲飛揚,卻沒能傷到他分毫。
咯……
方正鄂想說什麽,但他一動,頭部卻離開了身體,一顆腦袋掉在地上,咕嚕嚕滾出老遠,無頭的身子向後摔倒,手中,卻還緊緊攥著黑劍。
這一刀,元刻蓄勢很久,但刀上斬出的卻是劍意,劍意突破黑劍的防守,正中方正鄂的咽喉,斬斷整個脖子。
萊文特驚異的道:“元,想不到你的刀法這麽高明,這麽簡單就斬了他的腦袋,方正鄂今天算是倒了大霉。”
簡單麽?
這一刀,或者說這一劍,來的並不簡單。
雖然隻是揮了一刀,但從蓄勢到看準方正鄂劍的路徑,並作出準確的判斷,都不是簡單兩個字能概括的。
元刻淡淡的道:“人在太過得意的時候,就是會話多。”
的確,方正鄂死於話多,他太過得意。因為得意,所以話多,因為話多,所以給了元刻充足的時間醞釀劍意。
但死,並不是結束。
無頭的屍體,居然又動起來了,它忽的一下坐了起來,破損的麻衣下,屍體已經極盡乾瘦,宛如一具乾屍,但它還是能動,還能用乾枯的手,去摸自己的脖子,甚至用乾枯的手,拄著黑劍,慢慢的站起來。
就連地上那顆頭,也沒有閉上眼睛。
萊文特怪叫一聲,此時事情的詭異程度,已經超出他的認知。
砍了腦袋都不死啊!
元刻拾起了萊文特的斷劍。即便被削斷,余下的劍身也有二尺多長,而重量,依舊抵得上一柄巨斧。
“喂,元,不要不說話啊,給我解釋一下好麽?”萊文特舉著盾牌叫嚷道。
“魔化,在身體徹底不堪重負之後,
才會結束。”元刻輕描淡寫的解釋道。 魔劍的上一任持有者,不止一次對他強調過這種情況,所以元刻對此的狀況,並不意外。
“這麽容易就被魔化?”萊文特鬼叫著,“真神伊拉至上,這太恐怖了。”
“是他貪欲太強。”元刻道,“他對銀錢的欲念,甚至讓他沒有原則。”
屍體動了,他走的並不快,但黑劍之上,卻吞吐著烏黑的劍芒,比起擁有頭顱的時候,更加恐怖。
元刻突然向萊文特跑去,一下子站到了萊文特身後。
萊文特變成了苦瓜臉:“元,你不要坑我好麽?”
“用你的盾。你要擋住一瞬間就可以了。”元刻道。
“好吧!”萊文特的臉比哭還難看,不過元刻並不能看到他的表情,“我信你。”
漆黑的劍芒,攜著一股狂風斬在盾牌上。
萊文特弓起腿來,大吼著,卻仍舊在後退,雙腳在地上梨出兩道勾痕。
狂風與黑芒一過,元刻已經到了無頭身的側面,殘劍劃過一道白影,劈穿方正鄂殘存的身子。
無頭的屍體被劈碎,肉皮和骨頭像是酥了一般,碎裂成沙。
隻留麻衣,裹著一團塵沙一般的殘跡。
黑劍,也掉在地上。
萊文特將自己的盾牌翻轉過來,頭痛不已。盾面之上,是一道橫著斬過的劍痕,怵目驚心。
忽然之間,一股蒼涼,陰冷,又邪惡的氣息從方正鄂的“屍體”上散發出來。
萊文特鬼叫了起來:“我的天啊,元,這還有完沒完。”
魔影,自方正鄂“屍體”處浮起,陰冷幽邃的目光盯著元刻,空間仿佛凝固了。
一時之間,數裡之內,山林間鳥雀四起,倉惶亂飛,走獸發出驚恐的哀鳴,也在四散奔逃。
不遠處的馬匹也在嘶鳴,奮力的掙著韁繩。隻有元刻那匹白馬,抬著腦袋正望過來。
元刻手起劍落,巨大的斷劍自魔影身上砍過,魔影直接碎裂,散於無形,那股令人窒息的氣息,也隨之消散。
“那是什麽?”萊文特舌頭有些打結,“那是魔?還是……不,絕對是魔。”
“嚇唬人的。”元刻不以為意,“過不來。”
元刻把萊文特的斷劍當做扇子,扇開方正鄂的屍沙,然後拿回魔劍。
但令萊文特不解的是,元刻居然將兩柄劍對磕起來。
叮叮叮,一陣對磕之後,元刻忽然將雙劍丟到火裡,片刻後又跑開幾步,將劍插到稀泥中,然後又捅進馬糞裡。
一陣折騰後,元刻總算停了下來。拿來水袋,用水洗淨黑劍,又用一具死屍的衣服擦乾淨,還回劍鞘,又將劍鞘掛在腰間。
萊文特不知元刻在做什麽,他猜測,元刻可能是在馴服那對詭異的黑劍。
“抱歉了元。之前我還以為你是小氣,原來你的劍不是誰都能碰的。”萊文特訕笑了一下,當然元刻依舊看不見,“想不到你還是用刀的高手,不過,你為什麽沒有暈過去?”
元刻道:“我的身體對毒素有很強的抗性。在我家鄉,以前有個該死的老頭,向我身上丟各種帶毒的東西,甚至把我丟到有各種毒物的叢林裡,其中就包括具有麻醉類毒素植物。不過藥物並非對我完全無效,開始的時候,我的身體的確被麻痹了。”
萊文特點點頭,忽然笑呵呵的道:“冰山刀客,咱們有緣再見。我感覺那些惡意都消失了,應該沒事了,林家小姐的安全就交給你了,哈哈。”
元刻大感意外,道:“你要走了?”
“是的,回伊拉,我要將我所見到的一切,帶回去。”萊文特說完,直接上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