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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俠直播》第二百二十一章 求死
兩人討論時局,各自光風霽月,不使陰謀暗害,兩邊的人馬,也都早就放松了下來,甚至見兩人越談越親近,連火槍都放下了。

  而隨著兩人討論未來時局,兩方人馬更是側耳傾聽,一個字也不敢漏下。

  聽到葉書說起未來局勢,更有人與同伴私下竊竊私語,擔憂未來局勢的。

  而就在兩人談話間,看到此處異常的各方人馬,也都紛紛過來,各自圍靠在友軍身邊。

  葉書一方,青龍白虎幾名神將,以及陸皓東,聞聽劇場版後,俱都趕了過來。

  連素小白都過來了。

  素小白看周圍人員混雜,眾人一個個身上染血,心裡有些害怕,就跑到葉書身後,牽著葉書衣角,被葉書拍拍她的頭後,這才安定下來。

  其他那些周圍匪眾,有心思靈快的,卻是也投靠到納蘭元述身後,哀求著“我們是總督指派”,求納蘭元述保護的。

  世界大勢,根本不依任何人意願而動,葉書也不擔心有人聽了去,以致有所改變,雖見周圍人越來越多,卻是聲音依舊,宛若無人。

  一席話說得隨心而為,卻是聽得周圍眾人各自心驚。

  尤其是想到那些列強,一個個如此強悍,卻要在不久將來,各自陳兵,乾戈相對,眾人都心裡湧現出一股子驚悚之感。

  一群老虎、獅子打架,容得下一個嬰兒在旁觀視麽?

  片刻前,一群人還是敵我相對,殺個你死我活,但在這靜立數刻後,卻是一個個心中凜然,即使是那些積年老匪,對如今的葉書,也沒敢再想著放黑槍之類。

  ……

  一席話講完,納蘭元述神情怔然,心中思慮西方種種消息,一時間,也明白了葉書的意思。

  趁亂起事,火中取栗!

  這當然很凶險,但時局如此,又能如何呢?

  難怪葉書先前怒罵清廷,否則多出這五十年的時間,時間寬松,局勢也沒這麽嚴峻了。

  納蘭元述發了會呆,隨即又忍不住問道:“那時間浪費一半,那這民族,還能成功求生麽?”

  “自然是能的!”葉書笑道,“換成旁國,或許就死了,但誰讓中國是天命之子呢,所謂艱難困苦、玉汝於成,沒有這百年屈辱史,或許才真會沉淪至死……”

  “先生確定?難道你真能看透過去未來?”納蘭元述想相信,卻又不敢相信,“那中國以後又將如何呢?”

  中國這個詞,在這個時候,已經經常被使用。

  諸如清廷就常自稱“中華大清國”,隨著列強侵犯,中國這個詞也被使用的越來越多。

  其他人聽了這問題,也是一個個看向葉書。

  尤其是那些白蓮教徒,一個個神情興奮,看在世神佛一般地看著葉書,有那崇拜至極的,已經如往日裡聽法時那樣跪下了。

  那些綠林匪盜、官府親兵,這時也望向葉書。

  黑黝黝的面龐下,眼睛裡的希冀神采,怎麽都壓抑不住。

  葉書也沒管他們,想起百年後那個熟悉的國家,也是忍不住有些感慨。

  “那個國家名叫‘新中國’。

  為了建這個國,先是無數軍閥混戰,二三十年不休不止,百姓苦不堪言。

  為了建這個國,數千萬的人,抵禦東洋人而亡,整個國家被打得千瘡百孔,無數豪傑烈士,血灑神州每一寸國土!

  為了建這個國,蒙回滿漢,一個個覺醒民族意識,不論是東北軍,還川蜀軍,又或者是草原兵,都不愧‘中華兒女’之名!

  無數的土豪劣紳、官員富商、山賊土匪、漢奸走狗,俱都出現,阻礙這個新中國的建立。

  可最終,他們還是一個個被推翻打倒,成為新中國建立的根基,告訴你們也無妨,我看到的這個新中國,是1949年建立的。

  也就是說,如果你們誰還能再活50年,便能看到這個國家的成立了!”

  納蘭元述聽得心神激蕩,忍不住問道:“那這個‘新中國’,是什麽樣子的?還怕西方列強嗎?”

  “西方列強?”

  葉書想及那場震驚世界的大戰,忍不住得意大笑:“其建國不過兩年,便有這個世界最頂尖的列強聯軍,強勢犯邊!”

  說到這時,周圍人已經有驚叫出聲的,一臉急切。

  但不等他們問出,葉書的話已經又繼續說了出來:“但就是這一窮二白的新中國,硬是以一已之力,借著少數外援,硬生生將那列強聯軍,生生擊敗!

  逼得列強聯軍臨陣換將,雖是敵人仗著軍備優勢,又打了回來,但雙方最終也誰都奈何不得誰,只能以平等身份,簽了停戰協議。

  自此之後,華夏之名,但以一種雄壯所迫,屹立於世界民族之林。

  當然,因為不想給人伏首做小,整個西方列強,也俱都在一段時間裡,仇視新中國,以致戰火不斷,經濟、科技全面封鎖,局勢數次危險。

  也有為保大局,忍氣吞生的時候,但這新中國,終究以一種站著的姿態,浴火重生了!

  到時候,英法德俄,早已經不再視為對手。

  如今強大的東洋人,更是牽絆自己的一條野狗,根本不值一哂!”

  納蘭元述聽著葉書的話,神情向往,仿佛真看到那個隻存在於夢中的新中國。

  ……

  有那性急的白蓮新軍,忍不住問道:“教主,到時候,俺們都能有地種麽?那時候地主應該沒現在這麽囂張,趁著災年搶俺們的地了吧?”

  “地主?”

  葉書哈哈大笑:“有地種!

  哪還有什麽地主搶田?

  雖說建國初艱難了些,但只要熬過那段日子,日子就都好了!”

  見有人問話,被回答了,其他人就再壓抑不住內心的渴望。

  ……

  “教主,那時候,咱們能吃飽飯了麽?過年都能吃上白面饃麽?”

  “開始時還會餓肚子,但日子會越來越好,若你活得夠長,到時候天天都是白面、白米,肉都給你吃膩歪,反倒想吃野菜了。”

  “乖乖,那活得不太造孽了?吃肉哪能吃膩了?”

  ……

  “教主,那時候,還會有土匪遍地、搶錢搶糧食麽?”

  “那是沒有的,雖說也有惡人,但終究上不了台面,有段日子,便是街上的小混子,都要被抓去槍斃了!”

  ……

  “那個,素先生,到時候沒地能活麽?城裡應該能找到活吧?”

  “能的,做工可比種地好多了,許多人都不願意種地了……”

  ……

  一個又一個問題,有的聽起來都顯得無比可笑,有的更是自己先前的敵人所問。

  葉書卻是不分彼此,一一回答。

  每回答一個問題,周圍人眼中的迷幻色彩,就多了一分。

  如今隻存在於心中的那個“新中國”,就在這一個又一個的回答聲中,漸漸變得豐滿,變得真實,變得越發可信。

  如果這是真的,那兒孫就有希望。

  如果這是假的,那就不要揭穿自己,讓自己在希望中死去吧!

  納蘭元述靜靜聽著,待眾人問過了,這才長歎一聲,右手伸掌在前。

  身後四百親衛反應過來,連忙齊齊立定,神情凜然:“請大人下令!”

  納蘭元述看了看他們,語氣平靜:“以後,你們便追隨葉先生吧!萬事俱聽他的,便是他令你們圍殺皇宮皇上,你們也不得違背!”

  理想破滅後,納蘭元述已經失了“苟延殘喘、勉力維持”的心思,反倒是把希望盡數寄托在葉書身上,希望那個新中國,真的如葉書之言,真的出現。

  那些親兵一個個神情愕然,但納蘭元述平日裡治軍甚嚴,眾人聽了葉書一席話,又心向往之,明白納蘭元述心意,當下強忍心中悲意,哽聲道是。

  葉書的臉色也變了,他從納蘭元述身上,感受到一股求死之念。

  “先生不要再勸了!”

  納蘭元述平靜道:“我眼光有誤,平白殺了不知多少革命黨人,如今才知自己所行之可笑。

  不過我這四百親兵,卻個個不凡,若能於葉先生大計有些許幫助,那也算是贖我幾分罪孽了!”

  葉書沉默了一會道:“你一身本領,何必求死呢?真要贖罪,便該保留有用之身,為那‘新中國’的早日出現,拚盡自身性命,如此才是大丈夫所為!”

  納蘭元述長歎一聲:“且不說我一身罪業,已經擔上‘不義’之名。

  隻說我一個旗人,不僅沒有一心效忠皇上,還讓自己新兵去做反清大事,又是不忠。

  不忠不義,這樣的人,有什麽顏面,再活在這個世間呢?

  葉書兄弟,你也不用勸我,我是真的累了!”

  沉默一會,葉書才問道:“那你有什麽心願沒有完成的?”

  “心願?”

  納蘭元述低頭想了一會,卻是抬起頭,一直盯著葉書,毫無生氣的眼中,也浮現一股熱血來:“唯一的心願,便是想看看,葉書你這兩年的武功進境!

  練一輩子武,自殺未免可惜了!”

  葉書點了點頭,信手一揮,冷鋒寒刃槍,已經被他拿在手中,隨手投給納蘭元述,自己卻又重拿起無名鐵劍。

  “好槍!好法術!”

  納蘭元述手撫冷鋒寒刃,讚歎一聲,回頭對眾親兵道:“你們常求我傳授武藝,如今便都好好瞧瞧,以後縱使再多艱苦,也不可用我傳授的武藝,去為禍國家、民族,否則我九泉之下,也不安寧!”

  四百親兵痛苦流涕,俱都跪下:“恭送大人!”

  納蘭元述哈哈一笑,反倒顯出前所未有的解脫來,手提長槍,指向葉書:“便讓我瞧瞧,七年不見,一頁書你功夫進境,又到了何種境界!”

  ……

  鐵屑橫飛,無名鐵劍前所未有的“興奮”。

  是的,葉書幾乎能感受到這柄劍的躍躍欲試,身前納蘭元述的戰意,貫徹四周,每一次交擊,無名鐵劍上的鐵鏽,都會掉下很大一塊。

  葉書毫不意外,此時的他,卻是沒有閑遐,去思考鐵劍的事情,只是揮劍如刀,拚命遮攔冷鋒寒刃。

  心境突破後,一心求死的納蘭元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大。

  那毫不顧及自身危險的招式打法,更是嚴振東所不能比的,葉書甚至相信,如果自己不全力應對,縱使對方最終留手,自己也勢必受傷。

  四門棍法,本就是納蘭元述的得意功夫,這時候更得冷鋒寒刃槍相助,一柄長槍,在他手中硬是如條暴虐的蛟龍一般,搖頭擺尾間,便是噬人手段!

  周圍人看得目眩神馳。

  葉書根基牢靠,又身經百戰,卻是並不驚慌,也不搶攻,隻以緩慢、守禦的招式防守。

  退一步,看得清。

  慢一步,縱使對方攻勢如火,自己卻也是守得嚴密,滴水不露。

  更甚者,葉書早就會了《四門棍法》,此時納蘭元述以此招式與自己打,分明是要把自己一身槍術造詣、領悟,盡數留給葉書!

  只不過,隨著葉書守得越來越嚴,納蘭元述的招式之凶野,也顯得愈發強橫!

  “這路四門棍法,我已經使了兩遍,便再使一路束衣成棍!”

  打了一會,納蘭元述突然將冷鋒寒刃插到一旁地上,卻是脫下自身外袍,接過親兵遞來的酒水,使出“束衣成棍”這路絕學來。

  “我有所感悟,似乎想要突破目前桎梏,正要借助這‘束衣成棍’,剛極柔生,便能突破的那最後一關!”

  這一次,情勢又有不同,納蘭元述沒再拚命為敵,反倒每使了兩招,便與葉書講解一番。

  名名珠言!

  葉書聽得仔細,甚至將自己平日裡功夫上的疑難,都講了出來,納蘭元述也一一作答。

  可惜,再多的時間,也終有盡頭!

  秋風蕭瑟,納蘭元述連使兩路槍法,《四門棍法》、《束衣成棍,盡數留傳給葉書。

  靜立了一會,納蘭元述收起槍勢,向葉書點了點頭,便丟下成棍的布衣,直接拿起那柄冷鋒寒刃,長舒了一口氣,一下子刺入自己心臟。

  白首知己,終究是死了……

  ……

  四百近衛,痛哭了一會,隨即跪拜在葉書身前。

  葉書也沒說他們,只是給其重新安排了職司,以後這些人,便是自己的親兵了!

  納蘭元述一倒下,就被葉書扶住了身形,看著懷裡安祥去死的故友,葉書不禁一生長歎。

  這人間,就容不下一名壯士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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