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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正在專心演武，董天寶聽到聲音，隻覺得心頭一顫，寒毛直豎。

自己也一直留意四周，可眼前的葉書，一身氣息幾近於無，竟是不知何時，已經近到自己身後，猶讓自己不曾發覺！

走路不帶音，你是死人麽?

葉書沒理會對方的驚愕，只是循著剛才看到的情況講解道:“大力金剛掌，需要心氣剛硬如骨，內壯其神，外精其力，雖是至陽至剛的掌法，對於勁力的細微掌控要求極高。

其對於氣血的統禦，反倒並不十分在意。

因此，大力金剛掌是最正大光明的掌法，十分適合那些不甘人下、心氣又高、性子堅韌的人修煉。

反倒是《般若掌》，引動諸般七情六欲，以求看破虛妄，其掌法，更適合那些身懷智慧、心境澄明的智者，像你師父覺遠這種高僧修煉，應是最佳。

覺海貪圖這門掌法進境神速、威力強悍，本就已經心境上落了下乘，幾十年的修煉，如今更是修煉得三屍不安、貪嗔心起，幾乎為所有弟子厭惡。

這其中，一半是他性情如此，一半卻也是般若掌推波助瀾的緣故。

董天寶，你修煉《般若掌》之前，做好以後成為‘覺海’這樣的人的準備了嗎?

你想變成這種人嗎?”

……

循循教導，葉書難得地展現了友善之意。

這源於他對董天寶這個角色的感觸，在現實生活中，許多人，與董天寶的經歷都很相似。

張君寶安貧樂道、不與人爭、待人以寬，固然值得讚歎。

可董天寶“不甘人下、爭強好勝”的心思，難道就是錯的嗎?

一個人想要出人頭地、大富大貴、再不受人欺負，難道便該受到譴責嗎?

如果可以通過正當渠道獲取這些，那又有什麽可以指責的呢?

可董天寶拿不到這些！

少林寺可以容納一個“處處忍讓，不與人爭”的張君寶，卻容不下一個“眉角崢嶸、不甘受人欺負”的董天寶！

我徒弟能打你，怎麽欺負都行。

但你若是反過來打我徒弟，那就是挑釁少林寺規，就得大太陽天裡，跪在烈陽下邊挨餓！

面對心寶這個“權二代”，哪怕對方大庭廣眾先偷襲、哪怕對方有錯在先，哪怕對方能力、聲望俱都不如你董天寶！

可他是我達摩院首座的弟子！

你打他，那就是削我的眉角，就是與我為敵，達摩院你就是進不得，這輩子都永無出頭之日！

喲，你還偷學《般若掌》了?

這可是我寺絕學，門規有規定，這不是你可以染指的東西，現在你學了，那就是觸犯寺規，可就怪不得我了！

觸犯寺規，那就要接受寺規正義的懲罰！

懲罰也不重，廢你武功，把你腿腳打斷，讓你以後不得習武，你就以後老實贖罪吧！

至於以後我再打壓不打壓你，那就看以後的心情吧！

什麽?

我弟子心寶也犯了錯，還在全寺矚目的選拔上，使暗器兼偷襲?

這件事以後再說，現在先處罰你！

就因為反抗，就因為憤怒，就因為這點為人最基本的尊嚴與生存，董天寶就在山上待不下去，只能仗著自己一身本事，硬生生打下山去，取得一線生機！

原以為踏出這塊牢籠，此後天高海闊。

誰曾想，山上山下並無區別，山外的世界，也終究不過是另一個更大的少林寺罷了。

當初學功夫，師父教導，功夫是用來幫助人的。

可現在，

拿功夫幫好人、打壞人，反而要被官府追殺，這是什麽道理?辛辛苦苦挨了50拳，賺了五十文錢。

又辛辛苦苦挨了50拳，再賺五十文錢。

打自己的人都累了，自己連哄帶騙地，又哄對方再打五十文錢。

可官府的人，自己受冤屈、挨餓時沒見人影，現在好不容易賺了點小錢，就跳出來，一副理所應當、趾高氣昂的模樣，隨便尋了一個可笑的借口，張口就要一百五十文錢！

天底下，又哪有這樣的道理！?

如果說，少林寺冤枉自己、壓迫自己，自己還能逃下山來。

那山下這個天下，同樣來冤枉自己、壓迫自己，那自己又能往哪裡去逃?

從那一刻起，董天寶就明白世道的殘酷了吧?

一個出身底層、毫無根基、關系的人，不想一輩子受窮、不想一輩子被人欺負、不想一輩子被人踩在頭上，除了向這個社會低頭、放下自己的尊嚴，又能做些什麽?

當你不能改變社會的時候，那就改變自己。

不要讓這個社會適應你，你要適應這個社會。

這個社會就是這麽殘酷，狼吃肉、狗吃屎，不想被人踩，就要踩人！

張君寶只求一個饅頭、一碗清水，能夠填飽肚子就行，因此他滿足於眼下的生活。

可董天寶想吃肉，想喝酒，想手有余錢，想有一所房子，想不受盤剝欺負，想娶了心愛的女人後，有一個安定富足的生活，不再寄人籬下。

這，有錯嗎?

哪怕放下尊嚴，向現實低頭，搖尾乞憐、討好別人，依舊只是暫時安身而已。

明明在所有人面前，證明了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自己的能力，超過了所有人，自己依舊無法前進，反而得了個“不懂事”的評價。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

想得到自己心中的一切，當好人，可以嗎?

可笑的是，當董天寶一步步舍棄自己的人性時，命運卻給了他越來越顯赫的地位，當他將最珍貴的愛人、兄弟都舍棄時，他在這塊土地上，更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這，就是現實嗎?

……

大多數人站到董天寶的身份上，恐怕早就被這現實玩死了。

葉書不是聖母婊，無法指責“人家張君寶都能好好的生活，你董天寶為什麽就不能”，他只是覺得董天寶這個人可憐。

被命運打壓，很可憐。

向命運屈服、舍棄自己內心一切的美好，更可憐。

“善無善報”、“惡有惡報”。

命運到底是公正，還是只是一個惡意的玩笑?

因此，葉書想幫對方一把，看看能否改變一個對方的命運。

“嗯，如果這樣的心境，被一些人評價為‘聖母’的話……

那就從惡意的角度:自己想培養出個更強大的對手，來當自己的試劍石……

這一善一惡的出發點，究竟哪一個，才是自己呢?”

葉書站在那裡，腦海裡想著這些雜亂的思緒，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所為，是基於何點出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