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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燼》第4章 荒土遺棺
  世界上還有另一個我,這是一個瘋狂的猜測,連我自己都背著個猜測嚇了一跳,他不會是克隆人,我並不值得別人花費那麽大的力氣去克隆,何況就算是克隆體,除非是在我出生就已經克隆了,否則不會是與我一樣的年紀。殺我,也說不通,想取代我,可以人不知鬼不覺地殺了我,如此大張旗鼓就算我死了,他也沒法取代我了。

  他如果真的存在的話,定然是什麽怪物一般的存在,來自那十萬深山裡,有著我所不知道的目的。

  他肯定是從深山跟著我出來。他是山裡的怪物修成的妖?還是來自平行世界的另外一個我?還是那些破敗的墳墓裡爬出的屍體?

  趴在辦公桌上,腦子十分的混亂,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這個有可能存在的另一個自己為什麽要殺我,他現在在哪裡,是否就隱藏在我身邊的某一處,時刻注視著我。

  “這世界到底怎麽了?”我輕聲喃喃,回想我獨身一人在深山那些年的所見所聞,開始懷疑這個世界,“那裡到底有什麽?為什麽會誕生出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來。”

  “李隱有人來看你了。”我聽到了開門聲,而後所長的聲音傳進了我耳中,“你們兩個好好聊聊,下午上法庭。”

  我沒有抬頭,直到聽到所長轉身離開的腳步聲後才抬起頭看是誰來看我,在這個節骨眼上,家裡人肯定抽不開身來,隻能是親戚什麽的了。

  抬頭看到的人完全出乎了的意料,段寒――他是在大學兩年裡與我關系最好的同學,舍友。

  他背著沙色的行囊,像一棵挺拔的松樹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與我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他變得成熟了,臉上帶著些許疲憊。

  “你家人找到我,讓我來陪你,他們抽不開身,阿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你就放心吧。”段寒來到我身邊,手搭在肩膀上,輕輕捏著,“苦了你了。還挺得住嗎?”

  他知道我的苦衷,當年我離開學校的原因,除了他就沒有人知道了。

  “找到了嗎?”解下背包後,他在我對面坐下,輕聲問我

  我跟他忽略了窗外的吵雜和忙碌的身影,說著隻有我跟他知道的話語。

  “隻有蛛絲馬跡,我已經確定她存在,還沒有找到。”當年就那麽離開了學校,放下了身上所肩負希望,去追尋我所執著的。“‘青山白樓,孤身遠影,寒雁清秋,江山盡靜’這是我找到的一部分線索。她的名字帶著‘樓’字。”

  “少說為宜。現在你有什麽打算?”段寒有些疲憊,大概是長途奔波導致的,“我已經了解清楚案件的來龍去脈,鐵證如山,擺在你面前的隻有死路一條。我不想看到你死去,尤其是這樣的不明不白地死。”

  “沒有打算。隻是我有一個不切實際的猜想,要聽聽嗎?”我扯著微笑,對他不設防,“你是除她之外還能讓我無條件相信的人。”

  “給你說句實話,我並不完全相信你,鐵證如山,我……”

  “我理解。”打斷了他的話,難道我還不了解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嗎,“但最終你還是選擇了相信我,否則也不會出現在這裡了。所以你還是會聽我說的,對吧?”

  他苦笑著點頭。俊朗的面龐上帶著複雜,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三年前,我離開了深山來到了這裡,原以為出來的隻有我,不曾想還有一個東西也跟著出來了。”

  “當年那個東西?”他皺了皺眉,眼中流淌著恐懼。

當年我們在學校外的原始森林層層腐爛的樹葉下發現的那一具慈眉善目,完好無缺,栩栩如生,穿著西域的少數民族的服裝的女屍,那是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除了我和他之外就沒有人知道那具女屍的存在,她消失了。

  “不是,是另一個我。他從深山裡跟著我出來的。”我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有些瘋狂。

  “你怕是真的得了什麽幻想症了。當年那件事之後你就一直偏頭痛……”他搖了搖頭,他大概想起了那年的恐怖,控制不住自己,“我先出去靜靜,你自己待會兒吧,也好好靜靜。”

  他轉身離開了辦公室,將我扔在了這裡。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暗自苦笑一聲,他能來就已經萬幸了,不再奢望他能夠相信我所說的。

  窗外刮起了大風,院子裡的樹葉刷刷落在地上,隨風搖曳,風掃著滿地的落葉和廢紙,在封閉的院子裡來回。行人裹緊衣服來去匆匆,在派出所辦事的人排著隊,不停地哆嗦著身子。

  這個冬天比以往更加的寒冷,不知道深冬會冷到什麽程度。

  寒子穿著單薄的衣服,站在寒風中,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那年的經歷真的把他嚇壞了吧,之後的一段時間他總是半夜驚醒,然後坐在我的床邊到天亮,他說他看到了她,她在對他笑,叫他跟她私奔。剛開始他很抗拒,久而久之就被引誘去了,私奔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那裡有一座高樓,豪華的庭院,院子裡有一副副陳舊的棺材,透過透明的棺蓋看到裡面是一個個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男子屍體,在最後一個棺材裡,寒子看到了自己。

  他躺在那個棺材裡,嘴角掛著}人的微笑。安靜地躺在裡面。

  跟女屍在一起的他想逃離,卻被人拉住了,那個人是我。從高樓出來,和另一個女屍一起出來。

  他的夢一直在重複著,每天他都會被嚇醒。

  而我在夢中見到她,是一個笑靨如花的姑娘,在茫茫無垠的荒漠中,在夕陽下飄飄起舞,見到我隻是微笑,而後轉身離去,我跟著她,怎麽也追不上她的腳步,最後看她消失在暮色中。

  皓月當空,清冷的光芒灑在荒漠上,模糊的光芒中出現一行人,十二個穿著紅衣的孩子排成兩排,提著紅色的燈籠走在前方,由遠方向我而來。她們身後是兩行人,抬著一個空棺,踮著腳尖,在荒漠中輕輕前行,留下點點腳印。

  她們在月光中來到我的身前,十二個孩子將我圍住,那些人把空棺放在了沙土上,緩緩推開,十二個孩子簇擁著我跨進棺中。

  我的身體不受控制,一隻腳跨進了棺中,就在此時,一直潔白的皓腕從虛無中伸出,穿過孩子們的身體拉住我的手,把我從棺中拉了出去,拉著我在月光下的荒漠中奔跑,很久之後,我跟那隻手才停下來,回首去看身後。

  一副空棺被遠遠地甩在身後,在月光下發出悠悠光芒,在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音,格外悠遠,悲愴,像是在哭泣。

  一個女孩,出現在我的面前,跟我一起看著空棺和那些提著紅燈籠的孩子。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很危險的。”女孩轉過頭,看著我,聲音忽遠忽近,而後她就消失在了荒漠上,我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扇門,我沒有多想進入了那一扇門,而後就看到了坐在我床沿的寒子。

  從那之後,夢就一直這樣重複著,寒子每天深夜都會坐在我的床沿,渾身都是汗,眼神渙散。

  而我在夢裡,每天都會見到那個拉我的女孩,剛開始她都重複那句話,後來她就生氣了,質問我為什麽要來這裡,怎麽就那麽不聽話。

  “我是被人帶來的,每天都會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拉著我到這裡。”我這麽告訴她,從那之後她就不再生氣,也不再說話,每一次都是默默地拉著我在荒漠中奔跑,每天越跑越遠,一直這樣的的循環往複。

  不知道什麽時候段寒消失在了窗外,已經進了辦公室坐在我的對面,他看著我,笑而不語。

  “你在想什麽,這麽沉迷?”見我看他,笑著問。我知道他已經有了主意,選擇了相信我。

  “以前的事兒。”我笑笑不再去想那些事,現在是時候打算接下來該怎麽辦的時候了。

  “判刑後越獄吧。”他探過身子來,在我耳邊輕輕說,“十萬深山,他們找不到你的。我跟你一起找另一個你自己,還你清白。”

  我笑而不語,除此之外我還有選擇麽?也隻有如此了。隻是苦了遠在千裡之外的父母……“你在外幫我安排好,一出來我先去王怡已家,血債血償。”

  “你還是你,這麽多年了一點也沒變。”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帶你去吃個午飯,下午去法庭,等待宣判吧。”

  寒子起身出去跟所長商量帶我出去吃一頓好的, 隻是所長有些猶豫,但在寒子塞給他一大堆信之後,他笑著離開。林志遠進來為我脫下了手銬,在他的帶領下,我們三個去了附近的餐館吃午飯。

  進餐館點完菜之後,我看到了羅叔一家人,他們也在這一家餐館來吃飯,巧合的是緊隨他們一家而來的是王怡已的家人,那個打了我母親的禽獸居然也在,沒有被關起來。

  在這一瞬間我氣不打一處來,拳頭緊緊握著。

  他們一家人看到了我,臉上掛著仇恨。他們就在離我們不遠處的飯桌上坐下,高聲闊論,在他們一家子身上看不到失去女兒的點滴悲傷。

  而後,我聽到了我最不想聽的話,來自王怡已的爸爸:“那天,我從柴堆裡抽起那塊木頭,甩在那個老女人的後背,我聽到了骨頭斷裂的喀嚓聲,然後那個老女人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喝,之後開始吐血,四肢抽搐,出氣多進氣少了,哈哈哈哈。”

  “王八蛋,不殺了你,我就不做人了。”我起身,咬牙切齒。

  而身邊的寒子則是在第一時間給毫無防備的林志遠的後腦杓重重地來了一下,當場昏死過去。

  “想幹嘛就乾吧。”說著他從沙色背包裡抽出了兩把西瓜刀,“你爸說了,是男人就砍了那王八蛋。”

  就在接過西瓜刀的一瞬間,我的眼前冒出了一幅詭異的景象:雨後,夕陽怪在山頭,光芒照耀著眼前的灌木,一具泛黃的骷髏橫陳期間,蓋著點點荒土,在某一瞬間,他忽然驚座而起,扭動著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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