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不要叫,等人來齊了再動手。”何樂作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上前拍了拍對方的臉。此時這位被羞辱的江湖人卻動也動不得,只能在原地站著任由何樂繼續洗完澡,然後將濕漉漉的衣服又穿上,接著就看到他身上蒸騰起水蒸汽。在這滂沱大雨中,再沒有一滴雨水能落到他身上,隻幾個呼吸之間他的衣服便快要乾透。
那邊的舢板已經滑到船邊,負責警戒的船工還沒能發現,因為雨實在太大。這時他們已經開始在準備攀爬,這些人一個個身手敏捷,在大雨的掩護下快速爬到船上。最差的也有五品,最強的已有八品,原來這才是他們的主力。
咣的一下,為首那名八品漢子一腳將張達他們的艙門踢開,但迎接他的卻是一柄九環開山刀。在他們上船時張達他們已經察覺到,只是一直在等著而已。那個江湖漢子畢竟也是八品實力,雖被偷襲,但也沒有慌亂,而是架起一雙鐵臂擋住開山刀的迎面一擊。
“原來是鐵臂震青川的黃仁傑,想不到你也乾起這個營生。”張達認出對方獨門護具,全江湖也是獨此一家,一對镔鐵打造的鐵護臂。不僅能防護,也能傷人。唯有練過八肘拳的黃仁傑才能將這對鐵護臂使出殺傷力。剛剛那一下開山刀砍得實打實,也僅能在護臂上留下淺淺的痕跡。
黃仁傑對被認出身份也不狡辯,在他看來這一船人都已是死人,認不認得出也沒什麽區別。
同時在船底位置管帶正在喝斥道:“楊天寶,你什麽意思!我可是認識你姐夫,咱們還一起喝過酒的,要不是如此我怎麽會讓你上我的船!”
沒有人搭理他,這些人上船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沒打算留下活口。所以回應管帶的是一刀,那個叫楊天寶的人有著六品實力,而管帶只是普通船家,眼看著就要被一刀劈成兩段。而旁邊的船工們早已嚇蒙,他們又哪裡見識過這麽殘暴的場面。
但也就在這緊急時刻,一根木棍從外面飛進來,打在楊天空後腦杓上,然後穿透過去。
嘭的一聲,楊天寶到死也不會知道原因,就這樣莫名其妙的栽倒在地上。在他旁邊的兩人嚇得往後一退,但已有兩枚飛針分射入他們脖子上,等他們察覺時,已經毒發。
吳召娣悄悄從船艙裡出來,看著倒在地上掙扎的兩人,沒有任何感覺。她不是第一次殺人,只是這還是第一次殺來路不明的人。但何樂給她的暗示,她也不得不照做。不然那名六品高手被木棍穿腦就是她的下場。
那邊張達與黃仁傑正打得不可開交,而他的手下更是一擁而上,將六名鏢師圍住。這些人的實力都在五品以上,下手也是特別狠,僅交手三招就已有鏢師受傷。
張達這時急得不行,對面的黃仁傑與他同為八品,而且對戰經驗也同樣豐富。光是他一人就能與張達戰出生死,何況還有一群實力不弱的幫手。那六名鏢師最多也就四品上下,哪裡受得了九名五品以上高手的圍攻。
可他一時之間也沒法脫身,只能咬牙堅持著。在他內心裡其實還在期盼何樂能出手相助,雖說何樂沒有義務幫他,但一路上他也是以禮相待,總覺得何樂不會見死不救。
可惜他猜錯了,何樂還真就準備見死不救。對於往北邊輸送物質的奸商,何樂缺少同情心,現在他雖不會拿他們怎麽樣,可讓他去救他們,還是欠缺熱情。站在黑暗中,何樂看著他們雙方互下殺手,有兩名鏢師已經中刀倒地。
吳召娣站在何樂身後,
此時完全是戰戰兢兢的,從何樂一系列的行為可以看出他鐵血性格。救管帶和船工時毫不猶豫,卻又能看著同來的鏢師慘死,很難定性他是個什麽樣的人。與她那被稱為中州鐵肩的大俠爸爸相比,何樂無疑在道義上要差十萬八千裡,這事要是她爸遇上,肯定會出手相助。偏偏何樂就見死不救,雖然他已經殺過對方的人。 “要看不慣你可以去幫忙。”何樂平靜的說。這些人在他眼裡已是死人,只不過暫時借他們的手來殺鏢師罷了。
“還請大人出手。”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管帶跑出來,跪在何樂身後小聲求情。
“為何?”何樂皺起眉頭。
“那些糧食運到北邊,總會救一些平民,至少不會讓他們被吃掉。”管帶是知道北地的慘狀。只是他自己不屑去做,可要說實情,也是真的如此。就算偷運過去的糧食輪不到平民吃,但也能讓平民不會被吃掉。
何樂聽完內心狠狠顫動一下,接著三股炁流輸出,就見那黃仁傑仿佛被無形的拳打到,往前踉蹌著差點趴下,張達順勢就給他一刀,將他前胸劈開一個大口子。
另外兩股炁流也是精確打在兩個七品高手身上,將他們直接打死。
跟著何樂動了,從原地消失,一手一個將剩下幾名匪徒全部殺死。沒有留活口,唯一的活口就是黃仁傑,就看張達願不願意審問。
此時鏢師除了張達還剩下三人,但他們也一個個傷痕累累,坐在地上喘息。那邊帳房先生與雜役早已嚇得縮在角落不停的抖,就算此時事情已經解決,他們還是不受控制的抖。
“謝……救命之恩!”張達重傷黃仁傑後朝何樂跪下行禮。
“不用謝我,謝管帶吧!”何樂不想與他有過多交際。此前所展示的功法也盡可能表現出是外家功的模樣,除了親身承受者。
張達看著這個曾被他輕視的管帶,就連他的名字也不知道,卻在危險時願意替他求情。有時人與人之間就是這麽奇妙,你可能長久倚仗的人危急時卻不能幫你,而你所忽略的人卻可能是助你走出黑暗的明燈。
“多謝!”張達再拜。
管帶出來還禮,也不多言。這些年他們也經常相遇,並不曾說過什麽交情話,但也明白彼此的生活。對於北方,他們有不同的理解,更是知他們並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至少還不到死罪的程度。管帶其實也猜出何樂可能有官家的身份,所以才挑明往北送糧食並非一無是處,還是有點好處。當然那些朝廷裡的官老爺會不一樣,他們會更官僚,會打著官腔說是通敵,盡管有可能他們也插手往北方送糧食的營生。
何樂只需要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的身份沒有泄漏就行,至於這些江湖人為啥而來就不是他要管的事。他走到船艙的過道站定,那一家三口還在他的船艙裡休息,所以他決定在這裡站到天明。
雨還在下,比起剛剛似乎更大了,甲板上的血跡很快都衝乾淨。張達也不再多言,獨自將那些江湖人的屍體投入水中,想來又可以喂不少魚蝦鱉蟹。再將同伴的屍體收斂好,用他們的衣服蓋在臉上,等靠岸後再找個地方掩埋。忙完之後他才坐在雨中哭起來,一個大男人哭,還是走了十幾年鏢的漢子哭,多少會讓人動容。
何樂一直在看著,他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所以近乎麻木的看著。反而是他身後吳召娣卻看不下去,轉過身不看。
“等你有天見識過屍山血海,也就會明白他哭的含意,還有不哭的原因。”何樂低聲對吳召娣說, 因為她是英雄之後,所以他才會多說一句。他不是真正的冷血,他只是在完成他該完成的事。
管帶走進船艙,然後與船工一個個交待,他們將會去北方等上半個月再回家,這段時間不得與家人說起任何事。
何樂知道管帶可能猜出了什麽,但他也不再介意,選擇出手就代表放下顧慮。若是臨安城在沒有他時就守不住,那臨安城遲早有一天也會陷落。他不是救世主,他只是這歷史的推動者之一,他在中間起作用,但他在中間暫時還起不到絕對作用。就算此時道無涯來幫大周朝,來助興慶帝,臨安城要陷落也依然阻止不了。只有民眾的覺醒,才是拯救臨安,拯救大周朝的開始。
張達哭過後,與管帶說跑完這趟後他就不走鏢了,想與他跑船。但管帶卻神神秘秘的和他說,或許他還可以走鏢,但會走得有意義些。
黃仁傑是最後一個被扔下水的人,下去時他還有一口氣,只能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浸入水中,最後水將浸滿他的肺。在此前他才交待,是青蓮教在收集貨船,似乎是計劃往西行乾件大事。現在他們已經搶來兩艘貨船,可以在青蓮教換來六十兩黃金。當然搶船的過程還能撈到別的好處,比如錢物,還有女人。若不是何樂在船上,這船人的性命還有錢糧都會成為他們的囊中物。
“看來澄河的水運會要亂上一陣子,盡快把消息傳出去才好。”何樂也不避諱,對著管帶說。
管帶低頭默認了,他基本能確定何樂是朝廷的人,而且還是極高層。至於究竟是誰,他當然不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