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六月天,孩兒臉”是形容盛夏的天氣猶如兒童心情那麽易變,那廣南冬天的天氣就十足是個弱智兒童,連自己究竟什麽時候變都搞不清楚。
剛才還在稀稀疏疏地織著疏布的雨水,轉眼間變得瓢潑下來,似乎要將囤積已久的雨水在過年前的這一天,來一個了結。
對,就在今天,來一個了結!
鄭涵文心裡也是這麽想著。
儀表盤上時速表的指針在“100”這個數字上下抖動著,他已經記不起自己究竟闖了多少個紅燈,剛才抄小路時被磕掉的前輪沙擋叮叮當當地吊著,隔著車窗傳進來令人心煩的噪音。
接電話!
快點接電話!!
鄭涵文盯著插在支架上的手機,緊張地默默在心裡念叨著。
上面那短發的頭像不知已經重撥第幾回了,但依舊還是那無人接聽的忙音。
小怡,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腳下一踩到底,指針衝破“120”的關口,指示著小車如箭般在大雨中朝著標靶飛馳。
......
“聽媽媽的話,別讓她受傷;
想快快長大,才能保護她。
美麗的白發,幸福中發芽;
天使的魔法,溫暖中慈祥......”
車載音響裡循環著周董溫柔的歌聲。
而斜斜躺臥在座椅上那男人戴著矽膠手套的雙手交叉在腹部,跟著音樂在輕輕地敲打著拍子,而放空的雙眼緊緊地盯著遍開水花的天窗。
媽媽......
聽媽媽的話?
男人猛得打了個寒顫,緊緊地抱著了雙肩,似乎在開足了暖氣的車廂中感受到一股莫名錐骨的寒意。而這一顫,剛好把噙在眼中的一滴淚水給晃了出來。
男人抬手看看表:
“是時候,來個了斷了。”
說著,他調整座椅坐了起來,順手按下了手刹。
車輛,慢慢地開始向前滑行。
......
“開閘,警察!趕緊開閘!”
沒顧上澆頭而下的大雨,鄭涵文把半邊身子伸出車窗,一邊大聲嚷著,一邊大力揮手讓小區的保安把大門的攔閘給升起。
攔杆一升起,不顧後面保安的大聲喊叫,小車叮叮當當地衝過減速帶,直向樓群方向奔去。
物管在離樓群遠遠的地方豎起了地樁。鄭涵文把車猛地停住,一把拉開車門,猛地衝進迷蒙的大雨之中。
“叮咚叮咚......”
等不及電梯,一口氣爬上十樓,鄭涵文感覺自己快要喘成狗了,手指抽搐似地死命地按著門鈴。鈴聲焦躁地在屋裡響起,卻遲遲沒有人來應門。
“小怡,小怡,是我!涵文!開門!開門!”
按鈴沒回應,鄭涵文轉而邊大聲叫喊,邊用力“砰砰砰”地捶著厚重的木門。
剛舉起拳頭準備再大力來上一錘,門突然無聲地打開了。鄭涵文止不住前衝的勢頭,一把撞了進去。
“鄭涵文,你想幹什麽?!”
映入眼簾的是蔡怡怒氣衝衝的臉孔。
鄭涵文顧不上那麽多,一把把蔡怡推到牆上,迅速從懷中槍袋裡掏出手槍,警惕地注視著屋裡:
屋裡安安靜靜,整整齊齊,客廳的電視機開著動畫片,裡面的小人吵吵嚷嚷地鬧作一團,茶幾上還擺放著切好的水果,沙發上攤開著幾本雜志......
奇怪!
“剛才有沒壞人進來過?!”
鄭涵文猛地轉過頭來對著蔡怡問道。
“有!”
蔡怡的怒火似乎已經有爆發的跡象,因為就連臉蛋都已經漲得通紅,
“就是你!”
“我?!”
鄭涵文這時才反應過來:蔡怡頭上團扎著毛巾,幾縷攤在額頭的發絲還在滴水,似乎是剛剛還在洗頭,身上彌漫著一股沐浴露的香味,隻披著一件對襟式的睡衣,甚至可以看到鎖骨下的......
自己的手!
臥了個大草!
剛才情急之下一把推開,卻沒發現那彈軟的手感......
“我......”
鄭涵文面對著即將爆發的火山尷尬地呵呵兩聲,卻忘了先要把自己的手拿開。
“壞蛋,快放開我媽媽!”
這時候,一把稚氣的聲音義正言辭地當頭一喝。
鄭涵文轉過臉去,只見一個丸子頭的小瓷娃娃正站在面前,一手叉腰,一手直指自己。那圓嘟嘟的小臉上眼睛大大地瞪著,僅僅抿著的小嘴努力地在表達自己的不滿。而小女孩的腳下,一隻肥胖的橘貓弓起了身子,背上的毛炸了起來,喉頭髮著“嗚嗚嗚”的警示聲。
“冰激凌,咬他!”
小女孩一聲令下,那肥貓......
“瞄”地一聲轉頭跑回了屋裡頭。
這一聲貓叫讓鄭涵文醒了過來,連忙放開了那“依依不舍”的手,彈開兩步以外。
“囡囡,你幹嘛出來了?剛才不是讓你乖乖看動畫片等媽媽洗澡麽?”
蔡怡一個能殺死人的眼鏢甩過去,趕緊蹲下來“安撫”小潼潼。
“冰激凌不聽話,它跑去開冰箱找吃的。”
小潼潼一臉恨鐵不成鋼的委屈相在投訴著自己的貓。
蔡怡愛憐地揉揉女兒的小腦袋,轉過頭來,看著還在微微喘氣的鄭涵文,從頭到腳都還在滴著水,剛才滿腔的怒火似乎瞬間都熄了。
“你這麽急衝衝地趕來,究竟出了什麽事?”
鄭涵文猶豫了一下,但想到安全為上,加上剛才犯下的錯誤,估計不坦白就得被“永封”了:
“凶手找上警局來,給我留了張紙條。”
“紙條?裡面寫了什麽?”
一瞬間,那個幹練的女主持又上身了,立馬站起來問道。
“寫,寫了......他要勒死我最重要的女人。所以.......”
“最重要的女人?”
心頭那剛剛被火燎過的地方,刹那間像是湧出了沁心的泉水,心田一下子軟了。
“呃,現在看來......是我搞錯了。呵呵呵......”
鄭涵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身就要開門離去,
“我先回局裡了,你自己多小心。有事......有事就給我電話。”
“誒,等等!”
蔡怡一把拉住鄭涵文,然後轉頭跑回屋裡。
“你想追我媽媽?”
小潼潼見媽媽走開,走到鄭涵文面前,叉腰仰頭問道。
“我......”
鄭涵文突然覺得家裡有兩個女人或許是個災難。
在他還沒想好怎麽回答之前,蔡怡就跑了回來,手上還拿著一條乾毛巾,往他手裡一塞:
“路上把頭擦擦,別感冒了。”
鄭涵文點頭接過,轉身離開時感覺到背後似乎有雙小眼睛緊緊地盯著。
......
“見鬼了!要出門才下雨。”
毛矩站在樓棟大門前,看著漫天的雨瀑歎氣。
本來沒打算出門的,但忽然想起後巷貓窩的貓砂用光了,今天得補貨。之前有訓練過它們用馬桶的,但自從上次花花的兩個小搗蛋鬼差點被卷了進去之後,他就把蓋子蓋上了。十來隻貓濟濟一堂,貓砂的消耗快要趕得上貓糧了,而且還不能省著,要不味道一大被鄰居投訴的話,估計就得被“逼遷”了。
下樓時沒注意,到了地面才發覺外面早已經是“水世界”。這“走”與“不走”的難題,實在是比哈姆雷特那道還煩人。
“怎麽,沒帶傘?”
一聲清脆的招呼。
毛矩轉過臉來,剛好看到曾湘微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