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似錦。
吳幻羽與王修若、陳均凝在飛機場告完別,剩下來他自己,在寬闊的候機廳中,他設想的生活尋找之旅,就真實的擺在他的面前了。
他終於可以獨自出發,但內心卻沒有激動,反而有種沉重的力突然到來一般,壓在他的身上,他一邊向停車場走去,一邊仔細的思索著,“遠方”究竟是什麽呢?!
他開動了車,選擇了方向,北。
對於此時的他來說,東南西北是沒有區別的,城市鄉村,平原高山,有什麽所謂呢,他需要的是一個從純粹的自己出發,到一個陌生的地方,去體驗生活的真實含義,這是他的想法。
吳幻羽一路向北,累了在車裡睡覺,餓了在路邊就餐,兩天兩夜,他不知道開了多遠的距離,因為不想計算,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城鎮,因為無從計算。
或許只有足夠遼闊的國度,才能承載恆久的憂思,數千年的文明。吳幻羽只知道還在祖國的懷抱。
當他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路過“繁花似錦”的時候,他終於停下了前行的車輪,或許是這個名字吸引了他,或許是他已經累了。
繁華似錦是一個非常大的酒店,招牌做得非常顯眼,這也是吳幻羽輕易就發現它的原因。
吳幻羽下了車,只見偌大的花圃園林,紛繁蔥鬱,數十層的清爽建築,平易可親。四周群樓和藹鋪開,酒店大門乾淨明亮,門口有穿著旗袍的美女迎賓,猶若玲瓏。有穿著整齊製服的保安,三五個,或迎車,或肅立不動,或引導客人。
走進大堂裡,燈火輝煌,皮質沙發原木桌椅一應俱全,大理石地板面如水般光展......
高挑的制度美女迎上前來笑著問道:“先生你要住房嗎?”
這也許是我理想中的賓館了吧......哎,於我以後的人生中這竟也成了一種開始……吳幻羽想著。
舒適的歸宿,總是會很快地安撫到疲倦躁動的心靈。洗完澡,吃完送來的食物,吳幻羽愜意地躺在大床上,開始了神遊。
他去過很多的遙遠的地方,或許已經習慣,跟任何一處陌生打招呼、結識和熟絡,就算它們最終可能沒有理會,他也會找到自己的適從。
這次或許不一樣!究竟有什麽不一樣呢?他有點懊惱,被這種奇怪的想法勾的心煩意亂。
吳幻羽在思緒中假設。在這個世界上,現在這一刻,現在這個地方,我,真的就只有一個我了。我無依無靠,舉目無親,我沒有正兒八經的學歷,沒有傍身的一技之長。沒有一個可以實行的計劃,沒有一個可以實現的目的,我彷徨四顧......
第一步,要找到一個可以安定,至少可以讓他落腳和睡覺的地方。
他不敢上出租車,口袋裡沒有多少錢了,說不定他連一個這城市裡,最便宜的房子也租住不起。他要去找房子,這是第一步。
他並不了解這個城市,也不知道在哪兒可以找到房子,找到便宜的,無依無靠的他可以承受房子,這第一件事情,就已經讓他感到無比的沮喪了。
他拖著行包前行,順延著人行道距他剛到城市的地方和念頭漸行漸遠......
好吧,或許可以找到借用的經驗。他不需要去問任何人,只需找一個公交站台,或許他可以看到一張這個城市粗略的地圖,然後選好地名,一定要是偏離中心越遠越好的地方,確定了,現在,花一塊錢,或者幾塊錢,
他終於可以到達一個,相對能讓他安寧的地方了,再不會被繁華刺傷眼睛,也不會被人潮擁擠陷入孤獨。 城市的邊緣,開始顯現出可以接納陌生的無助來客了,路道上的電箱,電杆,牆壁,總之會有些地方出現一張,幾張或很多張的招租小廣告,他可以撥電話了,如果他連手機也沒有,那麽記下號碼,找個賣報紙的郵局小亭子,那裡應該有公用電話
——“喂,房東嘛,我租房子啊......”
這樣,他終於可以落腳了,看完房子交完一月的房租和押金,拿到鑰匙。他就想到肚子的饑餓,找找看那個地方有賣拉麵、炒飯、快餐的,那應該是最節省最能填飽肚子的地方了。
他點了一大碗拉麵,點燃一支煙,等待中,他想到應該去買床上要用到的一切東西了,至少要把自己的身體舒服的摔在舒服的地方,跟這個城市的交手才剛剛開始,他要有足夠的精力和好的身體狀況,以後受些委屈和跌倒的時候,也才有個溫暖的依傍。
還要買牙膏,毛巾,臉盆......嗯,他以後要不要做飯呢,要不要買一個小電飯鍋,買點碗筷……算了現在還不急,那至少要買一隻水壺吧,買一隻熱得快,空氣可以冰涼,內心總還是需要溫暖......
他在腦中計劃一番,大致的安排了下......
熱騰騰的大碗牛肉面上來了,他從來沒有如此的有滋有味的吃到過,如此美味的牛肉面......哦,好像有,就是那次跟朋友的火車去西北的時候,在一個路停的小站外,急匆匆的吃過......
他把床一層層的鋪好,厚厚實實的,蓋上寬大的被子,所有他關於現在和未來的,溫暖的夢想都在裡面了。
他把買來的東西一樣樣的,在房東留下的長桌上擺好,給水壺灌滿水,插上熱得快,他準備燒一壺熱騰騰的開水,房間裡除了他之外,沒有冒著熱氣的東西啊。
好了,現在一切都有了個好的開始,他放松了緊張的心,舒展開四肢,撲倒在柔軟的被窩裡,把頭埋進棉質的被單裡深深地呼吸,一股倦意無來由的升起......
不知是什麽時候睡著了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醒過來的,只是感覺到醒來時, 滿屋子的熱氣騰騰,一霎那間錯覺,竟以為是在桑拿?屋子裡到處是暖騰騰的濕氣。
不對,尖銳的籲籲聲刺得混亂的思緒重歸現實,熱得快拉著長音,在水壺中上躥下跳......切斷電源,水壺中剩下的開水倒在一個大大的茶杯裡。
參滿水壺,隻得再燒一壺開水了。
茶杯裡繚繚的水霧,逐漸對比出,存在在房間中的寒濕,雙手捧著茶杯,傻愣地坐在床頭,癡癡地盯著牆壁。
明天......對未來的路一片迷茫......這種感覺就像他在看守所裡那時候盯著牆壁傻看一樣......他竟然又被限制住了自由......
......一整徹骨的寒冷,讓他不敢再深想,他這一次的前程。
是的,那一切都沒有發生,都是吳幻羽思緒中的綿想。
他還不至於如此的無奈,他有足夠的金錢支撐他想要完成任何事情,他逃離開原來的生活,不是為了把自己陷入一個窘迫的現實之中,他只是想體驗到自己與生活本身的“交鋒”!
這就是吳幻羽自身無法逃開的悖論,他要尋找純粹的自我,逃離以前生活的圍困,但他卻無法割斷,原來生活所給他的支撐,他的起點和基礎就已經注定,他無法從生活最原始的地貌去窺探究竟。
他最終還是享受到了父母的關愛和恩賜,就像他們賜予的其他的所有的一切,他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慶幸應該去感恩,或許這是絕對的?無論如何的穿越,逃離,躲避不了的是,有些事情已經融入到了靈魂的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