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妤常，柯妤常！”

　　柯妤常正在站牌下等公交車，聽聞得有人呼喊，便循聲去看，卻是何生。

　　“何生，怎麽了?”

　　何生急速跑來，緩了兩口氣，上下打量柯妤常一眼:“你沒事吧！”

　　柯妤常覺得莫名其妙:“我沒事啊，怎麽了?”

　　何生四下看了一圈:“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到底怎麽了?”，柯妤常見何生如此模樣，多問一句。

　　“你還記得···”，話至一半，何生卻住了口。

　　他突然想起了柯妤常在醫院時驚恐的狀態。昨晚在車站碰到的那個女人，已然在柯妤常的心裡留下陰影，她避之不及，再不願談起。

　　何生不敢貿然提起，怕刺激到她。

　　“沒事。那個，你能不能這幾天不要做兼職了，先待在學校裡面，等到過幾天你再做兼職”，何生試探著問道。

　　柯妤常當即拒絕:“不行，我會被開除的，兼職不好找···”，她的聲音弱下去，透著無奈。

　　“那這幾天我接你下班，和你一起回學校”

　　柯妤常臉紅了:“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也在附近找了一個兼職，就在廣場東邊的意來水吧，晚上順道一起”，何生亂編了一個看著合理的借口。

　　柯妤常眼珠子亂轉:“那，那好吧，麻煩你了”

　　“有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順路而已”

　　“轟，轟，哢嘰”

　　公交車來了，柯妤常跟何生先後上了車。

　　車上人虛座一片，柯妤常坐了靠窗的位置，何生坐在她旁邊。

　　“滴，下一站湧泉路，請您扶好坐好”

　　車子啟動了，路燈和樹影交替掠過車窗，影影綽綽照在兩人身上。

　　不知怎地，兩人突然無話了，各自轉過頭，思量著心事。

　　“你要聽嗎?”，柯妤常突然遞過來一隻耳機。

　　何生伸手接過來，戴在耳朵上。

　　這首歌何生聽過，西城男孩的《you raise me up》，高中的時候，校園廣播經常放這首歌，用來鼓舞大家學習。

　　“你喜歡西城男孩?”，何生轉頭問道。

　　柯妤常搖頭:“不是，我挺喜歡這首歌，每次聽的時候，總感覺有一種力量，讓我心安”

　　難以想象，這個孤單的姑娘，竟這樣支撐著自己度過了一個人的山河歲月。

　　“你也喜歡這首歌?”，柯妤常反問道。

　　“覺得挺好聽的”

　　“那你有聽過這個嗎?”，柯妤常切了另外一首，又是一首英文歌。

　　“這個我沒聽過，你怎麽都聽英文歌?”

　　“因為好聽啊，怎麽?你不喜歡英文歌嗎?”

　　何生不可置否回答道:“不怎麽喜歡，因為英語差，聽不懂”

　　“噗，哈哈哈”，柯妤常笑了，兩個淺淺的酒窩如點綴了面靨般，一笑生花。

　　“你笑起來挺好看的”，何生誇讚一句。

　　柯妤常對上了何生的目光，臉上潮紅泛起，一陣陣發燙，急忙將臉轉向窗戶那邊，再不言語了。

　　這個未出校門便已歷經人世疾苦的姑娘，對人世的冷已然麻木，卻對人世的暖異常敏感，與大多數姑娘正好相反。

　　此情此景，何生大概忘記了，此時此刻，被他一個電話叫到龍鳳廣場的白果，正在著急的四處找尋他跟柯妤常，手裡握著關機的手機。

　　雍州，某小區門口。

　　深夜已至，

單元樓不剩幾盞燈火，勞累的聲控燈也得了時間休息，偶爾有車聲遠遠傳來，將它從黑暗中喚醒。　　本來小區的保安可以安然趴在桌子上小憩，卻被一陣爭吵聲驚擾了迷迷糊糊的睡夢。他厭惡的皺起眉頭，打開窗戶伸頭去看。

　　卻見並不明亮的燈光下，一個女人拉著一個男人歇斯底裡的哭喊。

　　保安厭倦的關上窗戶，小聲叫罵一句:“臥槽，又是他們！一天天的嗶嗶個沒完沒了”

　　女人精心化的妝早已經哭花了，一行行的淚痕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輝民，你能不能不要這樣，我做錯了什麽，我改還不行嗎?你不要拋下我好嗎?你不要這樣”

　　男人將女人拽著他衣襟的手粗暴掰開:“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不合適，在一起沒有結果的，你理智一點好不好?這不是改不改的問題！”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說會愛我一輩子的，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沒有你，你別拋下我，我怕”

　　男人不耐煩了:“還要我說幾遍?我們真的不合適，你不要再糾纏我了！我們好聚好散，不要讓彼此這麽難堪”，說完，男人轉身便要進小區。

　　“曹輝民！你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麽要招惹我?你之前說的話，都是放屁嗎?”，女人癲狂了，理智，早隨著男人的離去而離去了:“你為什麽要這樣?！”

　　男人聞言，停下步子，轉頭回來:“張欣，對不起，是我不該招惹你。你就當你眼瞎，當我是個人渣，放過我好嗎?再糾纏下去，沒有結果的”

　　“曹輝民！！你再敢走一步，你信不信我死給你看！”，這是女人最後的挽留，也是她最後的抗爭，感情崩潰的極點，便是歇斯底裡。那混帳的感性，有時候真的能戰勝對死亡的畏懼。

　　女人掏出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刀尖直指動脈。

　　男人見狀，冷笑一聲:“請便”

　　寥寥兩字，比女人手中的刀還鋒利，一瞬間洞穿她的心，擊垮她的情。

　　哀莫大於心死，悲莫過於情深。

　　女人絕望了，一瞬間，萬念俱灰，再無希望。

　　“咣當”，刀子掉在了地上，她跪了下來，亦傻亦癡，眼前一片黑，腦海一片白。

　　男人心中早已無情，自是剛硬如鐵，頭不回，步不頓，徑直回了家。

　　“我回來了”，男人一邊關門，一邊對著屋子招呼一聲。

　　“你回來了，今天怎麽晚?”，是個女聲。

　　“路上遇到熟人了，聊了兩句”，男人說的風輕雲淡，面不改色。

　　“我幫你熱一下飯菜”

　　“嗯，好”

　　小區門口那女人，眼看著那盞熟悉的燈火熄滅，蒼涼一笑，爬起身來，木然前行，似丟了魂一般。

　　她走過一家家店鋪，走過一個個十字路口，直走的月從東到西，直走的雙腳起了水泡，直走的她雙腿發軟。

　　她突然想坐下歇會兒，抬眼便看見一個空蕩的公交車站，鬼使神差般移步過去，坐在冰涼的椅子上，絲毫未注意旁邊還坐著另一個女人。

　　“像讓他回心轉意嗎?”，旁邊那個女人突然說話了。

　　她聞聲轉頭過去，正對上那雙嫵媚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