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誰啊?”

　　“誰！”，何生感覺到了異常，整個人彈了起來。

　　靠在何生肩頭的白果被何生一下子撞開，整個人向另一邊倒去，摔在地上。

　　“喂！你幹什麽?”，白果捂著撞疼的肩膀，臉上都是不滿。她轉眼去看何生，卻發現一個陌生的男人站在她跟何生面前。

　　這男人用一根木簪子挽著發髻，兩頰深深凹陷下去，長長的胡子稀疏分布在腮邊。上身光著，看著瘦，但是精壯，一根黑布將寬松的褲子栓在腰間，雙腳覆蓋著已經半乾的黑泥。

　　“你是誰?大半夜的鬼鬼祟祟想幹什麽?”，白果上下打量著這個男人。

　　男人卻是一笑，泛黃的牙露出幾顆來:“我還想問你們是誰呢！來我們村幹什麽?”

　　“你們村?”

　　白果下意識將目光從這個男人身上移開，竟發現周圍已是另外一番天地。

　　變了，都變了。

　　豐美的草灘和繽紛的桃樹林消失的乾乾淨淨，大片平整的水田鋪展開，流水渠和小道在水田間交錯開，稀稀落落的人兩三結伴，緩緩而過。

　　那遠山還在，山腳下有些桃樹、桑樹、竹子簇擁在一起，縫隙間隱隱露出個茅草屋頂來，暖色的燈和冷色的炊煙點綴其間。

　　“這・・・”，何生跟白果愣住了。

　　“你們是外面來的人吧！”，男人同樣上下打量著何生兩人。

　　“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就進來了，還請指條明路讓我們出去，感激不盡”，何生開口了。

　　男人直搖頭:“天色已晚，路途艱險，建議你們還是明天再走，若是不嫌棄，可以在村裡歇息一晚上，明天我親自帶你們出去”

　　“我們・・・”

　　“煩請帶路，感激不盡”，白果要說話，何生踩了她一腳。

　　“好嘞！鄉下路滑，你們小心”，男人轉身去，在前面帶路，一邊走一邊吆喝著:“有外面的客人來了！有外面的客人來了！”

　　聽聞的呼喊聲，那緩緩而歸的行人張望過來，見到了何生跟白果之後，不知怎地就興奮起來，紛紛圍攏過來，盯著白果跟何生指指點點，說笑起來。

　　“哎，我說，外面的人就是白，看那姑娘，多水靈的”

　　“你看那小郎，好生俊朗，比得上大戶家的公子了，若是能・・・”，女人低下了頭，羞紅了臉。

　　“呦，張家的，你男人死了才多久，你就忍不住了?也不嫌丟人！”

　　女人不服氣:“你還說，你家的要是知道你盯著人家姑娘看，晚上怕是不讓你上榻了”

　　“哈哈哈！”，這陣鬥嘴，以哄笑聲結了尾。

　　“都幹什麽?在客人面前沒個禮數，都散了！”，岔道走過來一個老人，雖頭髮花白，但是腰杆子挺的硬朗，一臉的嚴肅樣子，大聲的斥責眾人。

　　眾人畏懼了，紛紛散到其他的岔道去，匆匆行走。

　　有個獨眼男人湊到這個老人的耳邊，說了句什麽。老人抬起頭看了白果一眼，微微點頭。那男人猥瑣一笑，回頭又看了白果一眼，這才哼著曲子走了。

　　“客人受驚了，村民們沒規矩，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代替他們給你們賠罪了”，老人上前來，拱手說道。

　　“您是・・・”

　　“我是鄂家村族長”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還請移步家中”

　　“麻煩了”

　　“喂，他們・・・”，白果皺起眉頭。

　　“別亂說話，

自然一點”，何生提醒道。　　跟老人回家的路上，何生一直在跟老人交談，老人也透露出一些信息給何生。

　　這個村子的人都姓鄂，是春秋戰國時期楚國鄂邑的大戶鄂姓的一個分支，當年躲避秦國的入侵遷居到這裡生活，老人已經記不清楚過了多久了，歷法什麽的，已經沒人懂得了。

　　就這樣，何生跟老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大概在一刻鍾之後走進村子裡。

　　村民們聽到早歸人的風聲，都站在門口，盯著走過的何生跟白果，似在看什麽珍奇。

　　等何生他們到老人家的時候，老人的妻子和女兒已經等候在門口，不知道是在等老人還是在等何生他們。

　　“飯備好了嗎?”老人將鋤頭遞給妻子。

　　“已經備好了，跟客人入座吧！”，妻子側開身子，讓出空隙給老人。

　　老人的女兒卻一動不動，呆呆的看著何生。

　　“無禮，還不讓開?！”，老人臉色變了，呵責起女兒來。

　　女兒被呵責聲驚的回了神，趕緊低下頭去，讓開身子。

　　老人帶著何生兩人進了屋子，何生在和老人女兒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下意識的看了老人女兒一眼，她正好也抬頭看何生，兩人的目光交錯在一起。

　　她眼眸明亮，瞳孔放的很大，分明是看熟人的眼神。

　　包子臉，柳葉眉，桃花眼，碧玉唇。

　　未施任何粉黛，天生一個美人坯子。

　　何生確定沒見過她，也不可能見過她，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哎，你幹什麽去?”，何生他們前腳剛進屋子，她後腳就跑開了。老人的妻子見女兒跑開，不禁問了一句，她卻沒有回答。

　　閨房裡，孤燈映著銅鏡，老人的女人望著自己的模糊的影子，笑了:“是他， 他來了”

　　她起身，到掉了數塊漆皮的木箱前，打開，翻出最底下那件桃紅羅裙，一邊在身前比劃，一邊喃喃道:“他來了”

　　正廳內，老人給何生跟白果斟滿酒:“飲一杯吧！權當去風塵”

　　何生伸手要去端酒杯，白果卻踩住了何生的腳，微微搖頭。

　　白果裝作拿筷子的樣子，揮了下手臂，那酒杯裡的酒竟變了顏色，漆黑粘稠，似芝麻糊一般。而那桌上的菜，竟都變成了爛樹葉子和死去的昆蟲。

　　何生瞟了一眼，不動聲色，將手縮了回去:“我不會喝酒，還請見諒”

　　白果左右看了看:“怎麽不見尊夫人和令媛?”

　　老人放下酒杯:“哦，我們這裡的規矩，女人不能上桌吃飯”

　　“嗯?”，白果質疑了聲。

　　老人訕笑道:“客人例外，客人例外，哈哈哈”

　　這頓飯，吃的沒趣，老人不動筷子，何生跟白果也不動筷子。坐了好一會兒，老人便讓兩人去客房休息了。

　　老人家門外，村民們圍聚在一起，伸長脖子向裡面張望著，似乎在等什麽訊號。

　　男人們尤其著急，那獨眼男人不停地擦著口水，猥瑣的笑容從來沒有停止。

　　客房內，白果眉頭緊鎖，何生面色凝重。

　　“怎麽辦?”，白果一時沒了主意。

　　“等”

　　“等什麽?我預感今晚不太平”

　　“等”，何生語氣堅定。

　　“篤，篤，篤”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何生跟白果頓時警覺起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