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生突然動了，猛衝上來，速度之快，孟守義避之不及，被那隻青黑的手扼住了脖子，強大的衝擊力將孟守義推向岸邊的崖壁上。

　　震動之下，崖壁上一些松散的黃土塊跌下來，砸在孟守義跟何生的頭上、身上。

　　孟守義當即頭破血流，半個臉被染的通紅，而何生卻毫發未損。

　　何生抬起頭，那雙發綠的獸眼直盯著他的眼睛。

　　孟守義雙手抓著何生的手腕，用盡全力掰扯，卻怎麽也掰不開何生那雙鐵鉗一般的雙手。

　　孟守義故技重施，又將瞳孔變為向日葵的形狀，旋轉、迷惑。何生不為所動，似一尊堅固的雕塑。

　　小矮子忙喚出兩道水柱，交互著撞向何生。何生覺察到了它的動作，另外一隻手一揮，兩道水柱被輕易打散。

　　小矮子還想有動作，正要動手，卻被一顆水球裹在其中，飛向何生，那脖子準確無誤的卡進了何生的手掌裡。

　　何生抓著小矮子的脖子，將其摔在地上，抬腳一踩，小矮子的嘴裡噴湧出一道粘稠的綠色液體，頓時失去了抵抗的力量，頭頂上那凹坑裡盛的水都灑濺到一邊，四肢輕輕顫著，喉嚨裡卡出“咕咕”的聲音。

　　何生伸手抓住孟守義的一條胳膊，輕輕一折，孟守義的胳膊便從胳膊肘處反向彎曲，呈現一種別扭的形狀。

　　孟守義疼的呲牙咧嘴，喉嚨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額頭滲出的汗水匯聚起來，一股股流下，沾了臉上的血漬之後鮮紅奪目。

　　何生單手將孟守義提起來，狠狠摔在地上，一隻腳踩在他的大腿根上，腳尖扭動起來，骨頭斷裂的“哢吧”聲透露出來。

　　“好！咳，打的好！有你爺爺當年的狠勁子！”，孟守義嘔出兩口血，嘴上卻不停。

　　何生彎腰伸手去抓孟守義的衣服領，原本癱軟的孟守義瞅準了這個機會，轉頭盯著何生的胸口，眼睛射出紅色的光線，而後用另外一隻手覆在雙眼上，正對著眼珠子的地方顯出個奇怪的紅色印記來。

　　他用盡全力，揮手跟著那兩道光線全力向何生的胸口擊去。

　　讓孟守義沒料到的是，何生的胸口竟被青色的鱗片覆蓋，兩道光線被這鱗片吸收了！而他自信的那一掌，打在何生的胸口不痛不癢。

　　何生抓住他那一隻手，輕輕扭動，骨頭碎裂的痛感直入孟守義的大腦，骨頭碎裂的聲響直入孟守義的耳朵。

　　那小矮子在孟守義攻擊何生的一瞬間，也凝出一柄水刀刃，握住了撲上來刺何生的背。

　　何生的背上沒覆鱗片，水刀刃輕易刺了進去，貫穿肺葉，全被前胸的鱗片擋住，捅不穿身子。

　　何生轉頭來冷冷看一眼小矮子，揮手將它打落在地，一腳跺在腦殼上。小矮子的頭顱全碎，塌下去半邊，再不動了，眼睛也失去神采。

　　那水刀刃散了，那傷口瞬間血流如注，何生劇烈咳嗽，鮮血一股股的從嘴裡淌出來。

　　何生到極限了，身子向前倒去，他下意識伸手支撐，跪落在孟守義旁邊，不至於太過於狼狽。

　　他身上的鱗片一點點退下，眼白也開始恢復，黑色被壓縮向中心。

　　“哈哈哈，咳咳！哈哈，不虧，不虧！有何家陪著孟家絕後，不虧啊！哦，對了，那白娃娃家裡也要斷後了！哈哈哈！可惜她了！可惜了啊！”，孟守義不顧傷勢，放聲大笑，逼的血液流失更快了。

　　孟守義連嘔三口血，緩了一會兒，又張狂起來:“何家每百代，

定要出個英才，果然與眾不同，和你爸那些泛泛之輩不可相比。可惜，可惜呦！你這英才斷在我的手上！那白娃娃也算是個英才，也斷在我的手上，值了！世上這一遭，走的不虧”　　何生至此一生，最恨兩件事，一件是侮辱自己的雙親，一件是當自己面殺人造孽，尤其是與自己相熟相之人，更饒恕不得。

　　聽了孟守義此言，何生那血氣又湧動上來，鱗片複而生長，眼睛複而染黑。

　　他一發狠，右手直插進孟守義的雙眼窩，取出他那發紅的眼珠子了，擲在一邊。

　　出人意料的是，這個過程中，孟守義一絲聲響也不發，不知是堅韌還是失了痛楚。

　　他不張狂了，安靜的躺著，嘴唇不住的顫抖:“關鍵時候，你爺爺用短刀去擊那家夥沒有防護的眼睛。那家夥急忙抬爪子護住眼睛，我趕緊跟上去，擊那家夥的腋下”

　　“那家夥吃痛垂下爪子去擋腋下，你爺爺趁著機會刺瞎了它一隻眼睛。那家夥勃然大怒，胡亂的揮舞爪子打我們，我避閃不及，被它打翻在地”

　　“它抬腳便想將我踩死，你爺爺不顧危險躍上那家夥的腦袋，刺瞎了它另外一隻眼睛。那家夥一爪子將你爺爺打落，你爺爺受了重傷，動彈不得。它聞著血腥味找尋過去，胡亂的踩踏”

　　“我顧不上身上的傷，將瞳印附在手上，順著那畜生的嘴打進去，斃它的命，也瞎了一雙眼，和你爺爺相扶下了山”

　　“孟家從不欠別人的，我欠你爺爺那條命，昨晚還給白娃娃了，孟何兩家再不虧欠什麽”

　　孟守義正說著，水面上咕嚕起來，一團水泡子從水中頂出來，裡面裹著白果。

　　何生見狀，忙爬過去:“白果，白果···”

　　白果聞得呼喚，睫毛動了動，咳嗽一聲，河水便嗆出來，呼吸恢復了。

　　她沒死！白果沒死！

　　何生抱著白果，眼淚不爭氣的淌下來，一滴滴落在白果的臉上。有一滴落在白果嘴邊，順著白果的嘴角鑽進去。

　　“哭什麽?大男人家家，像個姑娘”，白果眼皮輕啟，望著何生:“甜的”

　　“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何生難得笑了。這種欣喜，像是他小時候得了許季良一塊奶糖，甜到了心坎裡。

　　白果轉頭去看孟守義，何生也跟著白果看過去。

　　孟守義長出一口氣，似卸下千斤重擔:“孟家從不欠別人的，你執禮而來，我老頭子無以為回禮，白娃娃這條命，算我的回禮，你我之間再不虧欠什麽”

　　“不欠了”，孟守義喃呢一句，絕了生氣。

　　孟守義那雙被挖出來的眼珠子，早已全轉為白色，不見瞳孔。在河水的蕩漾下，漂流而去，不知向往何方。

　　孟守義記得他的父輩說過，這雙眼睛，是河水生養的，人可入土，眼睛要還給大河。

　　孟家從不欠別人的，這是家訓。

　　從始至終，孟家最後一個人，也不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