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那片黃燦燦的花塚只有七步了,那片黃色在他的眼中還留著殘象,但也僅僅是殘象罷了。
王燕絕只能木木的站著,他的眼前是一片從未有過的黑暗。他知道他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他知道他還是沒能將所有的守衛蜂都引開。
明明就差一點了,王燕絕很不甘心,當他失去了所有的感知後,這一份不甘則變成了他的所有。
失去感覺是一種什麽感覺?
這恐怕很難描述,如果非要說的話,就好像是迷失在別人的夢境裡的一縷空氣。
自己不再是自己,沒有身體,沒有感觸,只有一縷遊絲般的意識。
王燕絕本以為,這樣的感受是會無比恐懼的,但當他陷入這種狀況時,卻沒有感受到太多的恐慌,反倒是心中浮現了一絲隱隱的安寧。
這種安寧是一種假象,是他逃避失敗後的不安,所打造的假象,但假象是無法維持很久的。
安寧之後是懷疑,王燕絕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活著,如果活著又是否能得救,如果能得救那是否還有機會拿到‘枯骨團華’。他的所有的思想都被各種各樣的如果和是否所充斥。
懷疑一旦滋生,接踵而來的就是痛苦,是痛苦的掙扎,也是痛苦的煎熬。在這煎熬裡,王燕絕才明白,肉體上的痛是多麽的難能可貴,那是最簡單的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一天,兩天,三天......三十天。
在王燕絕一片混亂的意識裡,他覺得大概已經度過了一個月。
他的意識已經接近崩潰,他很想哭,卻沒有眼睛給他流淚,他很想死後,卻沒有嘴巴可以替他出聲。
一切還是安安靜靜,一如既往。
幾個月還是數十年呢?王燕絕問自己,他開始猜測自己也許會很幸運,也許馬上就要拜擺脫這裡。
這成了王燕絕的寄托,當一個人有了寄托後,才有可能從絕望中走出來。
然而,無謂的寄托也是有限度的。在迷迷茫茫的黑暗中又度過三十天,王燕絕對於這個寄托的信心幾乎已經消磨殆盡。他開始懷疑,也許要花費數十年才能清醒。
數十年的思考,換來的不過是現實中的一瞬間。王燕絕擔心,如果真的等到那時,自己會不會早就忘了有身體的感覺,再也無法拿起破風刀,甚至再也無法行動。
王燕絕想到這裡,心中不禁一陣悸動,雖然他失去了感覺,但他依然感覺心在隱隱作痛。
'我的身體還在。'這種痛覺讓王燕絕突然醒悟。他失去的只是感覺,他的身體應該還在,在離花種七步的位置。
王燕絕突然想到,既然身體還在,自己也許還能控制它,只是感受不到它的存在罷了。他不確定這樣的推測是否合理,但他不需要確定,因為在這茫茫的黑暗中,他有的是時間嘗試。
他開始在這一片什麽都沒有的虛無中,虛構出虛假的身軀,並且控制它。
這件事並不容易,但他還是做到了,他不斷的回想著過去的回憶,不斷想著那把卷了邊的刀在自己手中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