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幾重開合,卻沒有一絲風。竹竿子直直的插在泥裡,無趣的很。
王書絕領著伍若蘭和她身邊的老頭,一路快走。
隻是伍若蘭看著這靜如畫的庭院,似乎有些遲疑。
“聽人說,王邸裡總是風盈滿貫的,今天為什麽停了。”
王書絕停下了步子,回過頭去,他知道伍若蘭問的是破風刀。“他休息了,小姐如果對破風刀感興趣,我帶你去找他。”
伍若蘭皺了皺眉,她並不想表現的對什麽有興趣,但又的確想看看破風刀。
不過還沒輪到她說話,她身邊的老人卻開口了,那老人安靜了許久,仿佛一直沒有存在一般,這也是他在王邸說的第一句話。“小姐,還是回房吧。”
伍若蘭望了望老人,點著頭,繼續走了。
王書絕有些疑惑,但也不好過問。他看得出伍若蘭是對破風刀頗有興趣的,於是有意將她安排去了王燕絕的屋子旁。
“這間房雖有些樸素,但景致不錯,開了東邊的窗,便是一片小竹子,起風時,入竹萬竿斜,很是好看。”王書絕笑嘻嘻的說道。
伍若蘭聽著,明白了王書絕的意思。但卻也沒有表明什麽。還是裝著不知道的樣子,沒有理會他。
王書絕有點失望,無奈的問向一旁的老頭。“這位老先生,我帶您去您的屋子吧。”
老頭搖了搖頭,沒有回話。
王書絕一臉的疑惑。
伍若蘭趕緊上前道。“你不用管他,他叫啞叔,不怎麽會說話,他就守在我門口,不會去別的房間的。”
這一說王書絕就更疑惑了。
會說話就會說話,不會說話就不會說話,什麽叫‘不怎麽會說話’。況且剛剛,啞叔明明是說了話的。
就算不管這些,啞叔好歹也是個老人家,隻讓他住門口,也太不像話了。
伍若蘭看得出王書絕的疑惑,但並沒有心情理會,隻是草草的把他打發走了。
王書絕自然也明白,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隻是悵然離開了,他是個聰明的人,知道自己和伍若蘭之間的差距。
天漸漸沉了,王書絕抬起頭望著這一方青天,好像隨時都會落下大雨來。盡管如此,地面上也沒吹起一絲風,愈顯悶熱了。
王書絕這才想起,自己原本是來找王燕絕的。
晌午了,王燕絕的屋子卻跟沒人似的,王書絕走近了些,聞到了異香陣陣。
推門一看,一屋子的狼藉。雖然他一向不太整潔,但也從來沒有過今天這樣。滿地的碎布,碎葉子,還有幾塊從被子裡鑽出來的棉絮。
“我說你怎麽不練刀了......被人打劫了嗎?”王書絕捏著鼻子,一邊扇著手,一邊說著。他不大喜歡這股香味。
王燕絕此時還迷迷糊糊的睡著,隱約聽到了人聲,便掙扎著從床上起來了。
“你來做什麽?”王燕絕的嗓子還沒有打開,說起話來跟含了一口痰一樣。
“看看你還活著嗎.......”王書絕四處張望著,蹲了下來,撿起一塊碎布。“這可是雲錦,百金一匹啊,你哪來的......”
王書絕話還沒說完,王燕絕一個挺身,趕緊跳下床把他的嘴巴捂住了。“這事千萬不能讓別人知道啊......”
王書絕掰扯開王燕絕的手。“你到底幹了什麽事?”
“......她不讓我說的,總之這是個秘密,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
” 王書絕眯著眼,用一種十分猥褻的眼神看著王燕絕。“你情人?”
“瞎說什麽呢。”王燕絕抬手就往王書絕腦袋上來了一下。“我這輩子,都不會有什麽狗屁情人的。”
“哼,你最好做得到。”王書絕捂著腦袋,撇嘴道。
王燕絕道:“義父,我會接替義父的位置,去做東廠掌刑。”
王書絕猛地抬頭,望著王燕絕,面帶驚訝。“你自願的嗎?”
王燕絕道:“當然是願意的。”
王書絕道:“我都忘了,你是個死腦筋......不過這事,我還是勸你再想想。”
王燕絕道:“我想過了,能接替義父,能撐起王邸,沒什麽比這更好的。”
王書絕道:“傻,王邸哪輪得到你來撐,都是王鱗的。”
王燕絕道:“總是義父的器重,我很願意。”
王書絕搖了搖頭,他知道王燕絕是真心願意的,所以不好再勸什麽。隻是依舊為他的未來而惋惜。“罷了,先把你屋子收拾好吧,既要保密,就不要再讓人看到了。”
王燕絕道:“謝謝......”
王書絕道:“用不著,收拾完,趕緊去外面練刀。”
王燕絕道:“為什麽?你不是總勸我放棄嗎?”
王書絕道:“哼, 我現在也沒指望你能練成什麽,是王邸來客人了,她很想見見你這破風。我把她安排在你旁邊的屋子了,你出去練一把,她也就能看到了。”
王燕絕道:“她?男的女的?”
王書絕道:“管這麽多幹嘛,總之是客人。”
王燕絕道:“若是男的,我就要看看是哪位爺們,這麽矯情,還要躲著看刀。若是姑娘,我也要看看,哪家的女孩竟做了你的情人。”
“哼,我可不像你,你臊不到我。我就是喜歡她,那又如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王書絕一向開朗豁達,男女情愛之事,本也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他從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因此懶得遮掩,便大笑著向王燕絕坦誠。
隻是笑過後,還是有些遺憾。便又說道。“不過這事你也得替我守秘......因為她已經許了親,許了王鱗。”
王燕絕聽到這,不免有些尷尬,於是開導道。“咳,也不過是一面之緣,最多也隻是個眼緣。算不上真的喜歡,既然許給了王鱗,便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我隻是替她惋惜......王鱗可不是什麽好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定了,惋惜也無用,況且他父母都不曾惋惜,你何必多費這個心。”
話說著,氣氛卻愈漸低落,慢慢的兩人也都不說什麽了,隻埋頭收拾屋子。
忽然間,一陣驚雷響。接著,漱的一下,雨便落下了。
二人不自覺的望向窗外,淅淅瀝瀝,各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