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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刃破風》第9章 入谷
  天光似火燒,雖是清晨卻看得幾分夕陽景色。

  過了一夜,但夜裡混沌,並未看清消風谷的風貌。到此時,王燕絕才驚訝的發現,消風谷竟是一個荒涼如沙漠的地方。

  縱然山崖上長的蔥蔥鬱鬱,但都不過是些枯黃長草,連一株樹也沒有。

  地上的土,也跟脫了水的泥一樣,用力一碾,便成末了。

  這樣的地方,都能長出幾株草來,也實屬不易。

  “你知道,這消風谷,為什麽叫消風谷嗎?”王書絕看著王燕絕一臉的驚訝,知道他是為眼前景致吃驚,便故作神秘的說道。

  “我怎麽知道......”王燕絕撇了撇嘴。

  “哈哈哈哈哈哈,這就要問問博聞強識的本大爺了。”王書絕笑著,又道。“這消風的名字啊,純屬缺啥補啥,你看看這風,大的能把人拍崖壁上,所以啊,裡頭的人都希望這風能消停些,就將它的名字改成消風了。”

  “哦。”

  “你......你好歹表現些興趣啊......”

  “我沒興趣。”

  王書絕一時語塞,但不過一刻,又當沒聽見一樣說了起來。“所以啊,這裡本不是荒漠之地,是生生讓風給吹乾的。”

  “那又怎樣。”

  “這的意思就是,一旦在消風谷裡迷了路,便會被吹成人乾!”王書絕故意提高了聲調,但王燕絕還是反響平平。

  “那你得多帶些鹽。”王燕絕冷冷的說道。

  “為什麽?”

  “比起做人乾,還是鹹肉更好。”說完,王燕絕嘴角抽動了一下,狂笑起來。

  “哼,毛病。”這回輪到王書絕冷言以對了。

  “咚咚咚......”消風谷內引導行人的鼓響了,鼓聲低沉而遙遠,似乎是響聲不大的悶雷。

  此時眾人都漸漸清醒了,王鱗手下的錦衣衛們,紛紛收拾起行裝,將馬栓在一旁,準備入谷。

  正在這時,王書絕突然發現,伍若蘭好像還躺在一邊,雖說時間還早,但按理說動靜不小,她不該還睡著。

  於是王書絕拉著王燕絕,準備去看看。

  二人走到伍若蘭身邊,才發現,她已滿身的汗,面色慘白,血色全無,這絕不是睡著的樣子。

  “若蘭小姐!”王書絕趕忙扶起了她,隻是伍若蘭此時像一團棉花一樣,綿綿的倒在王書絕的懷裡,沒有一絲清醒。

  王燕絕也嚇了一跳,連忙去找來了啞叔和王鱗。

  啞叔一心想著伍若蘭,見狀趕忙去自己的包袱裡尋藥去了。

  但那王鱗,一看王書絕抱著伍若蘭,氣不打一處來,上前狠狠一腳,將他踢開。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什麽,費這麽大勁,屁顛屁顛的跟來,就給我老實點,別說這女人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就算屁都不是,也輪不到你。”

  王書絕自知失態,被打了也不敢多言,隻是看伍若蘭也跟著摔了一下,心中不免難受。

  啞叔拿著藥瓶,疾步而來,這一起紛爭,也看在眼裡。雖然比起王書絕,王鱗的行為更為不敬,但他沒說什麽,隻是顫巍巍的走到伍若蘭身邊,將手中的藥瓶打開,捏開她的嘴,倒了一丸下去。

  “若蘭小姐,可還好?”王書絕顧不得王鱗還在,仍是心急火燎的問道。

  “好。”啞叔果真是惜字如金。但隻這一個好字,也才能叫人安心。

  “這是玉壺宮的‘百花尋露丹嗎’?”比起伍若蘭,

王鱗似乎對啞叔手中的藥關心更多。  啞叔點了點頭,以作回應。

  “百花尋露丹?這不是玉壺宮的回魂丹藥嗎?若蘭小姐是怎麽了,竟要用它......”王書絕一臉的驚慌,向啞叔問道。

  啞叔隻搖了搖頭,再沒多說一個字。

  此時,伍若蘭服下丹藥也過了些時候,身上的汗還是淋漓直下,但臉上已經多了些血色。她的眼雖還是閉著的,睫毛卻微微顫抖著,似乎是有了意識,想用力睜開。

  啞叔見狀,連忙扶起伍若蘭,提起一口真氣便要向她體內輸,隻是那氣,剛從右掌輸出來,伍若蘭便一口鮮血吐在地上,人又昏死過去,再沒動靜。

  “若蘭!”王書絕一看,自知大事不好,慌忙中大喊了起來。好在眾人也都急了眼,便無暇顧及他的失態。

  “若蘭......”啞叔抱著伍若蘭,口中似乎被什麽噎住一樣,含含混混的說著,臉上極盡痛苦。

  “啞叔,若蘭小姐到底是怎麽了?你是長輩得做個主,隻要你說,赴湯蹈火我和燕絕也會去做的。”

  “若蘭.......若蘭她......恐怕是被人用了極強的內功傷到了,那內功本不是傷人的,震懾到了體內不過是壓抑筋脈,使人昏聵......”

  說到這,眾人還是迷惘,唯獨王燕絕想到了昨夜吹笛人。“說起來,昨夜裡,我曾看到了一個人,在吹笛。他的笛聲悠揚,但大家都無人驚覺,我還狠狠的搖了搖書絕,也未能把他搖醒。後來那人倏忽離去,我便有些恍然,還以為是夢......”

  “鬥獬笛......”啞叔的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他很自責沒有保護好伍若蘭。但又疑惑,眾人皆昏睡不醒,不知道王燕絕是如何清醒,還看見了他。

  “那是誰?”王燕絕問道。

  “是秘軍的二十八副首之一,是我們的死對頭,他的笛子是白犀牛角所製,號稱能把內功化為笛音......”王書絕馬上說道。

  “可那是我們的死對頭,為何我們沒事,反倒是傷了若蘭小姐。”王燕絕問道。

  啞叔搖了搖頭。“他本意不在傷人,隻是壓製我們的筋脈,使之昏睡罷了。壞就壞在若蘭自幼練的不是尋常的內功心法,而是海中仙印,她的筋脈與常人不同。”

  “仙印?!”對於這個名字,王燕絕聞所未聞,便忍不住問道。

  “雖是叫仙印,也不過是種另類的內功。都是教人調理內息真氣,增益武功的術法。但練此功法,內息真氣則與普通內功剛好相反。我們的至陽之氣到了若蘭體內則是至陰之氣,筋脈流動的順序也正好相反,我們是左進右出,而她則是右進左出,因此那笛音入耳,並沒有壓抑著若蘭的筋脈,反倒是使之錯亂,兩股真氣在她體內奔走如狂。”啞叔捂著臉說道,幾乎要痛哭起來。

  王燕絕看著這老人傷心如此,也有些不忍,便問道。“可有什麽解救方法?”

  “本來服下了百花尋露丹便也可好,隻是我關心則亂,竟把自己的真氣輸給了她.....現在她的體內三股真氣相鬥,我全然沒有法子了,三日內必須有內功修為及其深厚的人,為她理順了這三股子氣才行。”

  啞叔說完,一下子便撐不住了,失聲痛哭。本來伍若蘭被笛音入侵,已經是防范不周了,現在自己又雪上加霜,沒有搞清楚原由就冒然給她輸了真氣,他又愧又悔,恨不能一死謝了罪。

  但是伍若蘭還存了一口氣,啞叔斷然不能現在就死,至少得為她再拚了最後一口氣。

  “我去求義父,這是他兒媳,義父一定願意的。”王書絕說道。

  但啞叔搖著頭。“不能,他不能,他內功修為再好,也好不過鬥獬笛。”

  的確,鬥獬笛雖然隻是秘軍二十八副首之一,但他的內功修為,卻是罕見的高。他自從犀角笛在手後,再沒修煉過外功體術,隻一門心思扎在內力修為上,因此王奎的內力是絕比不上他的。

  “隻有一人,隻有一人......”啞叔的眼中含著老淚,他的手顫巍巍的指著消風谷的谷口。

  “酒狂?!”王燕絕馬上會了意。

  “你瘋了?”王鱗瞪著眼,狠狠的說道。“一個還沒救出來,又送一個?你知不知道,玉壺宮的人若進了消風谷,殺無赦。”

  “反正待在外面也是死,進去求酒狂,至少還有一線生機。”王燕絕語帶堅毅。轉而又問啞叔:“酒狂可認得若蘭小姐嗎?”

  啞叔道:“認不得,隻是玉壺宮的人,頸後刺有一朵花,一看便知。”

  “好,我便不讓他看見。”說著,王燕絕便打算抱起伍若蘭。

  “消風谷九層小谷, 隻能白日裡步行,一天最多通行一谷,三天也是絕對到不了第九谷的。”王鱗攔在王燕絕面前。“再說,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即便是死了,也要冠我的姓,你又算什麽東西。”

  “你的姓,便是義父的姓,也是我的姓。你隻管去救若蘭小姐的妹妹,那是你的任務,我隻管救若蘭小姐,這是我的任務。”王燕絕冷冷說道,但偏頭卻給了王書絕使了一個眼色。

  王書絕一看王燕絕的眼神,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便趁著王鱗和王燕絕爭執之際,偷偷的溜去了拴馬的地方,他選了匹較快的黑馬,用刀背狠狠的敲了一下它的後腿。

  隻聽得一陣嘶鳴,那馬飛快的跑了出去。

  王燕絕早就盯著王書絕的動作,看著馬剛跑出馬槽,立刻使出了一招輕功,從王鱗的身側閃走。他抱著伍若蘭,跑了三五步,又踢起地上的一塊碎石,一招‘凌燕飛塵’踩在那飛石子上,一躍便至馬背。

  “你真是瘋了,找死去!找死去吧!”王鱗也看明白了二人的想法,於是對著王燕絕的背影怒吼道,但屆時,馬已絕塵,消失在消風谷口。

  “大哥,若蘭小姐,若不進去,也必然......”王書絕自知不該私自決斷,見王鱗怒不可遏,也隻好低聲下氣的想稍作解釋。

  “你不必說了,留在這,看好這老頭,別讓他死了,他還要向玉壺宮複命,伍若蘭的死,可不是東廠的責任。”王鱗狠狠的丟下這話,便領著錦衣衛走了,話中雖沒提及自己,但他也明白,王鱗不會輕易就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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