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不知道什麽是因果,後來才知道它這麽有趣,仿佛冥冥之中早有定數。”玄微子苦笑,垂下了頭。“那唯一能殺死他的東西,名為'枯骨團華'。意思是盛開於枯骨上的曼陀羅。”
“那不就是......”王燕絕聽著玄微子的話,不覺一震,琥珀色的瞳仁中微微有了異樣的光。
“是的,耗盡謹倪的肉身,開出的那朵花。”
“你為什麽自己不去。”王燕絕唯恐有詐,便脫口而出。
“曼陀羅是稀有的花,但也只是在中原稀有罷了,說到底,還是尋常花木。但‘枯骨團華’不一樣。它似乎是帶著詛咒而開花,不僅劇毒,而且不似人間之物,是地獄之花......”
“哼。”未等玄微子說完,王燕絕便一聲冷笑打斷了,他想起自己的破風刀也曾被這樣形容,'不似人間之物'。可世上哪裡有這麽多傳奇,哪來的地獄,哪來的神兵,總不過是空口白牙編撰來的典故。迷一迷世人的眼睛,裝一裝天賜的命道。
“我知道你不信,那是因為你還沒見過它。”玄微子嘴邊浮現出詭譎的笑意。“那朵枯骨團華的花瓣上,停著一隻‘泥犁蜂’。”
“你是說‘泥犁蜂’?”
“我就知道,你一定聽說過這種生物,它雖有‘蜂’的名號,可不是什麽一巴掌便能拍死的小蟲。”
“我知道,它是毒蜂之母。有它在的地方,百步之內,只能生花草,不敢有活靈。”
“正是,有關它的傳言,可不是傳言,是事實。”
“我知道......”王燕絕的語氣低沉,他當然知道,因為不過二三年前,便聽聞一位東廠的高手,栽在這‘泥犁蜂’上,他死在郊外,連屍骨都無人敢撿。
“但你有破風刀,比我們總多了些把握。”玄微子低下腦袋,一邊說著,一邊搓揉著雙手。
“可以。”王燕絕並沒有遲疑。“你告訴我該怎麽做。”
玄微子沒想到他竟然這麽果斷,猛然抬起了頭,一雙黑洞洞的眼,直勾勾的盯著王燕絕。“你,是個好人。”
“哼。”王燕絕冷笑。“不敢當,只不過各取所需罷了,我本意只是要救那個女孩。”
“不管救誰,都是救人。以自己的性命犯險救人的都是好人。”玄微子眼睛微微的眯起來,臉上終於是有些生機的笑意了。
“那迎春花塚在何處?”王燕絕懶得理玄微子的示好,直白的問道。
“就在這裡,第二谷中。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麽靠近它。這可是連瘋子都做不到的事......”
“我想你大約是有辦法的。”
“有,雖然這辦法很難。”
“但說無妨,反正那女孩死了,我這命也沒臉再活下去。”
“有你這句話,便好辦許多,你且在這等我。”玄微子點了點頭,轉身上去了藏書間。
王燕絕沒有跟著,站在原地等了差不多一炷香。只見玄微子,披著一身的灰回來了。
雖然知道藏書間是積灰的地方,但看著玄微子這樣,還是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鑽進了藏書間的老鼠洞裡了。
不過很快,王燕絕也沒心思想這些東西了。
玄微子的手上沒有拿什麽書,只是拿了一顆琉璃珠子。那珠子通體透明,身上有不少裂痕,裂痕處泛著白,而且似乎是中空的,裡頭流動著詭異的紅光。
“這是什麽?”
“本來我的藏書閣裡隻放些書的,
但這東西實在太脆弱了,我必須將它放在最少人去的地方,因此不得已將它丟在了藏書閣裡。細想想,它這些年,只能吃灰,也是可憐。”玄微子喃喃說道。 王燕絕對這番說辭卻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怎麽能用可憐去形容一個死物。“做什麽用?”
“這是‘毓朱靈’,它可脆生的很,輕輕一捏,便能破個洞。而這裡頭泛著紅的東西,可是件寶物。是秘族的聖物,專門用以吸引蟲類。”
“也就是說,這裡面的東西能把‘泥犁蜂’吸引來?”
“這你想多了,之前說了,‘泥犁蜂’雖有個蜂字,可不是蟲來的。但是在你靠近‘泥犁蜂’前,會有數不盡的毒蜂來蜇你,用了這東西,不過是讓你擺脫那些尋常它們。”說著,玄微子手中稍稍用力,‘毓朱靈’立馬破了一個洞,裡頭的紅光慢慢的從缺口處溢出來,如滴入水中的墨一般。
“你這是幹嘛?”王燕絕一看,嚇了一跳,心想,‘這還沒到用時,怎麽就用掉了’。
玄微子自然是有分寸的,他不緩不慢的說著。“無妨,不礙事,這‘毓朱靈’不是什麽尋常寶珠,破了也能愈合的,你隻仔細看著紅光。”
話音剛落,王燕絕便覺著周邊有些窸窸窣窣的鬧騰,直弄得他後頸發麻。
待他稍稍扭過頭去,一下便渾身發麻了。
只見房間的一角,黑壓壓的一片,盡是些蟑螂,小蟻。
王燕絕根本未及反應,渾身一抖,自然而然的叫了出來。只是這一聲喊叫還沒結束。這群黑壓壓的蟑螂便撲著大翅膀直直的向著二人飛來。
玄微子早有準備,順手一塞,趕緊塞在王燕絕的懷裡,轉身便縮到了門後。
王燕絕這下才知道,畫影劍不算快,伍若蘭和瘋子也不算快,這些蟑螂才是真的快,但比蟑螂動作更快的還是玄微子。
數百隻蟑螂在王燕絕的懷裡打著滾,原本不過二三寸大小的‘毓朱靈’變成了七八寸大的蟑螂球。
“小心別摔了‘毓朱靈’。”玄微子在門後,開了一條小縫,不緊不慢的叮囑道。
王燕絕呆呆的站著,雙手僵在胸前,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半個字也聽不進去,只是覺得前胸酥麻,整個人早就丟了半邊的魂。
就這樣過了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掛在胸前的蟑螂球,突然散了,沒了蟑螂把‘毓朱靈’勾在衣服上,‘毓朱靈’很快便從王燕絕的懷中滾了下來。
啪嗒一聲響,玄微子立馬推門進來了。“都說了好好揣著,不然摔碎了,更遠的蟲也來了,這屋子就難塞下了。”
‘毓朱靈’順著地板滾到了玄微子的腳邊,玄微子撿起來,擦了擦它,只見它已經恢復了完整,只是裂紋處還泛著紅光。
再說那些蟑螂,雖然多數已經散去,但還是有數十隻,在王燕絕的衣領子裡打轉。
玄微子見他一愣一愣的,還沒反應,便伸出一根指頭,用力戳了他一下。
只聽見嘎啦一聲,一種類似於嗑瓜子的聲音隔著衣服從玄微子的指下傳來。
玄微子指尖一顫,像戳到屎一樣,猛地將手抽回,眉毛皺成了麻花。“太惡心了。”一邊說著,一邊甩著手。
這下王燕絕也終於恢復了意識,立馬把上衣拽了下來,連著十幾隻還在爬的蟑螂,一齊向玄微子甩過去。“你去死!”
玄微子身子一側,巧妙的躲過了這一道攻擊,畢竟是躲了多年的仇家,這點功夫還是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