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神眼(下)
他披頭散發,殺人如麻。
臉龐已經難以辨認,淨是汙濁的血,散發著讓人忍不住反胃的血腥氣息,他的瞳孔已然變成了深不見底的漆黑。
“元,元帥......”
我的聲音尖的好像女人一樣,我繼續說道。
“您沒事吧?”
周圍的騎士們都還在僵著,我看著朝我走來的人,腿肚子有些哆嗦,他沒有理會我,從我身邊徑直走了過去,留下一道血腳印。
他的劍當地插在了地上,他沒有回頭去看,越來越像個老人一樣地走著,向著已經睡著的少女走了過去。
他跪在了地上,伸出了手,但忽然被抓住了。
我們都吃了一驚,抬頭看去,是那個聖教的小修女。
還不躲得遠遠的,聖教徒!作為貴族,理應挺身,但身後猩紅的土壤似乎在告訴我們阻攔的後果,騎士們面面相覷,居然沒有人動身阻攔,死亡的恐懼感在此刻如同山嶽一樣壓在我們身上。
她把黛安娜抱在了懷裡,就像懷抱著嬰兒一樣,臉上淌下了兩行清澈的淚水。
元帥的眼神顫抖了一下,她呼吸了一小會,然後輕輕地對他說。
“你的手太髒了,就這樣去摸她嗎?”
光潔的手這樣握住了那一隻滿是鮮血的手掌,被握住的手掌開始了顫抖。
“不能,不能這樣......”
他的眼睛終於開始恢復顏色,在身上胡亂地擦拭著,可發現沒有任何地方乾淨之後,他開始慌張了起來,在地上把手掌擦得滿是塵土。
愛西亞捧起了他的手,用自己的袖子仔細地擦著,他抽回了手。
“不,不,會弄髒她的,我就這樣看著,就這樣看著......”
愛西亞放下了手掌,輕聲說道。
“我唱首歌給她聽好嗎?”
然後她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輕柔地唱了起來,在這片遍布亡魂的土地上。元帥發出了一聲力竭的呼吸,伏在了地上。
“你是,從哪裡知道的......?”
小修女沒有回答他,這樣慢慢唱著,寧靜而輕柔。
一回頭,騎士們都已經單膝跪了下來,我轉過身不再去看,周圍傳來喊叫,士兵們回過神來,向著開始聚攏的部隊呼喊著,那是劫後余生的狂喜。日落時分,夕陽撒下了余暉,士兵再一次把王庭的旗舉了起來,在這片旗幟下我們好像就能獲得保護一樣。
此刻已是黃昏。
這一場稱為“黃昏戰役”的戰役在之後被許多人評價,宗教,戰術,國家,魔法......歷史發生了奇特的轉折,讓所有經歷過的人都刻骨銘心,而身後忽然暈過去的那個人,被兩國之人稱作“紅騎士”。
第六十九章離去(一)
我醒了過來,好像走出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山洞,光亮讓我很不適應,眼前一片模糊,我想伸手,但疼痛猛烈的襲了上來,右手上好像還壓著什麽東西,我掙扎著想起來。
“你醒了?”
一個人悄聲說道,好像擔心我沒有醒,試探著小聲說道。我腦子很亂,發生了不知道多少亂七八糟的事情,讓我一下子反應不過來了,我張嘴想說話,但喉嚨就像被粘起來了一般,我使勁眨著眼睛,但卻什麽都看不清晰。
“你不要著急,要喝水嗎?”
她很輕地問道,把水杯遞到了我的嘴邊,當清涼的水流入我的嘴裡順著咽喉流淌的時候,思緒好像被衝開了。
這是一個真實的惡夢,是一個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世界。
我翻身坐了起來,結果渾身發軟地撐著床沿,眼前依舊模糊一片,只看到了一片潔白和金黃的光暈。
“是愛西亞?”
“是我......”
我沒有說話,我不知道她是什麽樣子。
“他們讓我在這裡看著你,要是你醒了就去找他們,你要是不希望我在這裡,也可以......”
她繼續說道,然後一陣窸窣,好像在拿毯子。
“你在這裡坐一下,我去找他們......”
我搖了搖頭,伸手把披著的毯子扔在了地上。
“你不要生氣......”
她顫聲安慰著我,我似乎都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這樣,之後怎麽處置我都是可以的。”
“你”
我醞釀著自己的情緒。
“你要是死了能把她還回來,就是要殺再多的人我也這樣做了。”
我把手能夠得到的東西都扔了出去
“能嗎!你,還有那個所謂的邪教,能還給我嗎!”
她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我手背上忽然沾上了一滴滴的水珠。
“我,我去叫他們”
“去他的王庭!讓他們過來做什麽?!再從我身邊拿走什麽嗎?好啊,我也就這條命還在了,讓他們來啊!人呢!來啊!”
我歇斯底裡的喊叫著,仿佛這樣能把醞釀在心底的悲傷都喊走一樣,那一個我不想啟齒的事實告訴我,我已經失去了最後一個愛著我的親人。
“這是你們的戰爭!憑什麽要讓我的家人來承擔,憑什麽?!”
我說著淚水又一次湧了出來,一股仿佛把眼睛挖出來一樣的疼痛席卷了上來,我捂住了眼睛,拚命壓抑著要發出的聲音。
“是我們不好,是我們不好......”
一雙冰涼的手蓋住了我的手背,傳來的涼意讓疼痛稍稍緩解了一些。
“黛安娜姐姐是個好人,但是,但是被我們,被我們......”
她抽泣著無法繼續說下去,我幾乎要背過氣,甩開她伏在床上緩了很久。
“過了多久了?”
可笑,我連分辨白天黑夜都很困難。
“晚上了,我們又退回去了。”
“我要去找她。”
我簡短地說了之後,準備爬起來,忽然我想到了一件事。
“你從哪裡學到的那首歌?”
我想起了那時的歌聲,正當我從快要漆黑的視線裡發現抱著她的是聖教徒的時候,我即將熄滅的殺意又漲了起來,要是她用什麽倒霉的祈禱的話......
“是,是她教我的。”
那是一首她時常會哼唱的歌曲,我呆了一會。
“什麽時候?”
“她,她告訴我,哼這首歌會讓她放松些,我想你也會......”
我搖晃了一下,這首歌也是我自己胡亂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