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我到達了小鎮。
我走在市集上,周邊的市民們正吵吵鬧鬧的叫賣著,夾雜著幾句粗話和大笑,空氣中飄蕩著人身上酸臭的汗味和蔬菜被碾碎的味道,我穿過了一條又一條巷弄,進入一家又一家商店。天高皇帝遠,這裡的管制相對松散一些,所以我也得以看到了不少在王都絕對無法出現的東西。在酒館裡大聲談笑的壯漢,宣傳各種宗教的書籍和零落在街角的傳單。各種各樣的奇珍異獸和明顯用於魔法煉製的藥材。我在城裡亂竄了好一會之後,走進了一家略顯混亂的酒館,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賣弄一些粗糙的法術,這顯然是在某處看到了零散的片段加上自己的開發而創造出來的小戲法,但是大家只是哈哈大笑外加熱烈的掌聲,沒有巡邏隊也沒有任何人把這當一回事。牆角躺坐著幾個已經喝的臉紅脖子粗的醉漢,身上散發著難以想象的惡臭,大家也就讓他躺在那個無人問津的角落裡鼾聲如雷。
我的身邊坐下了一個男人,用胳膊悄悄捅了捅我。
“來一杯嗎?”
我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只要你手上夾的那玩意別往裡丟就行。”
那人的臉色明顯的停頓了一下,然後開始和我打哈哈。
“雕蟲小技只是騙騙三流的,怎麽可能拿出來和老弟你獻醜。”
我拿起他的杯子朝他晃了一晃,然後一口喝了下去,他的臉色明顯歡快多了。拍了拍我站起身。
“我去拿牌。”
不久一踏牌就放在了我的面前,他熟練的洗起了牌,笑眯眯的看著我。
“你想怎麽玩?”
我隨意的擺了擺手,他很放松的吃起了我桌上的食物。
“你想要什麽,沒有點東西當賭注我可不想玩下去了。”
我搖了搖頭。
“我身上可沒有什麽值得你想要的東西。”
他得意的笑了起來,看向了我背上的劍。
“那把劍可不是什麽平常武器。”
我抽出了一張牌。
“這樣,你猜得出我手裡的是什麽牌我就把它給你。”
“不猜的話......”
“那你就拿不到了哦。”
我看著他從容的笑慢慢消散了。我咂了咂嘴。
“酒還可以,就是人不聽勸。”
他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我握住了他的手,把牌像刀一樣的架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想不想要。”
他的臉色白了一下,握住的手明顯顫抖了一下。他顫聲說。
“對......對不起。大人,饒過我......”
我一拍他的肩膀,半摟著他走向了酒館的後門。後巷裡彌散著一股餿味,甚至在牆邊還隱約有一些暗紅色,顯然這裡也是私鬥的絕佳場所。他看著我拉著他來到了這個地方,眼中流露出了一絲絕望。我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然後俯視著蜷縮著身子準備挨揍的男人。
“現在,朋友,在這段愉快的交流之後,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嗎?”
他顫抖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察......坎。”
“那麽,察坎先生,我們接著剛才的遊戲,你猜一下我的牌是什麽呢?”
一切都開始脫離他的控制,他開始扭動身體。
“不知道!不知道,先生,先生,我只是一個小角色,不是有意惹惱您,請別......別......”
“既然不知道,
那你翻開來看一眼吧。” 他顫顫巍巍的翻了過來,剛看了一眼就像丟炸彈一樣的把牌扔了出去。牌上只有一個花紋,是魔法學院的紋路。他的眼睛開始滲出了淚水。
“大人,我求求你大人,不要......”
他似乎覺得我會把他變成一隻耗子一類的玩意,我在心裡歎了口氣,面對未知的力量他顯得那樣的手足無措。
“那麽你能告訴我一些事情嗎?”
他拚命點頭,呼吸顯然急促了很多。臉上的淚水和鼻涕都糊在了一起。
“前一個月城南的事情你有聽說嗎?”
“我知道的不多,大人,那天我不在這裡,我在那邊附近的街上踩點,突然就有一道白光把半個城都照亮了,然後那裡就燒起來了,我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準備往回走,但是剛走了一小會就出現了許多的士兵把路上的人都抓了起來,我也給關起來了,但是隔了一會就給放走了,他們似乎沒有心思來和我這樣的人多費事,我在那之後聽說那裡就被戒嚴了,那附近的居民都給士兵們警告過了,誰要談論就會被立刻逮捕判罪。所以我也聽說不了什麽事情大人。”
看樣子這就是他知道的所有事情了。
“那時你有什麽感覺?發冷?發熱?全身打顫?”
他愣了一愣,猶豫的說。
“我也說不好,感覺......就像我好像永遠都碰不到它一樣。”
面對著這種表意不清的感覺,我也沒辦法判斷敵人,我搖了搖頭,丟下了幾枚銀幣。
“城裡有大批的人進來過嗎?”
他抿著嘴沒有說話。我眯起了眼睛,嘴裡開始念念有詞,他一下就像被刺中了一樣的尖叫了起來。
“別!別!”
我停止了自己都不知所雲的咒語,看著他,這個可憐的小賊似乎已經精疲力竭。
“我,我不知道怎麽說,但是......好多地方都看見了梅花牌一樣的標記,我最近也看見有人在桌上用酒描,看過幾次,就那幾次,我沒敢上去和他們搭話,我覺得他們不好惹......”
我問清了他們的出現地點和時間之後,轉身走出了小巷。
“地上的錢拿著,管住你的嘴,我會關照你的。”
我走出了這個黑暗的角落,身後傳來一聲高亢的尖叫。
我那張自燃的紙牌又嚇到他了吧。
現在,讓我去會會這裡的長官吧。我看向了城市的中心。那裡有一幢看起來比較高的房屋,還有一幢更高的塔樓,我的目的地就在那裡。
我走進了那幢建築,門口的衛兵攔住了我,我將身上的詔文露出了一個角,衛兵們打了個激靈立刻立正,我不向其中一個說。
“帶我去見鎮長。”
他啪的一個立正,領著我走向了一個房間。房間一旁的角落有一張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女人。她看向我們,出聲詢問。
“先生,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轉頭看向她,看樣子她是鎮長的秘書。我看了一眼衛兵,揮手示意他離開,他立刻小跑著離開了這裡。女人看著衛兵的樣子臉色也嚴肅了一點,但還是盯著我。
“奉皇帝命令前來訪問鎮長,我是不是需要等待一下。”
我向她展示詔文。她微微驚訝了一下,然後向我鞠躬。
“請跟我來。”
接著從桌子後面走了出來,推開了門,裡面坐著的是一位身著正裝奮筆疾書的中年男子。她來到鎮長身邊,輕聲說明情況。鎮長抬起了頭看向我。
“如此說來是皇帝的使者。”
他筆直的站了起來,朝我鞠了一躬,然後接過了皇帝的詔文,他的手溫熱有力而沒有一絲汗水。秘書在一旁悄聲退下,在門在背後關上之後,我坐在了沙發上安靜的等待他拆開密封閱讀著皇帝的命令。
“不知鎮長先生名諱。”
他小心的把皇帝的詔文貼身收好,然後站起了身。
“我不知道這次來的是皇室的護衛騎士,騎士大人恕罪,我叫漢默。”
他快步走了過來,向我行了一禮,作為皇家的騎士我接受了下來。然後看著他說。
“漢默先生,你好像有軍人的風范。”
“是的大人,我是士兵出身,在王庭的小規模戰役裡立下了一點功勞,所以在退役之後把我安排在了這裡任職。”
我點了點頭,和鎮長一起坐下。
“現在能告訴我詳細情況嗎?”
鎮長理了理思緒,向我緩緩說明了起來。
這裡本來是盟國邊境,根本無需在意入侵或者間諜,偶爾有一些通緝犯也不足為懼,但是在坦丁和王庭關系不知不覺的微妙之下,這裡悄然成為了一個間諜的中轉站,在那之後不久,情報機關突然找上了門,要求調動當地的武裝,而且需要直接指揮,鎮長本來想問清緣由但是又被那人嚴詞拒絕,隻好讓他調走了部隊包圍了城南。在那一天夜裡,鎮長站在塔樓之上遠遠的看著部隊的行動,那人走進了塔樓一會,然後部隊就埋伏在了附近,忽然毫無預告的閃電就一下子襲擊了那幢建築,絲毫不差的將那一幢轟成了一座廢墟,甚至連周圍的煤油燈都被震碎了。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部隊按照那個人的應對措施封鎖了那幢明顯可以看出無人生還的建築,把周圍想要出門的居民全部轟回了家,抓住了所有的目擊者嚴詞警告。至此之後沒有任何的進展,襲擊的人嫋無音訊,那件房子也給封存了起來不許任何人進入。接下來的日子裡陸續來了幾個人,大致的意思是發現談論這件事的都抓起來審問,不準任何人進入那幢房子,也不準鎮長向任何人提起這件事,等待皇室的安排。
他看著我,我皺著眉頭問道。
“那些人沒有向你說明任何追查線索嗎?”
他搖了搖頭,堅決的說。
“陛下自有陛下的考慮,只要上面不說,我也絕不會過問。”
我點了點頭,有這樣恪守紀律的鎮長真是這裡的幸運。
“那麽你發現了什麽嗎?”
他微微躬身。
“現在風間大人到了之後,那裡就可以解封了,一切風間大人可以前往查看。”
我不著痕跡的又一次皺了皺眉頭。我站起了身,向鎮長說。
“那就先過去看一下吧。”
他愉快的笑了起來,站起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按照地方慣例,皇室成員到達是需要進行一些必要的招待的,今天已經很晚了,風間大人明天再前往,現在請允許這裡的臣民向皇室表達誠摯的歡迎。”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回了他的辦公桌按鈴。那位女秘書馬上就進來了。
“朱諾,安排一下風間大人的歡迎儀式。”
我頗為頭疼了起來。
“這種就免了,我們還是快點進行任務才好。”
他露出了不快的神色。
“這是必須的儀式,向陛下的使者獻上我們這片土地應有的敬意是也作為鎮長必須完成的工作。”
被他的話一堵,我一時語塞,只能被他和他的秘書架著向其他方向走去。
我揉著額頭躺在了床上,鎮長不一會就請來了當地的貴族們,我只能向他們一一問候,這裡很是僻遠,皇室極少會派人造訪這裡,只有難得領主會派人到這裡檢查一下情況,貴族們極為客套的和我交談,宴會就這樣讓我有些招架不住的持續到了晚上。鎮長不斷的向我介紹著這裡的情況希望我回去時能夠匯報,觥籌交錯,我也沒機會再提起被雷擊的房屋。直到天完全的黑了下來方才散席。我被鎮長安排在了一家旅館裡歇息。
只能等待第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