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從中軍快速的出發，就像一支不會回頭的箭，向著那幾個已經看不清面目的武士衝了過去，還是一樣的陣形，毫不在乎騎兵的衝擊，也沒有用盾架著，只是一字排開列成了幾隊，這一場衝擊下來將會完全顛覆兵種的優劣，這就是聖殿武士的可怕之處。喊殺聲間，騎兵們已經衝過了這一道死亡防線，我甩了甩劍上的血，回頭看了一眼，只有寥寥幾人倒下了，我不由得在心裡暗歎一聲，要是一般的步兵在平地遇到了這支騎兵，那麽這一次衝鋒下來站著的應該才是稀湯寡水寥寥無幾，但是這些武士用這種最不可思議的方式最大的保護了自己。巴頓翻手又抽出了一把長矛，環視了一下周圍喘著粗氣的騎士們，一拉馬頭。

　　“重新衝鋒！”

　　他的臉上有著炙熱的鬥志，紫色的眼睛裡透露著一股灼熱。在他的帶領下，騎兵隊又一次開始了以命換命的衝鋒。我在騎兵間一起衝鋒著，忽然身下的馬一軟，我條件反射般的一下子滾了下來，一個身穿盔甲的武士雙手持刀對著我，刀刃還在緩緩地收縮回來，從那滿是血汙的臉上，我認出是昨天遇見的那位。

　　周圍的人一下子圍住了我，我揮了揮劍，是昨天遇到的那一隊，無視吵鬧的戰場，他開口說。

　　“都給我讓開。”

　　他的話似乎很有作用，周圍的人都散開了。

　　“聖劍使，你和王庭的魔法一樣讓人生厭。今天我要把干擾聖戰的你的人頭送給教皇陛下，而你手裡那把劍--我會親手折斷。”

　　遠處傳來了巴頓的喊叫聲，顯然發現了我沒有衝出來，我站直了身子，舞了朵劍花，朝他慢慢走了過去，他一步踏前，扭身用力，刀斜著劈了出去，擊中了我，但在下一個瞬間，我又衝到了他的面前，手肘打在了他的右手腕上，泛著白焰的劍刃將他的頭盔一分為二。他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剛才的只是幻術魔法而已，我高高舉起了劍，作劈砍勢，準備將愣住的他斬首時，那個熟悉的影子又一次靠近了過來，然而也忽然凝固了。

　　另一把劍穿透了他的胸膛，青年難以置信的眼神看向了他的護衛，那個忠心的護衛噴了一口血，灑在了他的臉上。

　　二重幻影魔法，了結了這個老道的護衛，他輸在了心急上。

　　這一次我真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戰場上沒有一對一。”

　　滿是鮮血的劍刃仿佛蘇醒了一般，衝蕩的寒意讓白焰越燒越高，我隨手一劍拉開了一道火牆，再一次盯著他。

　　“記住我的名字，喬·啟明者，你這種汙穢一定會遭到淨化，一定。”

　　我沒有等他說完喃喃自語般的廢話，一劍砍了下去。

　　金鐵之聲響起，一把寬劍擋在了他的脖子上，但我的劍刃如蜻蜓點水一般在他的劍上一觸即退，劍刃倒轉一下子刺了過去，刺入了前來護衛的武士的身體，這時騎兵們的第三波衝鋒也到了，我拉住了一個騎兵伸出的手，翻身坐在了他的後面，在剩下的武士們圍上來之前脫離了出去，回頭看去，一個中年在武士們的重重包圍下倒在地上喘息，我眯了眯眼，對著一旁靠過來的巴頓說。

　　“撤退，他們應該也要撤了。”

　　巴頓以為我受傷了，沒有反對，騎兵們迅速的撤回了中軍。果不出其然，我們剛回到陣中，對面的部隊就開始收縮了回去，失去了武士們的戰場開始回正，而法師們對敵方的壓力讓戰場的勝勢開始擴展。

　　直到正午，坦丁拋下了無數屍體，看著他們遠離的身影，我甩下了頭盔，周圍一片松氣聲，法師們開始收拾法陣。

　　“聖劍果然不一般，風間出手讓這第一戰的損失減少了很多。”

　　元帥在一旁出聲讚許，我沒有說話，下了馬，面前的景象讓我難以釋懷。

　　一樣的血流漂杵。

　　我望著眼前赤紅的大地，鼓聲已經止息，傷兵在哀號，一群士兵在戰場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或開始絕望的翻找屍體，或在人身上翻翻找找，想弄一些戰利品，還有咬牙切齒把被拋下的傷兵殺死。

　　“略盡一份力。”

　　我沒有想邀功的感覺，反而側頭看著準備往回走的副校長。

　　“你就不準備幫幫傷兵?”

　　副校長的身子沒有動，周圍的魔法師們伸著懶腰，一副收工的模樣，我看了他們一會，搖搖頭往戰場走去。

　　“走了，你魔力很多是嗎，下去治，我看你明天怎麽辦，最好給殘兵再打傷了，就回學院養傷休息吧。”

　　副校長的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教訓著一旁的學生，嚇得本應我的話有些猶豫的學生唯唯諾諾的不敢說話，他往我這裡看了一眼，我總覺得他的眼神有一點怪，但老校長的話更讓我在意。

　　這種像指桑罵槐的提醒說明他對我的態度好轉了一些，我也沒有再和他糾結這個問題，往戰場走了過去。這是王庭軍隊的第一戰，所以將軍們很多都陸陸續續地走下了戰場，開始整理軍隊。親衛隊經過這兩次的打衝擊已經死傷了不少，看著他們互相整理盔甲的身影，我有些愧疚，這些精銳的部隊，就這樣盡數投入到和聖殿武士的鬥爭中，死傷不說，結果對他們的犧牲來說根本不成比例，而另一邊的貴族騎士中顯得興高采烈得多了，甚至還有不合時宜的大笑，他們笑著，高聲談論著自己的表現，但方才衝在前方的多是親衛軍，而他們大部分只有跟在他們後面衝入或者在側翼護衛並沒有接戰，我看著他們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煩躁。

　　“讓這些人閉嘴，或者讓他們滾蛋。”

　　巴頓順著我的目光看了過去，也發現了這幫互相吹噓的家夥，揮了揮手。

　　“集合。”

　　同樣身為貴族，巴頓和這幫家夥的對比讓我都為他們感到了一陣羞恥，這些人用常人的說法，“來戰場上鍍金”。看著巴頓把他們整頓後送走，我轉身踏進了戰場。

　　吸飽了血的泥土讓我每一步都嘎吱作響，剛才還在死鬥的兩方，流出的血如此和諧地淌入了這片土地中，還有傷兵在反抗，很快他們就被數根長矛給釘在了地上，然後像個玩具娃娃一般得被挑起， 像一面旗幟一樣被士兵們揮舞著，我伸了伸手，想要給一個哀號的傷兵施救，但副校長冷冷的話語還在一邊回蕩。

　　這是戰爭，容不得我再仁慈。

　　我放下了手，但肩膀上搭上了一隻手。

　　“這個戰場需要你，我從見過你之後就明白了。”

　　元帥在我背後看著我。

　　“有時候你必須犧牲一些，才能夠不斷勝利，我大大小小的戰鬥打了不知道多少次，它們告訴我，必須學會狠心，狠下這份心去節約每一分資源，狠下心去犧牲士兵，你才能帶領士兵們去贏，去活下去。”

　　“以前我的戰友告訴我，‘比生命更重要的理由--這句話只是發動戰爭的借口’，現在我能告訴他，‘身為軍人，在戰場上你我沒有權利去思考這些’，這句話我也對你說，風間，請你帶著這個理由，讓這裡的人盡可能多的回家，作為指揮官，哪怕是對自己的士兵，你也一樣要殘忍，這是戰爭的仁慈。”

　　既然已經犯下過錯，那就要在失去時有所取舍。他是想告訴我這個吧。

　　我點了點頭，元帥終於也露出了放心的表情，我接著往前走去，忽然又站住了。

　　“元帥，在你的天平上，生命的價值是以數量為單位的嗎?”

　　發動戰爭的人--貴族，皇室，我，真的也有犧牲自己，離開所愛之人去成全其他人的堅決嗎?

　　我沒有回頭看元帥僵住的手，我也沒想再去面對他的表情。

　　因為我害怕看到和我臉上一樣的迷惘，我因此說道。

　　“為了陛下，我會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