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人發現,然後他們大聲叫喊,許多人從窗戶口或者門口向我這裡張望,議論紛紛而毫無動作。我的手臂止不住的在流血,胳膊上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我的胳膊幾乎麻木了,就算是手被摔斷了也不足為奇,沒有人來幫我,恐懼已經戰勝了他們的善良,在熊熊燃燒的火焰下,每個驚懼的人的臉上都被照的血紅。我也沒辦法掩飾什麽了,用另一隻顫抖的手在地上書寫了起來。血越流越多,我的意識開始模糊,遠方傳來了一陣叫喊。或許花了很久,我才勉強完成了書寫。我用夢囈似的聲音在周圍新一輪的驚叫之中念出了治療咒文。
看見一幫身穿甲胄的士兵開始在街上奔跑,然後鋒利的矛尖對準了我,一隻手粗暴的扯走了我的面巾。隨即傳來了一陣喊叫。
“是使者大人,快叫鎮長!”
我被人扶了起來,渾渾噩噩之間我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耳邊傳來不斷的說話聲,直到被放平之後好久,我才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掙扎著睜開了眼睛。眼前鎮長一身灰土,奇跡般地沒有被雷電傷害到,只是落了一身土灰,手裡正拉著一個醫生。
“讓......讓他們都出去。”
我勉強的說。鎮長點了點頭,揮手把人們都送了出去。我從懷裡掏出了另一瓶藥水,喝了下去。身上像火燒一般的傳來了劇痛,清晰的感覺驅散了渾噩,我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潮水般的疼痛終於散去,我幾乎虛脫的躺在了床上,身上的傷口都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改善,我身上已然被汗水浸濕。
“外面怎麽樣了?”
“那幢房子基本毀了,和上次一樣,沒有人出得來。”
“和上次不一樣......”
我咳嗆著說,鎮長沒有理解我說的話,我苦笑著看著天花板。
“沒什麽,有其他人被波及了嗎?”
鎮長搖了搖頭,看著我有些小心的說。
“大人,方便告訴我是誰做的嗎?”
我側過頭,看著他,轉移了話題。
“你怎麽會在那裡。”
“偶然的抽查而已。”
我看著站得筆直的他,這個人似乎仍然把自己當成了士兵。
“是你在跟著我。”
我在他反駁之前就打斷了他的話。
“漢默,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在做什麽。死在那幢房子裡的是別國的間諜,之前的也是,我必須得趕回去了,皇室現在要做出一些影響這個國家的決定了,至於你準備遵守什麽樣的命令,都取決於你。”
他直視著我的眼睛,我和他對視許久,我心中歎息了一聲。手指輕輕的移動了幾下,嘴唇蠕動。
“應當沉睡在湖水般的黑暗中。”。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咕咚一聲摔倒在了地上,我弄乾淨了身上的血汙,踏著虛晃的步伐走出了門口。我走在了深夜的路上,騎上了一匹馬。忽然看見一個人影在門口正和誰說話。是察坎和那個在善堂前的婦人。他看見我有些緊張的向我揮手。
“大人,那道閃光......又出事了嗎?我姐姐一直念叨著要去幫忙救火,說那是善堂,我正勸著她呢......”
“察坎,有人會處理的,你趕緊回家不要出來了,好好用那筆錢,好好過日子。切記,再見。”
察坎感動地仿佛要撲上來給我一個擁抱。
“大人,一切小心,我會天天為你祈禱的。以後要是路過,這個小鎮永遠歡迎你。
” 我揮了揮手,向這個本性不壞的青年告別,等昏迷的鎮長醒來,這裡會好過來的,他雖然固執,但是的確能夠保護這裡。
我在飛馳的馬上心亂如麻,千裡之外的王都似乎已經火光衝天......
我努力趕回王都已經過了三天,當王都越來越大的在我眼前時,我的心情又開始翻騰了起來。越過山丘,一陣寒風吹來,蔚藍的天空似乎都在遠離這片冷空氣,雲彩還在天空無所事事的飄過,似乎根本沒有在意在這片土地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我策馬飛奔進了王都,一路走上了那座孤單矗立的城堡。
我直直的走上台階,衛兵攔住了我,我詫異的看著他,他只是面無表情的用武器和身體攔住了我,我心裡的焦慮一下子湧了上來。
“為什麽攔我?”
不知不覺的我的語氣也不客氣了起來,他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移開了看著我的目光。
“報告大人,卑職只是奉命行事,現在的情況十分緊張,無論任何人進入皇宮都得例行通報。”
我瞬間沉下了臉,一把抓住了他。
“走開!”
我的怒火一下子湧了起來,寒冷的聲音讓我變得像父親一樣。他明顯的打了個哆嗦,臉上的表情也開始不自然的繃緊了起來,我一把推開了他,平複著自己的心情。
“趕緊把能說話的找來讓我進去。”
他急忙推了一把旁邊的衛兵,那個衛兵像逃瘟神一樣的小跑著走遠了。我在大殿門口來回踱步,不一會主管走了出來,向我鞠躬。我沒有理他,往裡走去。
“陛下在哪裡?”
他伸出手攔住了我。
“正和大魔師大人在裡面商談,請大人不要前去打擾。”
我根本就沒想見他。
“長公主呢?”
“正在寢室,大人還是和陛下請示一下的好。”
我停下了腳步看著他,直到他開始不自在為止。
“我是她的護衛騎士,陛下既然忙那就更不應該用護衛騎士見守護者這樣的小事來打擾他。”
我繼續往前走去,主管連忙跟上。
“不用跟來了,你直接去陛下門前等他們聊完了告訴他們我回來了。”
或許早就知道了也說不定。
我來到了安利雅的寢室,門口的衛兵又想攔住我,看見是我猶豫了一下,我盯著他們,他們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走開,不要待在這裡。”
他們沒動。我冷笑了一聲。
“怎麽,我還沒你們有能耐保護公主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安利雅站在門口,我急忙轉身,似乎還沒有出什麽事,我心裡一松,眼前連日的疲憊一下子湧了上來,當時的傷勢雖然被藥劑治療了不少,但是身體仍然沒有恢復過來,我一下子跪了下來,衛兵們看著我跪了下來也跟著一起跪了下來。
“不要和他們計較了,他們只是......”
“奉命行事。”
我吃力的接過了她的話。
“你沒事吧。”
她歪了歪頭,一縷紫色的發絲落在了她的面前,她察覺到了我的異樣。
我站起身,頭又湧上了一陣暈眩,忍不住一個踉蹌,安利雅伸手扶住了我,微冷的手掌讓我的腦子清醒了一點,趕緊推開了她的手,周圍的衛兵沒有注意到。
“打擾了,公主。”
當我關上門之後,支持不住一下滑倒在了地上,我看著安利雅。
“他們又要求你做什麽嗎?”
她似乎想來扶我,被我止住了動作,似乎有一些猶豫,我靠著門使勁爬了起來。
“不能這樣,要被衛兵看見了遲早得出事。”
“你到底去哪裡了?”
我看著面露擔憂的安利雅,心中湧上了一陣酸楚,窗外的陽光耀眼的照耀在地毯上,一片璀璨。來到她面前,在她的注視下,我忽然如鯁在喉。
我端正地向她行禮。
“無論如何我都會站在這裡。”
“我知道。”
“那麽,陛下到底要讓你做什麽。”
她又撇開了目光。
“.......你,陛下是要你最近做些什麽吧?”
“是,我必須拜訪德古拉家。”
“你知道很危險嗎?在這種敏感期。”
“這是我作為長公主的責任。”
我抬起了頭,她俯視著我,微抿著嘴唇,發絲間縷縷陽光晶瑩的照耀而下,我看著紫羅蘭一般的瞳孔。
“我去了邊境,調查坦丁的行動,聽到了大公家的法師和他們的談話。”
“他們合作的第一步就是劫持長公主。”
“......你站起來吧,這樣的身體在這樣跪著可吃不消。”
“你聽明白我的話了嗎,他們要先抓你。”
她伸手半強製的把我拉了起來。
“你都能做到這樣,我身為皇室,身為長公主難道還不能冒險嗎?”
我一時間又說不出話來了。必須狠心,她遲早都得知道的。
“你這不是冒險,是送死啊。”
我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臂,又松開了,我吸了一口氣。
“他們想用你的命鏟除德古拉家,下令的就是你父親。”
我不忍心看她的表情,只聽到她靠在了欄杆上遲緩而憂傷的聲音。
一時間房間裡沒有了聲音。隔了好久,她才說。
“勒梅她聽到這消息之後也是這樣告訴我的,讓我拒絕父親,但是我必須去啊。”
“一個人就能換得兩國安寧,這是值得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
我堵住了她要說的話。
“這也是作為護衛騎士的職責。”
“我在那裡,被鎮長千方百計地阻撓著我的調查,陛下告訴我那裡遭到了高階雷擊,我原以為是大公手下的法師所做,但是在我竊聽了他們的對話之後,在那位法師離開之後,我再次被雷擊了......我親眼所見的,空間魔法遠距離傳送而來的高階雷擊。”
我想她應該明白了。
“你就算去了也毫無意義可言,很多人對這場戰爭都已經迫不及待了。”
安利雅一下子坐倒了下來,門口傳來敲門聲。
我振奮精神,往門口走去。
“這也是我的責任。”
我看著躬身的主管,往前走去,在這走廊深處有一扇黑色的門。
我走了過去,推開了門。裡面的人端坐著看著門口,我向他們行禮。
“陛下,校長,我回來了。”
“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這次情況如何?”
如何?你可比我清楚多了。
“我確實的聽見了大公和坦丁人交談。”
皇帝變換了一下姿勢,回身看向了米斯蘭達。
“那麽明天的活動準備的如何?”
米斯蘭達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一邊和皇帝確認。
“準備好了。”
我忽然插嘴。
“陛下,我剛來的時候聽說了安利雅公主明天的行動,作為她的護衛騎士我也會一起出席。”
這不是請求而是陳述,這是護衛騎士不受任何約束的權利,皇帝又看了看米斯蘭達,他眼鏡後的深灰瞳孔似乎凝固了。
“可以,你剛回來,不先回去看看?”
他擺了擺手示意皇帝無妨,我站起了身向他們鞠躬。
“感謝校長的好意,陛下不知還有什麽吩咐。”
皇帝靠在了沙發上,若有所思的看著我。我和他對視了一下,我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