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亮了,我仍然還在睡夢中。
很久以來第一次睡得這樣的安穩。我眯著眼,用手擋著從窗縫裡漏出的陽光,心情依舊因為昨晚的事而微微的興奮著。互相表述過心意後,她的臉似乎隨時都會浮現在我心間,這讓我感到輕快又美好,世界甚至奇妙的可愛了不少。而大公也不是那樣的令人夙夜難寐了。
輕巧的走在清晨的路上,似乎仍然置身夢境,在這之前我怎麽也不會想到會和那位冷面少女有這樣的交集,我忍不住自責了起來,現實沒有任何改善,而我卻像這樣飄飄然,遲早會倒霉,但是那種被她的身影佔據了大腦的感覺讓我幾乎忍不住想去她的課堂見她,還好理智阻止了我,現在突然過去怕是會被她責備吧。我陷入了戀愛的苦惱之中。沉浸在喜憂參半的情感中,或許這才是和自己年紀相符的心情?我甩甩頭,是不是應該去學習一下如何戀愛......
我邊走著邊來到了餐廳,開始自顧自地吃起了早飯,忽然一個人急忙將信交給了我,出人意料的卻不是德古拉家的通知,而是陛下的信,他在被高文襲擊之後第一次的邀請我會面。
這或許是個機會。我心裡一緊。
不久之後我來到了皇宮大門口,花園依舊是那樣的花團錦簇,依舊那樣高高在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我順著潔白的階梯緩緩走了上去。來到了大堂之中,主管已經在等候我了,他看見我後一隻手背在身後鞠了一躬,微微彎腰伸手引路,我先進入了一個房間沐浴換裝,這本是非正式會面中並不需要的環節,但我還是接受了,之後是基本禮節的測試,最後我們順著長長的走廊走到了最深處的房間。管家一側身給我拉開了房門,我剛踏入房間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異味。
紫發的君主正坐在房間的沙發上,一股長久習慣的威壓仿佛氣味一樣彌散在房間裡,我行了禮,難以想像這個人間接的害死了高文。我低垂著頭沒有去看他,雖然我不該對自己的皇帝有這種不滿。
“抬起頭來。”
陛下的聲音依舊是那樣的穩重,我抬起了頭,那股異味就是從他的身上散發而出。這不是任何一種煉金產物,我可以肯定,這是一種詛咒散發的異味,雖然他強裝著,但我已經看出了他的虛弱。我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
“這次叫你前來,首先是確認一件事情。”
“那個去救米斯蘭達的學生的人是你嗎?”
我承認了。他眯起了眼睛。
“雖然這件事米斯蘭達死活都不讓步,我也不便對他要保護的學生插嘴,但你要知道她的姓氏。”
還有話沒說完,我越來越強烈的感受到了他沒有說出的話。他咳嗽幾聲。
“德古拉卿對你頗有微詞,你乾預了他的家事。作為皇家的騎士,你要更加注重自己的言行舉止才對。”
果然,要說的話就在這裡了。我慢慢品味著話裡的橄欖枝。本來隻是冰冷的利用關系,但突然向我示好,隻能說明一個道理。這個時節的問候顯得相當曖昧。
我仍然單膝跪地。謹慎的回答。
“感謝陛下的關心,在下誠惶誠恐,希望陛下原諒在下魯莽的舉動。恕我失禮,陛下的身體怕是遭到了詛咒的重創,大概相當煎熬。”
面前的男人散發出了一股更加逼人的壓力,讓得我心跳也有些壓抑,但我硬撐著沒有退縮,雖然在陛下面前說出了他最忌諱別人發現的問題,但我還是得冒這個險。
陛下盯了我很久慢慢的說。 “你的意思是你有辦法?”
我心中一喜,事情按著我的思路在發展,我連忙說。
“陛下太高看我了,陛下擁有著無數能人異士,國土遼闊而寶物無窮,就連您窮國力都無法完成的事情讓我做到實在是太困難了,但是稍微減輕一些症狀在下還是有些辦法的。只需好好靜養預想的那些後果應該能夠隨陛下的療養慢慢減輕。”
在我剛說出不能的時候紫色的眼睛裡明顯的露出了一絲寒意,但在我說出能夠減輕症狀的時候皇帝的眼神又有了些許動搖。我抬頭看著和安利雅一樣的眼睛。直直的和他的目光相連,作為臣子有些不敬,但我必須要讓他相信我。
“不知道陛下需要在下的協助嗎?作為代表‘忠誠'的騎士,我一定會為了陛下竭盡全力的。”
我這樣說道。隻是減輕症狀而並不是治愈,這明顯的和陛下所想的有出入。他帶著考量的眼神看著我。我心跳又開始加速了起來,無論如何這治療的方法也必須留下了,只希望皇帝能考慮我這個選擇。
忽然主管打破了這股沉默氣氛敲了敲門走了進來,附耳在皇帝面前說了幾句話,陛下明顯的掠過了一絲惱怒,一邊聽著一邊看著我,我甚至能聽見陛下的大腦運轉的響聲。他在主管說完之後閉著眼睛考慮了一下,對著主管說了幾句話。主管說了幾句,主管聽完立刻出去了。
他看著我下定了決心,然後對我說。
“德古拉卿覲見,你隨我一起去見見他吧,能讓你們之間的誤會解除也算是為國家做善事了。還有,等會我說對你的要求你給我好好完成。既然想為皇室效力,就盡心盡力一點不要辜負皇家給你的名號。”
我們一前一後走了出去。來到了會客廳。裡面有兩個人,保持著優雅笑容的安利雅公主和一個華服的中年,就如同看著女兒一般慈和的看著安利雅,要不是他身上有一種讓人汗毛直豎呼吸不暢的感覺,我都會將他當做安利雅的叔父一類的人物了,而面前的也顯然是一張親人間互相談笑的溫暖畫面。中年明顯就是德古拉大公了,他一看見陛下就站了起來,向陛下微微一彎身算是行了禮,然後拄著手杖向陛下露出了笑容。
“又來叨擾真是不好意思啊,亞瑟。”
原來安利雅的父親叫亞瑟。我看著面前的兩個權利者,這種直呼帝王名字的事情就算是大公也是一種對陛下的冒犯,而德古拉大公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這事情一般。接下來的對話開始出乎我的意料。
“侄女也是越來越有皇后的樣子了,能嫁給誰都是他的福分。”
陛下笑了一下,我卻覺得這和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差別。
“安利雅現在或許還不願意出嫁,我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強行要求女兒嫁給她不願意的人。”
他們之間的對話還是顯而易見的又進行了一次交鋒,而對他們的談話內容我既有些意外又有一百個不舒服。我忽然瞟到安利雅的正在看著我,我心裡大呼不好。和她距離太近似乎進行了一些無意識的心靈感應。當然我是什麽都感受不出來就是了。
德古拉大公和陛下看似和善的交談還在繼續,這次覲見的問題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本來那種事情就隻用得著下人處理就可以完成,現在的交鋒才是重點!話題開始慢慢的轉向了還沒說一句話的我。德古拉大公就想剛剛發現了我一樣的看向了我,眯起了灰色的眼睛。
“這位就是風間吧。不知你是否認識我另一位小侄女勒梅呢?請你幫我告訴她她的父母親正盼著她回去呢。聽聞她和你的關系還不錯,要是有空的話也歡迎你一起來蔽府一敘。雖然沒有皇宮那麽的豪華,但我還是有一些信心的。”
這一頓軟硬兼施的話語劈頭蓋臉的長驅直入了這次我的目的,輕描淡寫的把我最苦惱的弱點盡數扯了出來。我正要回答,忽然瞟見安利雅不可察覺的搖了搖頭,下意識的住了嘴。
陛下懶洋洋的聲音在一旁響了起來。
“這件事我也向米斯蘭達提出了抗議,但是他的態度很堅決,死活不交出他的學生,這麽多年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像保護蛋的母雞一樣保護別人,真是讓我拒絕不了呢。至於風間,我正要和你說,要是你不介意的話,你也知道之前的事情讓我們丟了多大的臉,我一直在考慮給安利雅派遣一位護衛騎士。今天剛剛和風間談到這件事.....”
他笑眯眯的看著大公,好像在閑話家常一樣的說道。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護衛騎士?那不應該是皇家直屬的騎士團裡派出的人員嗎?就這樣忽然之間的摁在了我的頭上。我記著陛下之前的叮囑,沒有說話。大公的臉有些不好看,他的聲音變得緩慢了起來。
“原來如此,勒梅這小家夥,真是忘了自己的父母了。”
我沒等他說完就接上了話。
“她在學校比在家裡更加輕松了,或許說不好哪裡更像家都能讓我們再考慮一下了,至於父母,人都得獨立,不然一直依賴著長輩可怎麽活下去呢?為了保護安利雅公主的安全不受上次一樣的惡意侵害,我向陛下冒昧的提出了這樣唐突的要求,沒想到陛下並沒有輕視我,答應了我,九死難報其恩德。”
說完這番話我面色平淡的看著大公,不去管開始反覆擺弄戒指的安利雅公主。大公沒有感情的笑了起來。
“有意思,風間。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心。能為國效力是騎士應該的,既然這樣那希望你能言行一致,不辜負了亞瑟對你的希望才是。”
他不會就這樣罷休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