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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如此多姿》第一百八十章 24小時
  早上,8:00分。

  安淇十分準時地走出家門。

  她一般會在6點半左右起床,到廚房煎兩個雞蛋,再加上幾片培根肉,從電飯煲中盛出已經煮好的白粥,放到餐廳那張大理石餐桌上,讓食物溫度達到可入口又不至於太燙的程度。

  這時,任平生也起床了,兩人一起洗漱完畢,然後坐在桌前共進早餐。任平生吃飯的速度很快,他一般會先起身,輕輕吻一下安淇的額頭,然後在她溫柔的笑容中出門,開始他一天的忙碌工作。

  然後,安淇會簡單地收拾整理一下餐桌和廚房,簡單地打扮一下自己,出門采購一天所需的生活物資。

  中午的時候,任平生一般是沒有回家,安淇會在午餐後小憩一會兒,然後看一些自己專業的書籍,準備過段時間換個工作崗位。

  漢海三中那邊她已經請了長假,由於唐劍的緣故,學校內部有些風言風語,安淇很難再呆下去了。

  更何況,為了結束與唐劍這段婚姻,安淇已經身心俱疲,讓她休息一段時間,是任平生極力堅持的。

  除了必要的應酬,任平生晚上會準時回家吃飯的,安淇有大量充裕的時間烹飪和準備晚餐,她會按照男人的喜好做好飯菜,安撫他疲憊了一天的身體和胃。

  飯後,他們會在社區附近散步,或者到鄰近的恆榮廣場看個電影,回家後,做一些男女之間愛做的事,結束這圓滿的一天。

  他們的日子過得很簡單、很平常、很愜意,就像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般,彼此都懂得對方的需要,也都會遷就和滿足對方。

  自從住到國際麗茲城後,安淇媒體都按照這個時間規律處理生活,除非一些情況很特殊的日子,或者是任平生昨晚太用力了。

  所以今天早上,安淇還是在預定的時間裡走出了國際麗茲城小區的大門。

  安淇穿著白色毛衣和藍色牛仔褲,腳下是一雙白色平底鞋,肩上挎著個帆布大包,步履輕松,心情愉快。

  安淇並沒有注意到,在她出門之前,已經有兩輛黑色的桑塔納小車停在了國際麗茲城門口,裡面有幾雙警惕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小區內部。

  待到安淇走出後,那幾雙警惕的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將她與車內那幾張照片上的人物進行了對照後,彼此點點頭,發動車子,跟了上去。

  雖然住過來還沒多久,安淇已經喜歡上這個社區,在這裡生活的好處很多,只要走幾步路就有超市、商場和便利店,平時生活中需要的食材也好、消耗品也好,都能輕松地買到。

  雖然任平生屢次提出讓安淇去學開車,但她對此總是興趣缺缺。

  安淇不喜歡開車到處跑,她是個戀家的女人,她對生活的要求很簡單。

  一個溫馨的家,一個可依靠的男人和幾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就足夠了。

  想到孩子,安淇臉上不禁浮出幸福的微笑。

  雖然任平生表達過類似的承諾,但安淇一直擔心自己是否能夠順利懷孕。

  當安淇還是唐劍的妻子時,完全可以理解任平生采取防護措施的初衷,但現在她已經離開唐劍了,任平生再堅持使用,安淇心中免不得有些擔憂。

  擔憂他,也擔憂自己。

  因為她畢竟有過一樁婚史,而且年齡比這個男人大了三歲,這個男人口口聲聲說愛她,要照顧她一輩子。

  但在安淇心目中,男人再多的承諾,也比不上他願意與自己生兒育女更靠譜。

  擁有自己的孩子,是安淇一直以來的執念。

  擁有任平生的孩子,是安淇目前最大的夢想。

  而這一切,在昨晚終於化成了可能。

  安淇並不清楚任平生的態度是如何轉變的,她也不愛深究男人的心理,她只需要男人愛她,疼愛,保護她,就夠了。

  還有,給她一個孩子。

  安淇輕撫著自己的小腹,沉浸在幸福的遐想中。

  她的小腹依舊平坦堅實,但安淇能夠想象得到體內芝麻開花般的悸動。

  她相信自己很快就會受孕,相信自己的小腹很快就會鼓起,因為那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強大有力。

  她一定會懷上孩子的。

  安淇決定了,今天要多買一些滋補的食材,要給男人煲幾道有營養的湯,讓他更加有力。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噩運正在悄然無聲地靠近。

  正當安淇緩步走向最近的家樂福超市時,兩輛黑色桑塔納從身後加快速度趕了上來,沒等她反應過來,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她的面前,跟後面的車一起將她加在中間,一輛繪著藍色圖標的白色依維柯停在了身邊,幾個身穿製服的大蓋帽分別從車上下來,攔住了安淇的去路,一個戴眼鏡的大蓋帽拿出一張紙晃了晃,示意道:

  “犯罪嫌疑人安淇,我們是漢海市警察局經偵總隊重案組,你因涉嫌生產、銷售假藥犯罪被依法逮捕......”

  大蓋帽口中念念有詞,但安淇已經聽不進接下來的話了,她腦中唯有一個念頭:趕緊通知任平生,讓他快走。

  這個念頭迅速化為泡影,很快她纖細的手腕就被大蓋帽粗暴地抓住,一副冰涼的手銬將其牢牢栲住。

  安淇無力反抗,她也沒有任何逃跑的可能,這個瘦弱苗條的女子只能在一堆大蓋帽的簇擁下,被押上了那輛白色依維柯。

  桑塔納和依維柯迅速掛上紅藍相間的警燈,在刺耳的警鈴聲響中呼嘯而去。

  ......

  上午,9:30分。

  婁森接到警隊緊急通知的時候,正在漢海兒童醫學中心的候診室外頭緊張地等待著。

  再過2個小時,婁笑笑的骨髓移植手術就要開始了,兒童醫學中心上下都很重視這場手術,不僅因為小女孩接受“天使在人間”公益項目捐助的新聞已經通過電視傳遍全市,而且市婦聯也十分關注這個公益項目,多次派人來慰問這個小女孩。

  無論是社會各界,還是上級領導,都在高度關注婁笑笑的手術結果。

  婁笑笑的手術,一定要成功,要做得漂漂亮亮的,讓領導滿意,讓家屬放心,讓媒體傳播。

  這是兒童醫學中心的領導在內部會議上下的命令,所以中心的有關科室都十分緊張,但負責執行手術的科室卻很平靜,因為這次負責這個項目的是業內著名的專家,而且婁笑笑的骨髓配型對象很健康,這次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雖然各方面給婁森傳達的信號都很正面,但婁森夫婦倆還未能完全放下心來,畢竟裡面躺著的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畢竟這場手術關系到她的生命、她的未來,可能只有等手術結束後,他們才會相信命運給出的答案。

  但婁森沒法見到那一刻了,這次打進來的電話是來自市局經偵總隊重案組的,他被緊急抽調到重案組辦案,通知裡沒有講明內容,隻讓他立刻趕到市局報到。

  警令如山,婁森是個很講究紀律原則的人,他無法抗拒這個來自上級部門的召喚,即便是自己的女兒快要動手術了。

  在取得妻子的認可後,婁森立即動身趕往市局經偵支隊重案組。

  婁森所在的位置離市局並不遠,二十分鍾後他就趕到了市經偵總隊的辦公場所,婁森的頂頭上司靖安區經偵支隊的支隊長吳華斌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快快,老婁,有緊急任務等著你。”吳華斌招招手,面色凝重地帶他走入一間會議室。

  雖然吳華斌說得很緊急,但規矩一點都沒有放松,婁森在踏入會議室前,按照警隊的規定,把自己的手機留在門口的警衛那裡。

  這間會議室不大,裡面已經坐滿了穿著製服的警察,婁森來到靖安區經偵支隊的時間雖不長,但已經認識了幾個區的同事,並且通過自己的工作能力,在幾個案子裡得到了圈內的認可,不然吳華斌也不會把他給招來了。

  婁森一進屋,就發現裡面的氣氛不對勁,不但市經偵總隊的白總隊長親自壓陣,各個區的支隊長也都上來了,還有幾個是跟婁森一樣,在各自支隊裡被視為辦案能手的老警察,今天這麽興師動眾,果然有大案子來了。

  翻開吳華斌遞給他的案卷,婁森看了一眼,兩道濃眉頓時擰到了一起。

  不僅僅是因為案情涉及的面很複雜,也不是因為案情涉及的金額很大,而是因為他在案卷裡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

  “怎麽會是他?”、“為什麽會這麽做?”

  婁森迅速腦中閃過幾個疑問,但一時間也難以得到答案,而且事情很緊迫,白總隊長已經開始分配任務了。

  “第一組,前往常寧區抓捕......,組員:張興貴、.......”

  事不宜遲,婁森趕緊找到自己的隊長,苦著臉道:

  “吳隊,我剛從醫院過來,尿都沒來得及撒,先去撒把尿。”

  吳華斌正在聚精會神地聽白總隊長的部署,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道:

  “去吧去吧,抓緊時間,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婁森趕緊邁步,他裝作一臉痛苦地跟警衛說明情況,然後迅速走到最近的廁所。

  即便時間緊急,但婁森還是仔細地搜了一遍,確認此時廁所中沒有人後,這才走入最後一個坑,關上隔門,從外套內口袋中掏出一隻小巧玲瓏的女士手機。

  這隻手機是潘俞彤的,她昨天發現手機電池壞了,就讓婁森幫她拿去修理,婁森找人修好後,隨手放到內口袋去,結果這幾天事情一忙就忘記了,而潘俞彤一心撲在照顧女兒上,也沒有空閑找婁森要,這隻手機就這麽恰好地留在了婁森身上。

  也多虧潘俞彤忘記了,否則婁森的手機早被收走,就算想辦法從會場走了出來,也沒有工具可以通知那個人。

  婁森壓低聲音,簡單地把情況概要告訴電話那頭的人,然後迅速關機。

  他先是取出老婆的SIM卡,然後把那隻漏網之魚的手機藏在廁所管道背後一個不起眼縫隙裡。

  婁森並不擔心手機,這個角落十分隱秘,不是存心找不到,等事情風頭過了,再來拿走也不遲。

  等他返回會議室時,第一組的工作已經安排好了,這組人員基本來自各個支隊,包括吳華斌在內,都是精兵強將,他們領到任務後,立馬出門執行去了。

  白總隊長沒有停住口,他馬上就開始分配第二組的任務。

  “第二組,前往漢東新區抓捕......,組員:李術石、......”

  婁森心中咯噔一下,叫到自己的名字了,給婁森分配的任務是帶路,必要時聯系抓捕對象,穩住對方,不讓其察覺,以免脫逃。

  第二組的人員以市經偵總隊為主,之所以把婁森叫來參加,估計是看重他在潘江鎮多年的工作經歷,以及跟抓捕對象有過工作接觸的緣故。

  婁森面無表情,動作迅捷地執行著上頭安排的工作,只是在警車經過皇浦江的時候,不經意地將手中的SIM卡扔出窗外。

  同一輛車的警察們沒有發覺婁森的小動作,那張潘俞彤手機的SIM卡迅速消失在水流迅猛的皇浦江水中,但婁森的心卻依舊懸在半空中。

  這裡到潘江鎮只有二十分鍾的車程,那個人能來得及逃脫嗎?

  ......

  上午,10:00分。

  任平生在萬有公司處理公務的時候,接到了來自潘俞彤的一個電話。

  讓他意外的是,電話那頭講話的卻是婁森,並且他壓低了聲音,語氣也十分古怪。

  但婁森通過電話給他傳遞的那個消息,卻重達千鈞。

  關上手機,任平生的心臟依舊跳得厲害,他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婁森的話雖然簡短,但已經足以傳達兩個關鍵信息:

  1、泰瑞沙原研藥的產商阿斯利通公司中國總部已經向漢海市警察局舉報了印度仿製藥在國內的銷售網絡;

  2、漢海市警察局經偵總隊已經成了重案組,專門負責仿製藥銷售案件的偵查工作,目前重案組已經出動兩隻隊伍,分頭對有關嫌疑人執行抓捕,而任平生就是抓捕對象之一。

  婁森還很關心地提醒任平生,抓捕行動很可能就在今天上午,讓任平生盡快做好應對。

  任平生暗自慶幸,還好自己今天接了這個電話,否則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但這一切也不是憑空而來的,要不是自己發掘了婁森這個人,要不是自己幫他安排到了經偵支隊工作,要不是自己費了大力氣救助婁笑笑,也不可能會接到婁森的這個電話。

  一切都是冥冥中注定好的,你所做的善事,終有一天會以其他形式回報給你的。

  只不過,這一天可能要等很久,可能並不是都如你所願。

  但任平生已經收獲了自己的那份回報。

  不過婁森的消息雖然傳到,但抓捕隊伍已經在路上了,任平生要如何應對這次襲擊呢?

  他肯定不會按照婁森給的意見,利用這難得的二十分鍾時間出逃,這是無計可施的下策。

  在國內,你只要上了警方的通緝名單,基本上遲早都會被抓捕入網的,這個時代雖然還沒有普及監控攝像頭,但國內對於嫌疑犯的控制是全方位的,到處都有熱心的群眾和警惕性高的業主在配合警方,逃是不可能逃的,也逃不掉的。

  而且,一旦選擇了逃亡,就等於放棄自己所有的財產和名譽,自己重生以來積攢的財富,自己正在騰飛中的事業,就這麽一手毀掉,這不就等於白重生了嗎?

  無論如何,任平生是不會出逃的,他必須要把這個案件的傷害控制在最低限度內,可以損失一些財產,但一定要保證人身自由。

  這個時候,容不得任平生矜持了,他立馬撥通了高媛媛的電話。

  把正在發生的事情以最簡練的形式告訴了高媛媛後,對方的反應並沒有太激烈,她只是告訴任平生,任何時候都不要對抗警方的行動,積極配合,其他事情再說。

  高媛媛的意見與自己不謀而合,任平生這才把劇烈的心跳壓抑了一半下來,他並不擔心高媛媛會在這個關頭棄自己而去。原因有三點:

  第一、任平生最近這段時間和高媛媛互動很多,自己前不久還讚助了她工作所在的接到,“天使在人間”的活動也搞得風風火火的,還把高媛媛母親所工作的市婦聯也拉了進來,某種意義上,任平生、高媛媛和市婦聯已經成為利益共同體。如果這個時候讚助方的老板出了問題,相關各方就算不會牽連進去,也會弄得灰頭灰臉。

  第二、任平生自從在高媛媛的身邊出現以來,一直保持著上可通天的神秘身份,他短時間積攢的巨大財富,他百發百中的政局預判,都令高媛媛對他另眼相待,而這些東西必然會傳到她父親的耳邊,前不久,任平生剛剛給高媛媛的父親送了一份政治上的大禮,他相信這份大禮足以換來響應的回報。

  第三、任平生根據男人的直覺,相信自己在高媛媛的心目中具有與其他同齡男子不同的地位,雖然這個位置並不是很重,但已經足夠特殊,這點純屬任平生自己的猜測,高媛媛從未明顯表露過,但任平生對自己相當有信心,他相信這也可以影響高媛媛的舉動。

  不管如何,這一切都交到了高媛媛手上,自己的人生自由、自己的財產和事業,自己的未來,現在都系於那個女孩手中。

  高媛媛會出手相助嗎?任平生不得而知。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等,等待一個援手,或者是一副手銬。

  任平生把心跳調整到平時,他拿起電話,撥給安淇。

  一遍又一遍,對方傳來的都是忙音,任平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

  上午,10:10分。

  漢海市警察局局長葉洪在辦公室裡接到了一個熟悉的電話,他立馬接通,熱情地打招呼道:

  “高大區長,你怎麽有空給我打電話啊。”

  對方的聲音渾厚低沉,話裡自帶一股豪爽氣象。

  “葉大局長,有件小事,要請你幫忙啊。”

  聽完電話,葉洪那張國字臉很快就嚴肅起來,他一直在公檢法系統裡工作,與高維誠的關系談不上很熟絡。但兩人年齡資歷差不多,也都是北方在漢發展的幹部,彼此間相互照應還是常見的。而且高維誠現在剛到任漢東新區,將來的仕途發展十分看好。自己已經在這個位置上呆了十年之久,接下來恐怕還得繼續乾一段時間,日後說不定還需要他關照的地方。

  不過高維誠提出的這個要求,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怎麽處理得當,是個問題。

  出於謹慎考慮,葉洪把經偵總隊隊長白勤勇叫了過來。

  “經營假藥的那個案子,什麽情況啊。”

  白勤勇今年四十出頭,處事周到、精明能乾,是葉洪在系統裡親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在葉洪面前,白勤勇不敢有任何隱瞞,把整個案子的前後關節都說出來了。

  經偵總隊接到這個案子時,報案人是由市醫藥監督局的局長帶過來的。

  報案人的身份也很不一般,他是英國阿斯利通藥業中國總部的董事長溫明華,但在漢海市有些身份的人都認識這個人,因為他的父親是漢海市一名已退休的高級領導,作為阿裡斯通藥業在國內的負責人,溫明華憑借他的家世和資源,將英國原研藥在國內的銷售經營得有聲有色,也經常捐資助學,是本地新聞上的常客。

  溫明華舉報的“假藥經營案”案情十分明了,他們提供的證據也很充分,可見前期有在私底下做過調查,整個案子涉及到的團夥以在漢經營醫藥的莆仙人為主,此外還牽連到多名中間商和供應商。

  由於案件金額重大,線索清晰,而且報案人的背景也不一般,這個“假藥經營案”很快就得到了立案,市經偵總隊為了辦好這個案子,抽調了基層資深警力參與,組織了兩隻行動小組,開展抓捕和布控。

  目前,從一線反饋的信息,該案的主要嫌疑犯莆仙人團隊已經被控制,該案一名關鍵嫌疑同謀犯也已經被逮捕,目前行動小組正趕往漢東新區,抓捕另一名關鍵嫌疑同謀犯人。

  “現在要抓的那個人,是不是姓任?”

  葉洪聽完白勤勇的匯報,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據估計,第二行動小組應該已經抵達嫌疑人公司附近,馬上就可以實施逮捕了。”

  “等等。”

  葉洪打斷白勤勇的話,不悅道。

  “誰說讓你們逮捕了,先停住。”

  白勤勇見上司臉色嚴肅得像花崗岩一般,他心知自己肯定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對。

  雖然白勤勇並不清楚錯在哪裡,但他很清楚葉洪的脾氣,也知道他眼裡不摻沙子的性格。

  自己如果沒有把事情處理好,回頭肯定被他一頓大罵,說不定還會影響自己的晉升。

  白勤勇不敢多問,他趕緊拿起電話,通知第二行動小組停止行動,等待進一步的指示。

  說來也險,第二行動小組這時已經進入了萬有公司所在的街區,要不是這個電話,他們已經鳴著警號衝入古銅小區了。

  坐在警車裡的乾警們紛紛議論,像這種快到門口前被叫停的情況很少見,不知道上頭的葫蘆裡究竟賣得是什麽藥。

  在市局葉洪的辦公室裡,時間正在一滴一滴地流逝,葉洪那張刻滿皺紋的國字臉卻毫無表情,他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白勤勇只能默默無聲地站在一旁,等待著領導下達指令。

  “這個案子,有市領導的批示嗎?”

  葉洪終於開口了。

  “目前還沒看到。”

  白勤勇很仔細地使用著措辭。

  “這個任平生,這個萬有公司,以前有過案底嗎?”

  葉洪又問道。

  “這個倒是沒有,其實舉報人在這方面的證據並不是很多,只是因為任平生與經營仿製藥的女性中間商,兩人有不正當的男女關系,所以被列為嫌疑人。”

  白勤勇翻了翻手中的案卷,小心謹慎道。

  “胡鬧,沒有證據,怎麽可以亂抓人。”

  葉洪兩道濃眉一挑,斥道。

  “葉局,因為這個案子牽涉面比較大,為了安全起見,所以把有關人士先帶來審訊,如果他本身是清白的,我們也不會冤枉他的。”

  白勤勇有些委屈地辯解道,因為這種辦案方式在警方內部是常事,葉洪平時在講話是也一直強調“寧枉勿縱”的原則,今天葉洪不知怎麽了,反而倒過來用這個批評自己下屬。

  “不會冤枉,說得輕巧,你們這麽一搞,企業的名譽不是受影響了,企業家受的打擊有多大,你清楚嗎?”

  葉洪一拍桌子,大聲道。

  “市裡一再強調要抓住全市發展的良好機遇,共同營造適商適投資的發展大環境,你們這麽胡來,不是跟市裡最新精神作對嗎?”

  白勤勇看葉洪真的動氣了,知道自己剛才頂嘴犯了大忌,連忙服低做檢討。

  “葉局,是我的責任,我沒有抓好思想理論學習,對於市裡的精神沒有學透用透,我會加以改正的......”

  “好了。”

  葉洪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道:

  “別咯裡吧嗦的,把人都撤回來,這條線不要查了,抓好主線,盡快破案。”

  “是!”

  白勤勇雙腿合並,恭恭敬敬地敬了個禮。

  “等等。”

  他剛要走出門口,又被葉洪叫住。

  “你回頭記得搞個學習,跟這一組的乾警們傳達一下市裡精神,重申警務規范意識,不要在外面瞎幾把亂說。”

  白勤勇這次回答得更加響亮。

  “是,一定辦到。”

  白勤勇走後,葉洪靜靜呆了一陣子,他拿起手機撥了回去,電話接通。

  葉洪那張國字臉迅速換上一副熱情的腔調,笑著道:

  “高區長啊,事情已經解決了......”

  ......

  中午,12:30分。

  漢海市兒童醫學中心手術室,綠燈亮了起來,一臉疲憊的主治醫師走了出來,一邊摘下口罩,一邊笑著祝賀家屬。

  手術很成功,婁笑笑得救了。

  在門口苦等了3個小時的潘俞彤,再也忍不住,喜極而泣。

  早已聞風而來的本地媒體們,已經將鏡頭和話筒對準了潘江鎮政府的代表陳錫峰,這個年輕人面對鏡頭毫不扭捏,很自然地談起政府在履行職責和救困救難方面的努力,他侃侃而談、引經據典,無論是風度還是口才,都得到了媒體的一致好評。

  而遲遲趕來的患者父親,與在門口等了許久的患者母親,卻要等陳錫峰采訪完了後,才被媒體拉到鏡頭前。

  對著攝像機鏡頭,眼圈已經泛紅的潘俞彤,隻說了一句話。

  “我相信,這世上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她的語音雖弱,語氣卻十分堅定,像是說給電視機前的觀眾們聽得一般。

  鏡頭轉向婁森,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用他一向低沉的語調,輕輕說了兩個字:

  “謝謝。”

  不知道他這聲謝謝,謝的是誰。

  但在場的媒體記者顯然對患者父母的表現不大滿意,他們開始轉移目標,采訪起主治醫師和工作人員起來。

  由於婁笑笑手術後需要休息,她的病房裡進去的人並不多,媒體們采訪得差不多了,其他熱心人士也陸陸續續地走了,最終病房內只剩下婁笑笑和父母。

  這時,已經提前一步到達的任平生才現身病房,他將早就訂好的鮮花和水果放在婁笑笑的床沿,很認真地看了看沉睡中的笑笑,她的氣色明顯比上次見到時好多了,在睡夢中也微微笑著,臉上兩個小酒窩愈發明顯,看上去真像個小天使。

  跟潘俞彤寒暄了幾句,任平生和婁森借口抽煙,走到了病房外的綠地裡。

  “謝謝,這次多虧你了。”

  任平生握住婁森的手,很誠懇地說。

  “沒事,我只是做我該做的。”

  婁森顯然不習慣接受別人的謝意,臉上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你這次真的很險。”

  婁森這說的是心裡話,在第二行動小組收到任務取消的命令後,他雖然也感到驚訝,但更多卻是松了一口氣。

  不管任平生被捕也好,還是出逃了,將來追查起來,自己在市局廁所裡的那個電話總會引起別人的懷疑,最終都會牽連到婁森頭上來。

  但婁森不能不打那個電話,如果任平生因為自己漏打了那個電話而出事的話,他自己良心那關過不去,那會追悔一輩子的。

  所以最好的結果就是任平生沒事,那麽他婁森也會沒事的。

  雖然婁森沒有開口問,但任平生還是把印度仿製藥的事情簡單地跟他說了,他不想給這個講原則的漢子心中留個結。

  婁森是個善良的人,他的孩子也經歷過重症的折磨,所以他很能理解任平生的所作所為。甚至挺讚賞任平生這事的。

  “哎,你做的都是好事,只不過現在法律不允許。”

  任平生搖搖頭道:

  “我已經退出了,但這事最終還是找上門來。”

  婁森同情道:

  “你這是惹到人了,不然不會平白無故發動這麽大的警力。”

  聽完婁森的轉述,任平生這才知道,今天這次行動背後的推手,居然就是泰瑞沙原研藥的產商阿斯利通藥業。

  的確,也只有這麽大體量的對手,才能讓市經偵總隊承辦這個案子,並且下大氣力來抓捕相關人士。

  要不是自己早早打點好了高媛媛的關系,提前在警隊內部埋下了婁森這個伏筆,這次真的逃不掉。

  但任平生最關心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安淇的安危。

  阿斯利通竟然可以找到自己頭上,安淇肯定免不了也被列為目標,那她現在是否已經被捕了。

  由於電話一直聯系不上,之前他已經安排林立松趕往國際麗茲城去看安淇,但從林立松反映的情況看,安淇並沒有在家裡,小區附近也沒有她的蹤跡,安淇不見了。

  婁森聽明白了任平生的意思,他點點頭說:

  “你放心,我會留意她的。”

  任平生重重地握了握婁森的手,兩人就此分別。

  ......

  下午,16:30分。

  中辛泰富廣場,君衡律師事務所主任辦公室裡。

  秦振偉坐在一張黃花梨木太師椅上,看著大班桌後靜氣凝神看著案卷的律所主任寧臻一。

  她今天還是一身黑色職業套裝,金絲邊眼鏡後的雙目神光爍爍,顯然被案卷中的材料吸引住了。

  這個案卷是秦振偉花了一個小時整理出來的,基本內容和材料都來自任平生單方,但案情已經其實很簡單。

  “安淇,女,現年26歲,職業:中學教師,涉案:組織和參與印度仿製藥泰瑞沙的銷售,並從中獲利數千萬元人民幣,目前已被漢海市警察局經偵總隊收監......”

  這件案子是任平生臨時交給秦振偉的,雖然幫這個老板處理公司以外的法務已經不是首次了,但像這個案子般急迫的還是首次,秦振偉以自己多年服務當事人的經驗看出,任平生與這個女嫌疑犯之間,應該有著某種不可告人的親密關系。

  對於這個案子,任平生的態度很直接,也很明顯。

  只要能讓安淇脫罪,花多少錢,需要找什麽人,都沒問題,律師盡管提。

  雖然客戶口氣很爽快,但秦振偉卻沒有掉以輕心,他對待每個案子都十分認真,都要按照自己的方式下功夫研究,這個案子雖然接得有些倉促、線索也有些薄弱,但秦振偉通過自己的渠道,也逐漸補充了案情缺失的部分。

  “振偉,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麽看法。”

  寧臻一放下案卷,輕聲問道。

  秦振偉清了清嗓子,說起來。

  “這個案子,經過我的調查,舉報者是英國阿斯利通藥業中國總部,這家公司在國內和漢海市的人脈還是挺深厚的,立案前公司曾通過私人渠道收集了大量仿製藥運輸銷售的證據,目前被收監的主要有兩批人,第一批就是專門在國內銷售仿製藥的莆仙醫療團夥,另一批就是這個安淇為首的國內分銷商。”

  “根據我國《藥品管理法》第39條規定:藥品進口,須經國務院藥品監督管理部門組織審查,經審查確認符合質量標準、安全有效的,方可批準進口,並發給進口藥品注冊證書。印度仿製藥沒有得到政府的許可批準在國內銷售,在法律上可以判定為假藥。”

  “根據我國《刑法》141條規定:生產、銷售假藥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罰金;對人體健康造成嚴重危害或者有其他嚴重情節的,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致人死亡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無期徒刑或者死刑,並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我們這個當事人,不僅參與了印度仿製藥的銷售,而且還組織有關人員進行銷售,雖然沒有造成人體健康傷害,但因為涉案金額較高,在審判時有可能被判處三年至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這個案子,檢方的證據很充分,案情也很明了.....”

  秦振偉說到此處,停了下來,看了看寧臻一,發現她那對清澈鑒人的眸子絲毫沒有變化,隻好繼續說下去。

  “而且,原告方阿斯利通藥業的背景深厚,司法部門在具體審判時也會考慮到涉外因素,辯護的效果恐怕不怎麽好。”

  寧臻一微微抬起頭,道:

  “你的意思是?”

  秦振偉不安地挪了挪腿道:

  “雖然萬有公司與我們關系密切,但這個案子我們實在不好辯護,勝訴率也很低,我看還是別接為好。”

  對於秦振偉的意見,寧臻一不置可否,她重新拿起桌上的案卷,輕聲道:

  “振偉,司法上對假藥的認定是否存在偏差的可能。”

  秦振偉微微點頭,拿出他下過的功夫說起。

  “司法上認定的假藥,與我們通常認識中的假藥並不是一回事。根據國內法律,藥品的製作和銷售需要取得藥監部門的許可,沒有獲得許可的藥品一律可以視為假藥,但並不代表這些藥品在成分和效果上肯定存在問題,有些假藥(如印度仿製藥)其實具備與許可藥品同等的效力,並不是普通人認識中那種以次充好的偽劣假藥。”

  寧臻一微微一笑,繼續問道:

  “既然印度仿製藥並不是以次充好,成分和效果又沒有問題,為什麽無法得到有關部門的許可,為什麽無法通過正規渠道引入國內銷售呢?”

  秦振偉聳聳肩道:

  “維護知識產權是我國在加入世貿組織的承諾之一,泰瑞沙的知識產權歸屬於英國阿斯利通藥業,印度仿製藥侵犯了阿斯利通藥業的知識產權,這藥沒法在國內得到許可。”

  寧臻一沒有表態,她繼續問:

  “那為何印度可以公開地生產仿製藥,並不受知識產權爭議的影響呢?”

  秦振偉想了想,答道:

  “侵犯知識產權的訴訟取證難,質證不容易,要想在司法層面勝訴的話,需要投入的資金和時間是巨大的,等這個官司打完了,原研藥的保護期也差不多過了,大公司權衡利弊的話,大多會選擇放棄。”

  寧臻一讚許地點點頭道:

  “知識產權作為一項權益,真正產生和完善也只是近二十多年的事,在涉及廣泛群體利益的領域,尤其是在經濟社會水平還不完善的發展中國家,是否要執行嚴格的知識產權法律,一直以來,都是法律界和政治界爭論的焦點。”

  “一方面是年收入數百億的跨國公司,另一方面是成千上萬因病死亡和致貧的普通家庭,在事關人命的現實面前,我們法律從業者不能袖手旁觀,應該積極參與,為推動國家的法制建設,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寧臻一不卑不亢,娓娓道來,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清澈乾脆,沒有拖泥帶水,但她話中蘊含著對法律與社會的思考,讓一向以律法精英自詡的秦振偉深感撼動。

  不僅如此,寧臻一的話中裡還飽含悲天憫人的情懷,令秦振偉自愧不如。

  “您說得對,我們律師的力量雖然薄弱,但也要盡力維護社會公義,這個案子我接了。”

  秦振偉站起身來,正色道。

  寧臻一露出滿意的神色,但她卻輕輕搖了搖頭,柔聲道:

  “案子是要接的,但怎麽辯護卻要多思考一下,我們一定要恪守律師的本分,不越界、不搶戲,一切以顧客利益為主。”

  秦振偉緩緩地點頭,他雙目透露出思考的神色。

  因為他知道,這個案子接下來肯定不一般。

  ......

  晚上,19:50分。

  唐劍口中吹著小曲,手裡提著剛買的夜宵,晃晃悠悠地走回三一國際花園的家中。

  這段時間,在洛小香的慫恿下,唐劍發揮了自己最大的潛力,把前妻安淇參與銷售經營印度仿製藥的有關證據收集了一遍,而且還探查到接手印度仿製藥生意的莆仙系基地,拍攝了不少照片。

  雖然唐劍從未乾過這種跟蹤偵查的事,但洛小香卻一直在身邊鼓勵和幫助他,這一趟偵查下來還挺順利的,唐劍發覺自己還真有些當間諜偵探的天賦,覺得這事比打麻將還要有趣。

  不過,驅動唐劍做這些事的,除了對前妻安淇和那個奸夫的報復心以外,更多的動力來自金錢。

  根據洛小香的分析,有錢人的膽子最小了,他們一旦被抓住了把柄,肯定會乖乖地花錢消災。

  現在唐劍手裡可是握著很大的一個把柄,那些資料都放在家中床頭櫃的一個信封中,只要明天自己拿出來給奸夫看一看,他肯定會嚇得屁滾尿流,親自把錢送到唐劍手裡。

  在唐劍看來,那些錢本來就是屬於他的,只不過是被奸夫給搶佔去了而已,最終還是要回到自己手中的。

  他現在傷腦筋的是,明天要跟奸夫開多大的價碼,幾百萬肯定是不行的,至少也要上千萬......

  唐劍心裡頭盤算著,打開了家門。

  家裡冷颼颼的,洛小香肯定又忘記關窗戶了,自從安淇離家走後,唐老太見兒子離婚了,跟唐劍吵了一架,自個回老家去了。

  對於母親的離去,唐劍並不怎麽在意,現在他已經不需要人照顧了,唐老太走了更好。

  唐老太離家的當年,洛小香就公然住了進來,兩人享受了一番甜蜜的二人世界。

  只不過,洛小香雖然年輕漂亮,但在家務活上卻比自己還要懶,從來也不懂得動手收拾一下家裡,也不會下廚給唐劍做一頓飯,兩人最近都是靠外賣來填飽肚子的。

  相比起安淇和唐老太在家的時候,唐劍的生活質量卻是明顯下降了,但沉迷於洛小香年輕身體帶來的享受的他,卻一再用各種理由開導自己。

  年輕姑娘嘛,不做家務就不做了,反正自己娶的又不是保姆,等自己拿到那筆錢後,要請鍾點工、請保姆來做家務,還怕請不到人嗎?

  唐劍就這樣安慰著自己,自己走到臥室,動手把窗戶關上了。

  關好窗戶,唐劍這才發覺有些不對勁。

  臥室裡,不僅僅窗戶洞開著,兩個大衣櫃也都敞開著,裡面一片狼藉。

  唐劍的衣服都被仍在了地板上,而洛小香住進來時帶著的衣服卻不翼而飛,她裝衣服的大行李箱也不在原位了。

  發生什麽事了?難道是有賊進來了嗎?

  唐劍心頭一驚,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衣服還在,只是少了洛小香的衣服,難道有專門偷女人衣服的賊嗎?

  唐劍趕緊走到玄關,發現鞋櫃裡洛小香的高跟鞋也被清空了。

  這就更不像是偷兒所為了,偷衣服還說得過去,偷高跟鞋那就太無厘頭了。

  唐劍趕緊喊著洛小香的名字,找遍了幾個空房間,但都沒有小女人的身影。

  他撥打洛小香的手機,對方長時間無人接聽。

  難道洛小香出事了?

  唐劍突然想起了什麽,他快步跑回臥室,打開床頭櫃一看。

  裡面一片凌亂,但那個鼓囊囊的信封已經不見蹤影。

  很明顯,洛小香卷著那個裝滿證據的信封溜走了。

  唐劍幻想中的那筆錢也泡湯了。

  唐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中的手機滑落在地,上面顯示屏裡一直重複著: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唐劍這時候什麽都聽不進去,他腦子裡只有兩句話。

  完了,一切都完了。

  ......

  深夜,23:38分。

  隨著尖銳的汽笛聲,華南地區最大的火車站迎來了今晚最後一趟班車。

  由於已是陳燁,熙熙攘攘的旅客們帶著滿臉的倦意,拖著行李, 腳步遲鈍地走出火車站。

  等候已久的的士司機們像餓狼般撲了上去,操著滿嘴的南粵話拉起了生意,讓旅客們煩不勝煩,但又無可奈何。

  在旅客人群中,一名身材曼妙的女郎尤為引人注目,她戴著黑色小皮帽和碩大的蛤蟆鏡,小皮衣內露出黑色蕾絲吊帶抹胸,短短的皮裙隻到大腿根部,兩條又細又直的白腿在黑色網襪內若隱若現,腳踩著11厘米的黑色細高跟鞋,但她的步伐卻絲毫不慢,蹭蹭蹭地飛快走出人群,主動坐入一輛的士中。

  的士司機一邊眼饞地看著女乘客雪白的大腿,一邊殷勤地想要幫她把手裡那個大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去,沒想到卻被這個時尚女郎一口拒絕了,她堅持要把行李箱放在自己坐的後排。

  這女郎雖然看起來很年輕,但講話的口吻冷冰冰的,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的士司機隻好隨她所願了。

  看著背後車站那碩大的“花城”兩字消失在視線裡,女郎翹起兩隻穿著網襪的白腿,拉了拉白皙胸口的蕾絲布料,看著透過後視鏡偷偷瞄自己的的士司機眼球都快要掉了下來的樣子,那兩片塗得鮮紅的嘴唇忍不住溢出一絲笑意。

  這時的她,就像一隻吸飽了鮮血的母蚊子般,重新充滿了活力。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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