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會兒,小嬸嬸首先沉不住氣了,她試探了幾次,自以為摸清了任爸一家的底細,開始主動進攻。
小嬸嬸臉上掛著假笑,伸手摸了摸任媽的LV包,口中故作不在意地道:
“大嫂,你這A貨包是不是在黃龍商貿城買的啊,我也想買1個,偶爾出門買菜的時候拎著,也顯闊氣。”
任媽不怒反笑,她把LV包往桌上一放,笑道:
“什麽叫A貨我可不懂,這包是我兒子從漢海市帶回來的,一個5萬塊。你去黃龍找找看,有沒有5萬塊的包。”
小嬸嬸本想仗勢欺人,沒想到一向好欺負的任媽今天這麽硬氣,討了個沒趣。
她見任媽氣勢很足,口頭上爭不過,隻得在嘴裡小聲嘟囔一句。
“誰知道是真是假,你說5萬就5萬?”
小叔叔見老婆吃了個悶虧,他在一旁敲擊道:
“對啊,現在假貨可多了,像LV啊,勞力士啊,都有假貨,花錢去買假貨,虧大了。”
任爸向來都不是個愛跟人爭吵的主,小叔叔的話雖然不好聽,他也就呵呵一笑過去了。
但任媽可不願服輸,她已經忍了很久了,現在兒子出息了,底氣硬了,無需再忍。
“專賣店會賣假貨嗎,這才十幾萬的東西,還需要買假貨?”
什麽?才十幾萬的東西?
任媽的話,讓小叔叔、小嬸嬸眼睛都要噴火了,他們一向習慣了在大哥大嫂面前保持高姿態,沒想到今天任媽擺起姿態來,比他們還要高,還要傲。
這個大嫂,今天是偷了什麽權,借了什麽勢,花這麽大價錢來跟我們鬥?
看著自己的話沒起效果,小嬸嬸馬上換了一個領域來炫耀。
“哎呀,其實買一些奢侈品放家裡也沒啥用,都一把年紀了,穿不了幾時,還是孩子出息才靠得住。”
小嬸嬸和任媽的競爭,從一開始的家境比拚,到吃穿用度的較量,一直延伸到下一代的培養上。
在前面的幾項競賽中完敗的任媽,在教育這方面卻扳回了局面。
任家第三代都是獨生子,任平生是長房長孫,楊若兮是最小的妹妹,小叔叔也生了個兒子,叫做任平臣,年紀比任平生還大1歲,但論輩分比任平生要低。
從小到大,同在文州市的這對堂兄弟倆,同時上學、同時考試,人生的每一步都在同一賽道上,馬上成為妯娌倆新的競爭點。
在這條賽道上,任平生可以說為任媽爭了一口氣,從小就品學兼優的他,一路上都是從重點學校、重點班級、重點培養對象走來,早早就成為別人口中的孩子。
堂兄任平臣,雖然也很努力學習,但總是比任平生差一點,總落後任平生一個身位,在這場賽跑中稍遜一籌。
可以說,任平生是任媽平淡的前半生最大亮點,也是她為數不多可以在妯娌競爭中佔上風的項目。
讓任媽最得意的一次就是高考,那一年實行的是先報志願,任平臣因為高考發揮不利和估分失誤,結果沒有被本科院校錄取。
心有不甘的小叔叔一家,決定讓任平生複讀。
與此同時,任平生雖然沒有考上他理想中的學校,但漢海大學也算是211大學,總比需要複讀的任平臣強。
所以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是任媽半輩子最風光的一天,以往逃避的家族聚會,她都積極參加,每次都要帶上任平生,在親戚們,尤其是小叔叔家面前誇耀自己的兒子。
任平生還清晰記得,小叔叔、小嬸嬸當時滿臉的不爽和嫉恨。
從那之後,他就很少看到自己的堂兄了,因為從暑假起他就被關在家中,父母給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考個好學校,不能輸給任平生。
在父母的壓力下,任平臣最終不負眾望,複讀一年後考上了燕京市的一家985大學,小叔叔一家又有理由在任媽面前趾高氣昂了。
因為有著這一段故事在裡面,所以小嬸嬸才會把兒子抬出來比較。
一直以來,都偏愛小兒子一家的任奶奶,這時也在旁邊幫腔道:
“對啊,平臣今年怎麽沒回來,你們都沒帶他來拜年。”
小嬸嬸故作親熱地拉住婆婆的手道:
“媽,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平臣在學校非常優秀,他已經被保送研究生了,現在跟一個很有名的教授在學習,沒有時間。”
“而且啊,他現在談了個燕京的女朋友,那女孩子家裡都是當官的,長得又漂亮,對平臣可好了。”
“這不,過年的時候兩人約好去旅遊,所以才要晚點回家。”
“喲,這女孩那麽好,啥時候帶回來看看啊。”任爺爺也問道。
“不急,不急,我家平臣這麽優秀,女孩子肯定都往上撲,太早定了也不好,說不定還有條件更好的呢。”
小嬸嬸說完,有意無意地看了任媽一眼,挑釁道:
“大嫂,聽說平生最近都沒去上班,是不是出了點問題啊,人家機關單位可不是開玩笑的。”
任平生沒有去涵州市人事局上班這回事,在家族裡已經傳開了,但大家只知道個大概,並沒有多少人知道緣由,也沒有多少人知道任平生現在在做什麽。
看到戰場轉移到有利於自己的領域,任媽立即底氣十足地反擊了過去。
“我兒子現在在做生意,已經開了一家公司了,公務員拿個死工資,沒什麽前途的。”
這就是任媽的本色,無論兒子做什麽她都為之驕傲,為之自豪。
之前,任媽一直想要兒子當公務員,結果任平生選擇了經商。
對於兒子的選擇,任媽雖然不理解、不支持,但其實無論任平生生意做得是好是壞,在外人面前,任媽都會堅定地站在兒子這邊,兒子認定的東西,她都會無條件地支持,並引以為榮。
當然,現在的任平生,已經稱得上任媽這份驕傲。
小叔叔、小嬸嬸臉色都陰了下來,他們倆都是吃公家飯的,之前也都憑借著這點壓製大哥大嫂一家,現在卻被任媽說得一文不名。
“平生,現在生意可不好做啊,你的公司是做啥行業的,有利潤嗎?”
小叔叔看似隨意一問,其實是想套套任平生的底細,在他看來,任平生充其量就是搞個貿易公司,把文州特色的小商品批發去賣,這也是當地最大的產業。
這些貿易,小打小鬧的,能糊口就不錯了,要做成大買*登天還難。
任平生從頭至尾,都在冷眼旁觀著父輩的戰爭,並不參與,也不回避。
在一個重生者的眼中,父母親這一代的情仇恩怨,其實就是一些陳年舊帳,自己已經上升到另一個階層了,對於這些雞皮蒜毛的小事實在提不起興趣。
但任平生十分孝順父母,尤其是前半生受盡委屈的任媽,他決不允許自己的母親被人欺負。
小叔叔既然找上門來,他也不會對其客氣。
雖然如此,任平生只不過是微微笑了笑,答道:
“小生意、小生意,我的公司是搞軟件開發的,估值也就1個億吧。”
任平生這話也不是吹牛,根據江秋蓉的判斷,如果萬有網絡的第一款遊戲如期內測的話,風險資本給出的估值應該在1到2億元人民幣之間,他還往小裡說了,怕嚇著親戚們。
什麽?1個億。
在場的人,包括任爸任媽在內,都覺得自己頭有點暈,腦子有點不好使了。
難道是聽錯了嗎?
那是1個億,這可不是什麽小目標,什麽小生意。
文州人雖然有經商的傳統,但都是集中在傳統行業范疇,這年頭暴富的都是靠炒房起家,但也沒聽到誰在半年內就賺到1個億。”
這孩子是在吹牛吧,除了任爸任媽,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這麽想,也都用帶著懷疑的目光看著任平生。
任平生呢,就跟沒事人一般,呵呵笑著,翹著腿,嗑著瓜子,不解釋,也不回應。
任媽可不像兒子,她要戰,就是要戰到底,見兒子扭轉了場上的局面,她立馬乘勝追擊。
“現在就業形勢不太好啊,博士畢業也未必能找到工作,研究生其實也沒多大優勢, 還是早點出來賺錢好。”
小嬸嬸一向是個伶牙利嘴的人,但在任平生那“1個億”的氣勢面前,此時卻張揚不起來。
只見她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變幻個沒完,臉色塗著的昂貴化妝品都掩蓋不住。
任媽此時又在她流血的傷口上撒了把鹽,輕描淡寫道:
“不過也沒事,平臣畢業後,大不了去平生公司上班,大家都是兄弟,平生肯定不會虧待他的。”
小嬸嬸這下可要氣炸了,完完全全氣炸了。
她已經無法與任媽戰鬥下去,但也無臉繼續在這個屋子裡待下去。
小嬸嬸霍地起身,臉色鐵青,對著丈夫道:
“天傑,走,我們回家了。”
小叔叔一向懼內,見老婆今天臉色如此難看,知道她心中有氣,趕緊起身跟在後面,任爺爺任奶奶雖然極力挽留,但兩人還是執意走了。
任媽見自己這趟的目的已經達到,還留在祖屋幹嘛,當然拉著老公、兒子也撤退了。
任家祖屋的大年初一,就這麽不歡而散。
從祖屋裡出來,任媽掩不住滿臉的春風得意,任爸也心情大佳,只有任平生仍舊沒事人一般,面色如常。
在取車的時候,老任家又碰上了坐在凱美瑞裡的小叔叔一家,任平生很客氣地透過車窗跟他們打招呼。
看到任平生的奧迪A6L,小嬸嬸的臉都要氣歪了,也不顧長輩的體面,沒打招呼就關上了車窗,凱美瑞像小偷一般逃得飛快。
這場妯娌之間的戰爭,終於以任媽的大獲全勝而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