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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城舊事》第一百八十六章 受傷
  吃過飯,收拾乾淨,張興隆拿著小抹布把炕擦出來爬上去鋪被,準備睡覺。

  劉桂新在炕頭補衣服。

  張清之刷好了鍋碗把廚房規攏整齊,擦著手走進來:“我記著還有花沒放吧?你放哪了?”

  劉桂新把針在頭皮上蹭了幾下,到處看了看:“我都忘了。你看炕琴下面有沒?”

  張清之去炕琴下面掏,果然在這裡。

  其實也沒有什麽了,就是兩根吐球和一根嗞花。

  “爸,吐球給我留著放唄。”張興軍已經躺在被窩裡了,看著張清之拿出來的吐球眼饞。

  “我也要。”張興兵嗖的一下坐起來。

  “吐球給他倆留著吧,你愛放把嗞花放了得了。有什麽看頭,就那麽一股煙。”劉桂新看了一眼接著補衣服。

  張清之把吐球重新放回炕琴下面:“不能自己放啊,放的時候得在大人身邊,也不能衝著人和東西。”拿著嗞花走了出去。

  小哥仨都想出去看,被劉桂新一個眼神製止了:“都躺好,睡覺。有什麽好看的,還沒看夠啊?”

  “要是咱家有那大禮花就好了,太過癮了。”張興兵趴在枕頭上感歎。

  “不可能,那玩藝兒老貴了,咱家哪有錢買。”張興軍搖了搖頭。

  “等咱們長大了去掙錢,掙老些錢回來,完了再買。”

  “那也得等長大的呀,那還說不上什麽時候呢,不得一年一年慢慢長啊?”

  “我現在就能幫咱家掙錢,我沒賣冰棍呀?媽,明年咱家買禮花回來行不?”

  “行,你們都好好的,好好上學,好好賣冰棍,明年我讓你爸買禮花。”

  “說話算數不?來拉勾。”張興兵坐起來衝劉桂新伸出右手。

  “拉個屁的勾。”劉桂新在張興兵手上拍了一下:“進被窩躺好,得瑟感冒了還得扎針。”

  張興兵笑嘻嘻的鑽回自己被窩:“到時候你不買我就哭。哭好幾天。”

  孫家老四拉開門跑進來:“嬸兒,嬸兒,我叔讓嗞花嗞了。”

  “啊?怎啦?”劉桂新驚了一下,把針別在衣服上找鞋下地:“什麽嗞了?”

  “嗞花。插雪堆上放,然後倒了,我叔就跑過去給拿起來,結果穿筒了,把我叔胳膊嗞了。”

  老四喘著粗氣總算把事兒說明白了。

  “重不?”劉桂新穿上了鞋,把手裡衣服放到炕上往外走。

  “喊疼呢,估計不輕。”老四跟在後邊。

  張清之捧著右胳膊走進來,呲牙咧嘴的樣子:“得去醫院,一管子全噴袖子裡了,疼的我差點背氣。”

  “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你去拿它幹什麽呀?”劉桂新想去看看,衣服袖子都噴爛了,裡面秋衣袖子都融了。這個年代穿的全是化纖滌淪,這東西受不了熱。

  “別碰別碰,粘皮上了。你跟孩子在家吧,我去醫院。”

  “我跟你去。”

  “讓小力陪我去行了,你在家。”

  “我能放心嗎?他仨自己在家睡覺,沒事兒。等我穿衣服。”劉桂新急忙的跑去拿衣服:“趕緊走,別耽誤了。你說你怎麽就這麽不小心呢。”

  “你仨好好睡覺,聽見沒?不興起來了。”叮囑了兩句,帶著孫家老四,三個人匆匆的去了醫院。

  其實如果只是嗞花的火藥燃燒,造成的傷害有限,頂多也就是起點水泡什麽的。它時間短。

  但是張清之這個,是滌淪衣袖融了,造成了大面積的二次傷害。這就嚴重了。

  整條右上臂的皮膚都燒傷了,或者說被融化後的滌淪衣袖大面積燙傷。

  大夫拿著個鑷子,一片一片的把粘著在皮膚表面的融化後又硬化的滌淪撕下來。也沒有別的辦法。

  孫家老四和劉桂新就幫著大夫抓住張清之。太疼了,張清之腦門上青筋直蹦,大口大口呼著空氣,全身都在顫抖著。

  如果不是顧著面子硬抗著,他恨不得跳起來大叫幾聲。

  整個小臂已經沒有好地方了。

  滌淪片直接連著肉皮撕扯下來,不斷的流著黃色的汁水,血反而沒有多少。

  劉桂新眼淚都出來了,扭頭去不敢看。

  孫家老四到是興奮,把著張清之的胳膊眼睛瞪的溜圓,還一直問:“疼不?叔,疼不?”

  張清之這會兒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還得裝輕松:“不不,不算太太太疼。”

  大夫就樂。

  做為見慣疾病生死各種傷的大夫,這點傷是小意思。屬皮外傷。

  “忍著點啊,別動,馬上好了。這要是剝不乾淨以後還得遭罪。這東西有毒性。”

  “那他這沒大事吧?不能怎麽的吧?”劉桂新看著大夫著急的問。

  “等下用點藥,應該沒什麽大事兒,就是得疼一段時間。你這呀,冒失了,要是噴臉上弄眼睛上可就得了。唉,年輕啊。正好休個假吧,你這是上不了班了。”

  “上班不能影響吧?頂多不洗澡唄。”張清之一聽不能上班有點急。

  “這還上什麽班?你不要命啦?”劉桂新吼了一句。

  孫家老四說:“叔你還是聽我嬸兒的吧,你這還上什麽班啊,也不能使勁,一使勁兒不得炸了呀?”

  大夫點頭:“上不了哦。一點勁兒也不能使,記住沒?你這皮都沒了,肉也傷了,得慢慢長,不能沾水不能使勁兒,當一段時間獨臂大俠吧,千萬別逞能。”

  “家裡活也不能乾哪?”張清之問了一句。

  “反正吃力的活就別沾,也別做大動作,搬東西打孩子這事兒都放放吧,你這要是再來個二次傷害可得了,半年一年都不一定。”

  滌淪片撕乾淨了,大夫拿了卷紗布:“來,咬上,給你清毒。咬住啊,有點兒疼。”

  哪是有點兒疼啊,估計生挖子彈也就是這個水平了。酒精直接抹到肉上是什麽滋味相信所有人都不想知道。

  等弄完,張清之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頭上背上全是汗,就感覺眼前發黑頭暈目眩的,要虛脫了快。

  塗藥,包扎,把胳膊吊在胸前。

  “回去小心點,穿衣服睡覺什麽的千萬別壓著。別使力。三天來換藥。”大夫又叮囑了一遍:“三天啊,別給弄忘了,你這個要是萬一發炎了可就遭罪了。”

  包扎好,到一邊去打點滴。

  張清之在病床上躺下來,這會兒知覺在一點一點回復,身上沒勁,胳膊越來越疼。

  劉桂新就抹著眼淚在一邊陪著。

  “嬸兒你回去吧,我在這陪我叔。”孫家老四到是挺精神。

  “對,你趕緊回去吧,讓小力陪我。這打完得一個來小時呢。”

  “那,那我回去啦?能行啊?”

  “回吧,有小力在這呢。估計那仨在家都翻天了,能好好睡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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