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玉剛?死啦?”張興隆很震驚,完全不敢相信。
“死了,吊鋼板脫勾了,他正好在邊上。”汪玉剛肯定的點了點頭:“安全太重要了,可怕。”
“那人呢?”
“人在南芬醫院太平間,他家聽說是在露天礦宿舍那邊辦事兒,你得去吧?”
“要去,初中時候就我們幾個人最好了。露天宿舍在哪?”
“俺家不在三十六戶嗎?從俺家還得往上,代家店那邊,離三十六戶得有個一公裡左右。”
“沒去過,怕找不著啊。”
“好找,從三十六戶一直往上走唄,過了露天職工醫院看見大煙囪就到了。到那打聽一下。”
“你去不?”
“我去幹什麽?我也不認識他,平時話都沒說過。”
“也是。我靠,好好的怎麽就這樣了呢?剛上班啊。”
“沒注意安全唄,操作手則得好好看看,這玩藝兒,有點重要啊。”
“聽我師傅說你們皮帶道挺危險的,你平時小心點,不讓乾的事兒別乾,也別什麽都和你師傅學,他們老工人經常是習慣性操作,有些是不對的。”
“我知道,我又不傻。”
……
下了班,張興隆拎著飯盒兜回到家裡,小蛟搖頭擺尾的湊過來他也沒功夫搭理,敷衍的在它頭上抓了幾把。
“急慌慌的幹什麽?”張萬智看他的樣子問了一句。
“我同學死了,我得去看看。”
“死了?哎呀,怎麽死的呢?年輕輕的。”
“工傷,在廠子出事兒了。”
“這麽不小心,哎喲,可惜了了,你上班可得加小心,聽著沒?”
“嗯,我這邊沒事兒,我上班那地方安全。”
“加小心哪,多嚇人,好好的說沒就沒了,才多大點小歲數,可惜了啊,他爸媽這還能活呀?”
“就你話多。”張景義瞪了張萬智一眼。老太太現在天天閑著沒事兒,懟老頭就成了唯一的樂趣,張萬智也不在意,就是嘿嘿笑幾聲。
“張興隆。”外面有人喊。
“哎,誰?”張興隆過去打開窗戶。
是初中郭堡那幾個同學。“幹什麽?”
“董玉剛出事你知道不?”
“知道了,汪玉剛告訴我的,怎麽了?”
“咱們一起去看看唄?你去不?”
“去,現在走啊?”
“先去南芬醫院看一眼,完了晚上去上邊唄,行不?”
“行,你們進來不?”
“不了,你快點出來吧。”
張興隆去廚房洗了把臉套件衣服甩脫粘人的小蛟跑出來。
幾個人到公交站坐車來到南山。
從公交站到職工醫院要爬個大坡,公交車隻到坡下。
幾個同學一邊說著話一邊往上走,都挺感慨的,誰也沒想到這剛參加工作就遇到這種事兒,好好的一個人就沒了。大家都深刻的意識到了安全的重要性,操作守則回去真得背呀。
太平是在地下,大門是一間小紅磚房,在住院部樓後。
進了醫院大門右拐,順著門診部和院牆中間走進去,一直走到後面,拐過彎就到了。
太平間的大門平時也都沒鎖,也沒有人敢跑到這裡來搗亂或者玩兒。到是有看門的,不過一般都不在,誰也不可能天天呆在這裡不動陪著死人。
連樓上住院部這側的窗戶都很少是開著的。
幾個人拉開木門,裡面就是一直往下的梯階,陣陣寒氣順著樓梯道吹出來。
這邊的太平間沒有冷凍櫃,就是一個一個的水泥台子,屋子裡是二十四小時給著冷氣的,整個就是一個大冷藏室一樣。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一起往下走,說實話都有點害怕。大家都是第一次進到這種地方呢。
董玉剛就停在靠近樓梯這邊的台子上,穿的很整齊,是換上的新衣服。
臉色青黢黢的,嘴半張著,能看到嘴裡有什麽東西但又看不清楚。
幾個人都沒出聲,也沒走的特別近,圍著台子看了一會兒,張興隆站的有點靠後,說實話他是真的害怕,不敢近前,如果不是大家都來了他肯定是不敢下來的。
他看見有人伸手摸了摸董玉剛的手,還有人碰了碰臉,但是沒看清是誰。這會兒他的眼晴就落在董玉剛臉上挪不開,有點懷念,有點傷心,還有害怕,也顧不上別的什麽了。
初中三年,他和董玉剛算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在一起玩的時間最多的同學,都是班幹部,班上什麽事兒都是兩個人一起做,沒想到這剛上班就永遠不見了。
人哪,太脆弱了。張興隆忽然產生了這樣的一個念頭。
“上去吧?太冷了。”陳亞傑說了一聲,大家點頭同意,一起往上走。
說實話,往裡走的時候還沒有往出走嚇人,背對著下面,涼風忽忽往後腦杓上吹,再加上剛剛看了死人,個個都是加快腳步心裡發慌的。
臉上還得保持平靜裝著毫不在意的樣子。
“張興隆你是不是害怕了?”
“有點。”
“你膽真小,我一點都不怕。”
“……,那你一個人下去呆一會兒。”
“……”
“咳,晚上你們上去不?去他家裡那邊。”
“去,咱們一起去吧,我自己找不著。張興隆去不?”
“要去,我也找不著,沒上去過代家店那邊。”
“那什麽前出發?”
“吃完飯唄,上去還能管飯哪?”
“那咱們就吃完飯在小火車站集合吧,行吧?坐車上去。”
“行。”
“哎,上去是不是得隨禮?給多少啊?”
“啊?不用吧?”
“怎麽不用,這也是辦事情好不。咱們一人出五十吧, 夠了。”
“五十少不?”
“不少了,人家結婚大部分還不就是五十?”
“我靠,我還得回家要錢,我工資交家裡了,身上就十來塊錢。”
“我沒交,我媽沒要。”
“我也沒交。”
幾個人一邊討論一邊從醫院出來,走到坡底坐公交車返回郭家堡,約好了時間各自回家。
張興隆去了劉桂新攤子上,劉桂新又在十字路口這邊擺起了攤,大份的賣西瓜香瓜。
“媽,晚上我和同學去代家店,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跟你說一聲。”
“去幹什麽?怎麽又和同學整一堆去了呢?”
“董玉剛死了,我們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