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逮到兔子讓他這個稷下第一兔子獵人深受打擊,然而更打擊他的事還在後頭。當晚學院晚膳時,他看著幾個家境殷實的男同窗輪流向若馨大獻殷勤,送的都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東西,其他同窗們議論紛紛,說那些禮品中有的是魏地來的水果,有的是秦地來的工藝品,聽得他自慚形穢。學院寢鍾敲響之後,他又再輾轉反側難以成眠,想起白天那兔子敏捷的身影,他就狠得牙癢癢,甚至斷定那兔子有少許魔種血統,否則又怎能在稷下第一兔子獵人的眼皮底下逃之夭夭。琢磨半天,他驀地從床上霍然而起,偷偷溜到學院廚房取來火器和一大捆乾稻草,一捆麻繩,再提上一個鐵鏟,乘著月色徑往賢者之林。
他知道盡管兔子多數晝伏夜出,但夜晚並不是捕獵兔子的最好時機,尤其是有著魔種血統的兔子,它們更快,更敏捷,也更敏感。然而烏闌有更大的計劃,他夜闖賢者之林並非為了捉一隻半隻兔子,而是要將人家整窩兔子一網打盡,以泄白天失手之憤。他知道此間賢者之林一定遍地野兔,所以第一步就是在林中鬧些動靜,把四下的兔子嚇得驚慌回巢,然後第二步就是點著乾稻草灌煙其中一個洞口,煙霧不僅能迫使兔子外逃,還能暴露其他洞口的位置,這時只需要找來石頭將所有洞口堵上僅余一洞,兔子就隻能從剩下洞口逃命,最後第三步就是拿著鐵鏟守洞待兔,來一只打一隻,來一窩打一窩,以饗稷下同窗一場兔子宴。
依照計劃而行,他將有冒煙的十余個洞口全用石頭封堵。銀白月光灑到雪地上更添幾分寒意,他將鐵鏟插在雪地上,邊摩拳擦掌禦寒,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唯一的洞口。然而奇怪的是,沒有一隻兔子從洞口中冒出來。他等了整整一刻鍾,越等越不耐煩,索性提起鐵鏟沿著濃煙挖洞,誓要掘地三盡,將兔子挖出來。
隨著鏟起鏟落,洞口越挖越深。當挖到齊腰深的時候,烏闌漸感不妥。一般有兔子打洞的泥土都是較為松軟的,然而他卻越挖越硬,兔子洞卻仍未挖到盡頭,再看一眼白樺的樹根,發現那些泥土連樹根都穿不過去。他心想,這些兔子果然有魔種血統,否則這麽硬的土質,普通兔子根本挖不動。好你個魔種,竟然滲透到稷下來了,想起魔種他就想起長城,想起長城就想起王者之血,當下怒從心中起,奮力揮鏟掘土,直挖得他汗流浹背,氣喘籲籲。
然而,當洞口挖到齊肩深的時候,兔子洞還是沒挖盡,也沒有看見半隻兔子。他知道,除非擴大洞口面積,否則狹窄空間讓他無法再放開手腳去挖,余泥也無法再送出地面,但是這太費力氣了,看來他隻能放棄。
恥辱!真是恥辱!愧對稷下第一兔子獵人的名聲。他一面從洞中爬出來一面自我否定,不小心腳下一滑,剛爬上地面又摔回洞裡。他吃痛地摸著自己的頭,差點就哭了出來。哭並不是因為痛,而是他覺得自己太窩囊了,不但兔子沒逮著,還摔進自己挖的洞裡,若馨又怎會喜歡這麽窩囊的人。正要爬起來,忽然察覺自己的衣物濕了,他以為自己受傷流血,但那濕感著手冰冷刺骨,不像是血。很快,他就發現腳下的泥土也是濕的,鏟子輕輕一挖就能挖下一鏟。
奇怪,哪裡來的水?難道自己挖到地下水源?這時,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聲音傳進了耳朵。那是一種很高頻的金屬敲擊聲,“叮鈴鈴叮鈴鈴……”延綿不斷,像是催促著什麽。仔細一聽,似乎還有人在說話,他尋找著聲音的來源,
卻驚訝地發現聲音是來自他腳下的泥土。他把耳朵貼著濕泥去聽,仿佛聽見一個語氣不太像人的聲音在說―― “警告,候梯區偵察到濃煙,消防系統已經啟動,請相關人員立即前往調查。”
奇怪的聲音一直在重複著同一句話,若不是那不知所謂的內容,烏闌差點就以為自己見鬼了。他覺得不管地下埋著什麽,也絕對不會是好事,此地絕不宜久留,當下就要爬上地面。然而吊詭的是, 他發現腳下有泥土開始下陷,濕泥還把他的鞋吸附住。他猛地拔腿,鞋脫了,彎腰去撿,濕泥突然加速下陷,一聲“救命”剛喊出來,人已隨著下陷的泥土一並滑往深處。
烏闌感到自己的鼻子和嘴巴都被濕泥填滿了,隻好拚命掙扎,可是越掙扎,他就下陷得越快。缺氧讓他意識漸感模糊,在失去意識前的瞬間,他想到了在故鄉的爹娘和五個弟妹,莫名泛起一陣愧意。“我對不起你們,”他下意識和自己說,“我要先走一步了。”
隨著一陣強烈的下墜感,他從朦朧的意識中猛然蘇醒。清理了口鼻上的濕泥,隨後環顧四周,他發現自己落在了一個漆黑的空間中,幸好身下有一堆濕泥墊著,沒有摔傷。頭上一個若兩人環抱大小的洞口就是他摔下的地方,抬頭可見月色下的白樺,看著有十數米高。他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但右手手心扎有一物,刺痛無比。正當他想借著洞口透來月光一看究竟,四周卻陡然轉亮。
這裡是一個呈圓形的寬敞大廳,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建築格局。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眼前所見,地上是一種高亮的四方塊,看著十分光滑,還能反射出他的樣子;大廳中央是一排金屬椅子,他想不通為什麽椅子也用金屬去製造,實在太過奢侈;接下來是牆面,他從來就沒有見過這麽白,著手這麽細膩的牆;還有就是穹頂,既不是木質,也不是金屬質,而且還有大量的水滲下來,形成一幕水簾;最後就是扎在自己手上的東西,它透明,鋒利,烏闌忍痛將其拔下仔細打量起來,腦袋忽然像被什麽卡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