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岸點了點頭，“相信這一趟你一定能找到想要的答案。”翟洛媛接過話:“我對此也抱有很大的信心。”秦曉岸看著她，“那你呢?你相信他們真的來自一千三百年後嗎?”翟洛媛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雖然還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他們據說的，但同樣也沒有確切的證據證明他們在說謊。而我此行的目的也不在於探究他們是否真的來自一千三百年後，而是要獲取更多關於他們所說的那種從核聚變中誕生的立方超智慧生命體的信息。”

　　“這個我也很有興趣。”劉漢夫說，“那個女人說，立方超智慧生命體是在一個金屬行星上經核聚變誕生，平均密度還達到五千克每平方厘米。那就是說，組成它們的都是非常重的原子，像鐵、銅、鉑、錫等金屬同位元素。但問題是，我們當今應用的核聚變技術，用的都是氫的同位元素，質量都非常輕，我們聚變這些輕元素都費了老勁，它們又是怎樣聚變那麽重的，即便放在太陽上也聚變不了的元素?”

　　“這與它們母星的生態相關。”翟洛媛說，“如果說核聚變是它們的維生方式，那就很好理解為什麽那個女人說它們想抽光地球上的海水。但我更想知道，它們是如何聚變重元素。我相信只要搞清楚這件事，以後不僅任何東西都可以用作核聚變，形成新的萬物皆能源格局，就連拉茲米先生的時空折疊問題都會迎刃而解。”

　　“那麽阿巴斯先生呢?”秦曉岸看著巴基斯坦人，“我看了你在聯合國大會堂裡的發言，你現在還對他們是來自一千三百年後這件事掛懷疑態度嗎?”

　　“不是持懷疑態度，”阿巴斯嚴肅地說，“而是持否定態度。我根本就不相信他們是來自一千三百年後的，因為這在理論上根本行不通。時間旅行是可行的，但絕不能回到過去，除非你搬出什麽平行宇宙論或觀察者論去駁斥。”

　　“這方面我並不是很了解，能否解析一下?”秦曉岸說。

　　“這其實不難理解。”阿巴斯比劃著說，“早在幾百年前，理論物理學就已經認識到，回到過去存在著不可解的矛盾，就是如果你時間旅行回到過去，在你母親出生前把你外祖父殺了，你母親就不複存在，你母親不複存在，你也就不複存在，你既然不複存在，你又如何時間旅行。這就是著名的‘外祖父悖論’。後來，學界誕生了很多理論來解析外祖父悖論，其中最出名的就是量子物理學的平行宇宙論和來自廣義相對論的觀察者論。前者是根據量子物理學的基礎理論誕生的，說宇宙無時無刻都因量子不確定性而誕生無數平行宇宙，舉個不太禮貌的比喻，就像你在過馬路時，有的平行宇宙是你安全過了馬路，有的則是你被撞成殘疾，有的是你被撞死。用平行宇宙論來解析外祖父悖論，無非就是說你回到過去的其實是另一個平行宇宙，如果你在那個平行宇宙中殺死你的外祖父，那個平行宇宙中的你就不會誕生，但這絲毫不會影響你在本屬的平行宇宙中已誕生的這一事實，你只是殺了另一個外祖父，阻止了另一個你的誕生。”

　　“這不是很完美地解決外祖父悖論嗎?”秦曉岸問。

　　“解決是解決了。”阿巴斯說，“但問題是，如果我們與那個女人不屬於一個平行宇宙，那我們的未來對於那個女人來說也是未知。她又如何確定在我們這個平行宇宙中，同樣存在著她所說的立方超智慧生命體入侵事件?我們這個平行宇宙與她的平行宇宙的最初分支又始於何時?最大問題是，

如果平行宇宙理論成立，也就說明其實存在著無限個平行宇宙，她又為什麽挑我們這個平行宇宙來作出警告?沒有受到她警告的平行宇宙，人類是否就只有毀滅這一結局?還有就是，她並沒有承認她只是回到了另一個平行宇宙的過去，這等於她側面承認我們與她都屬於同一個平行宇宙。如此一來，外祖父悖論又會生效，她改變過去會導致她不複存在，她不複存在就說明她回到過去的事件不會發生。哪怕我拋開所有理論不談，她如果真的能回到同一個平行宇宙的過去，為什麽就不能反覆回到過去?如果她能反覆回到過去，那這宇宙豈不是成了她的遊戲，一次回到過去救不了人類，就再二再三再四地回到過去，終有一次她能達成目的，就像遊戲裡的SAVE AND LOAD一樣。你要是那幫立方超智慧生命體，你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雖然很繞，但我總算是聽明白。”秦曉岸說，“那麽另外一個理論呢?”

　　“你是說觀察者理論嗎?”阿巴斯說，“那個就更不符合了。觀察者理論是說，她確實是回到了自己所屬的平行宇宙的過去，但她只是這個過去的觀察者，對於過去的人來說，她根本不存在，她只能觀察過去，卻無法左右過去。可是你看她，堂而皇之地在聯合國大會堂出現，她對於我們來說是實實在在的存在，她的一言一行都會左右到事件的發展，就像我們現在坐上太空電梯登艦一樣，也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所導致的。如此一來，觀察者理論就不適用了。”

　　“那你有結論嗎?”秦曉岸問。

　　“有。”阿巴斯回答，“我的結論就是，他們根本不是什麽時間旅行者，只是不知道是誰，突然跑來冒充一千三百年後的人類。我這次登艦，就是為了驗證我的結論，以證明他們是一幫徹頭徹尾的騙子。”

　　人工智能系統“大禹”向乘客提示，轎倉已處於離地七十三千米的高度。秦曉岸朝倉門的視窗看了一眼，若有所思起來。倉門的視窗正朝北方，長約二十公分，寬約十公分，在轎倉客座的位置看去，窗外的景色十分純粹——垂直分開左光右暗——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秦曉岸看著視窗整整十分鍾，直到察覺黑暗在逐漸佔領整個視窗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