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遙思兒夢,為吾白發添。
兒今仍意氣,汝卻神蕭然。
進入房門的那一刻,佳毅吃了一驚,母親似乎衰老了很多,臉上的皺紋更加明顯,鬢角的斑白已經侵襲到額前。
母親做了一堆自己喜歡吃的,撒了芝麻的薄脆的煎餅果子、香甜的紅薯泥油餅、外脆裡糯的炸土豆條和紅薯片、塞滿了紅豆沙的豆包饅頭……從上午從被窩裡鑽出來,就一刻不停地讓自己往肚裡塞。
這第一天的午後,父親在柴蓬劈柴。剛吃過飯,母親又拿來了蘋果,還幫自己削了皮。
“媽,我吃不下了,您這讓我吃壞了肚子怎麽辦呢?”佳毅坐在院裡曬著這暖暖的太陽,揉著鼓鼓的肚皮說。
今年還好,這年跟前沒有下一絲的雪,瓦藍娃藍,沒有一絲白雲的天空,讓這蒼茫的冬日有了些生氣。
“哎呀,媽媽就想讓你多吃點嘛,趁著過年好東西多,你一到外面就吃不上家裡的東西了。”母親說。
“可是,我真的是吃不下了,好東西,您也要多吃點兒。”佳毅說。
“嗯,沒事,你們現在打拚不容易,多吃點,後面創下事業了再孝順媽啊。”母親笑著去拉佳毅的衣服,“把扣子扣好,太陽再好也要小心著涼。”
“嗯,好,不過,您現在不吃,後面萬一我們不孝順您呢?”佳毅對母親擠眉弄眼。
“瞧你這孩子,你是啥樣的媽不清楚嗎?快吃。”媽硬是把蘋果塞在了佳毅手裡。
佳毅嘿嘿笑著,咬了一口蘋果:“哎,媽,這蘋果怎不涼呢?”
“媽放在窗戶台上曬了,你看,還有柿子呢。”母親指著廚房窗子。果真,紅蘋果和橙黃的柿子一排躺在那裡,它們的皮兒在燦爛的陽光下,發著亮光,就像此時佳毅的臉一樣,煥發著神采。
“媽,春讚說讓我給他家帶點錢,我過去轉轉。”佳毅想,今天已經是年三十兒,這心意還是早些帶去的好。
“中,你去吧,春讚也是個可憐的娃呀。”母親感歎,看著佳毅出了院子。
“爸,我去一下春讚家啊,轉一圈兒就回來了。”佳毅和父親交待,父親已經大汗淋漓,脫下棉襖,只剩一件毛衣。
“去吧,不要太晚啊,四點上墳祭祖,晚上村長家還有酒席。”
“啊?怎還有酒席嘞,啥事情?”佳毅一聽,不高興了。
“也沒啥事情,咱們換了新村長,是你寶叔,說是給大家拜拜年。”父親說。
“恁多人,沒意思,我不想去。”佳毅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你這娃子,真沒出息呢?多大了害怕見人?都在外磨煉兩年了。”父親厲聲說。
“好吧。”佳毅支吾著答應了。他心裡抵觸,不是因為怕見人,上大學到現在已經改觀很多了,只是,自己一個大學生混了兩年,啥都沒有混成,怕聽別人的閑話。
為了不見到太多人,沒完沒了地假寒暄,佳毅挑了一條小路,到春讚家。
春讚家在河的另一面的山坳了,和姑姑家是一個坳裡的。這條小路是從河邊的一小片農田中穿過,彎彎延延到大河溝。看夠了城市裡像籠子一樣的方塊樓,還有川流不息的行人車輛,這起起伏伏的小徑,讓佳毅覺得,就連枯黃的蒿草,還有凋零的幾片灌木葉,都是妙趣橫生。
到了大河溝,河中有幾塊排成一排的大石頭,每個石頭將近二分之一平米,沒有修橋以前,人們總是跨著這大石頭過河,水最大的時候也能點著石頭尖兒過到河對岸,走的人多了,石頭表面都有些磨光了。
走在這兒,就不免想起些發生在這河灘子裡面的事兒,有那些童年趣事,還有那些悲傷往事。母親說,以前河對岸人家的靈柩,都會從這石橋上走,送到後山,後山是兩個山坳裡人認為的風水寶地。
從這裡運過去的,有自己的姑父,有春讚的爺爺,還有邵實的大伯……佳毅心中不免有些淒涼。人生短暫,韶華易逝啊……
到了春讚家,佳毅被春讚媽迎進了院子。他們家一點都沒變,牆上的皮掉得更嚴重了,院中那個石桌,還是用石塊墊起來的,快要散了架的樣子。
叔和嬸,除了比前些年老了些,幾乎沒什麽變化。嬸子,還是表情很木訥,讓佳毅吃東西只會說:“吃點東西,沒事兒,吃吧。”再不會有多余的說法。佳毅總想,這也算上是文化人?恐怕教小孩子寫寫字都死板得讓人難受。
叔依然抱著個大肚子,油乎乎的嘴巴一周都是胡子茬,說起話來文縐縐的,一開口就是:“呦,青年才俊,大學生回來了!”
佳毅心中在想,春讚的身上怎麽就一點找不到他自負的影子呢?或許沒有才好。
“叔,春讚不是不回來了嘛,讓我給你們捎回來三千塊錢。”說著,佳毅從口袋裡掏出來自己用小紅包裝著的錢。
“哎呀,俺讚讚這娃子,還中呀,我都沒想到原來在家得手把手教的差等生,現在還挺兜事兒。”叔很高興地接過錢,遞給嬸子。嬸子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這是佳毅覺得她笑得最好看的時候。
“嗯……是的。”佳毅心裡面不知道是否該讚同他這樣的說法。
“佳毅你也掙得不少吧,過年回家給你爸媽買啥好東西了?”叔接著問。
“我,沒掙到啥錢,回家也都沒買東西。”這一問讓佳毅有點手足無措,慚愧地說。
“不會吧?你比俺讚娃兒學習好多了,聰明多了。”面對叔這一反問,佳毅又生起一絲反感。
“哈哈哈……這不是一碼事兒。”佳毅笑著說。
“佳毅,春讚在那邊是幹啥工作?”嬸子在一旁認真地盯著佳毅問。
“他沒跟你們說嗎?”佳毅問。
“沒說。這孩子現在啊,都不聽俺們話了,人家別的孩子十幾歲叛逆,他的叛逆期拖延到現在。”叔笑著說。
他那天跟我說保密的事情了嗎?佳毅想不起來了,想必春讚不說自有不說的道理。於是,佳毅回答說:“好像在一個通訊公司裡頭上班,他的公司我也忘了叫啥了,反正一切都好,不用擔心。”
“嗯,那就中。你們兩個是好朋友,一定要互相幫助,互相照應。”叔說道。
“那是肯定的。”佳毅滿口應著。
“哦,奶奶怎麽樣了?”佳毅問道,禮貌起見,就跟著春讚叫了奶奶。
“在醫院,讚娃他伯家人在那兒守著嘞。病得不輕,醫生說不知道能不能撐到開春。”嬸子滿是惋惜地說。當說到這些極悲的事情上時,她的表情才不至於呆板。
“哦,好吧……”佳毅的心裡很沉重。春讚曾說奶奶是他最愛的人,溫暖,和藹,還能給他講很多很多的故事,這是他童年全部快樂之源……Ps:書友們,我是羽扇初畫,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支持小說下載、聽書、零廣告、多種閱讀模式。請您關注微信公眾號:dazhuzaiyuedu(長按三秒複製)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