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毅到了家,母親已經在廚房準備做午飯了,灶房的青磚煙囪裡冒起了青煙。陽光還是依舊好,滿院的金色。父親栽在當屋門前左右兩邊的蘭花草,看起來精神抖擻,恣意地吸收著能量。
佳毅心裡還在想著佳磊的事兒,覺得這陽光為何照亮了整個院子,卻照不亮每個人的心?
父親從井邊的水桶裡舀了一瓢水,給那兩株花澆上。陽光下,透亮的水撒下去的瞬間仿佛是剔透的碎玉一般。那兩株蘭,滌去了塵土,更顯碧綠。
“佳毅,爸養這花兒怎麽樣?”父親直起腰側著臉問道。
“嗯,長得挺好的。”佳毅說,但自己無心去關心什麽花草。
“磊磊的事兒你不要再管了。”父親說。
“那會中?我叔都跟我交待了,我後面聯系聯系他。”
“我說你不用管就是不用管,你管得過來嗎?自己的事兒還管不住,你混得是很好嗎?”父親有些動怒。
“我混得是不好,但是,也是親戚呀,不能不管吧。”
“你叔他自己都管不了,他是親爹呀,別人能管得了?他會聽你話?”
“那不管怎麽辦?”
“怎麽辦?人都是經歷之後才懂人情,知冷暖,就跟這蘭花一樣要經歷磨煉。要是他在外面混不成了,自然就知道了。”
“這倒是,不過萬一在外邊攤上啥事兒怎辦?”佳毅問。
“攤上事兒,那也是他的命,這命上天都是安排好的。”父親歎息著說,“你看你爹我,勤勤懇懇乾一輩子也就這個樣子了,什麽都給你們不了。只剩下一副老骨頭了,還能幹啥?”
“四十不惑,五十而知天命。”父親已經過了五十二歲了,最近幾年總是把“命”掛在嘴邊,讓正在拚搏奮鬥,想要爭一片天地的佳毅覺得很不喜歡。
“佳毅,去叫叫你佳顏姐,叫她過來吃飯吧。一個人在家挺可憐的。”母親從廚房探出頭來,水淋淋的手在圍裙上沾沾。
“中。我去喊。”佳毅去到佳顏姐家。
佳顏姐卻不理會,堅持要一個人吃,佳毅無功而返。
母親吃飯的時候感歎:“你佳顏姐怪可憐的,都覺得這佳顏長相好看,早些年找人家挑三揀四,非得有車有房有事業的,多少好人家給錯過了,現在還沒相到合適的人家,嫁出去了也不會摻和這些難心事兒了。”
“你四叔、四嬸算是沒啥說了,我早都不想理他們了,嫁姑娘又不是賣孩子,彩禮要得多的。也怪佳顏自己,心氣高,農村小姑娘,又沒啥子文化,想找啥樣的婆家……”父親說。
佳毅這才知道了點佳顏姐大齡未嫁的因由,但是,這也是父親母親的猜測。
“媽,那你也給介紹介紹唄,讓她早點尋個好人家。”佳毅說。
“哎呀,之前是給介紹過,你叔家人家看不上,最後弄得可不好看了,這樣我也不好再介紹了。”母親皺著眉頭。
“不用跟他們操心,你說咱為他們做那麽多事兒,連句謝謝都沒聽見過……”父親說。
佳毅想起父親曾經講起的那些陳年舊事,就是兄弟之間因為一瓦一舍,地啊糧啊爭搶之事。現在,就是在住院這樣的大事上幫個忙,平時,就像普通的鄉鄰,沒有那麽多的情分,各過各的日子。
“我覺得,一個家族就應該齊心協力。你看人家城市裡的人,親朋好友之間相互照拂,人脈網絡構建得很好。”佳毅不服氣地說。
“人家是有什麽可共享,我們呢?我們小家小戶,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都是各有各家的事,自己的事情都管不過來,還去管別人的?只能說自力更生,靠自己,才是我們這些窮苦人的出路。”父親的話似乎有理有據不容辯駁。
“哎呀,你們別說了,好好吃飯吧……”母親止住了這場辯論。
不過佳毅在心裡想,無論如何,自己這代的兄弟之間應該相互照應,相互幫襯,如果有好的機會,自己一定會盡力去規勸佳磊。
今天本來是去外婆家的日子,讓這些事兒給耽誤了。外婆家離這裡開車要近兩個小時,除非早晨早些時間出發,不然一來一回是來不及的。
午飯過後沒什麽事兒,佳毅便想過去看看二伯。這麽久不見了,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從佳毅家,往村口方向走幾百步,在往左拐上一個緩坡,就能看見二伯家的房子了。院子是土坯圍牆,在日積月累的侵蝕中,牆面已經出現很多洞,有的地方也有些垮塌了。木門也被風蝕得有些變形。
門開著,佳毅走了進去。二伯正在院子裡面晃蕩,默不作聲。哦,挺好,這會兒可能清醒的。佳毅激動地喊了一聲“二伯”。
只見二伯也很高興的轉身,他的光禿禿的頭頂在陽光下閃著油光。他還是穿著兩年前那身母親給買的藍色棉衣棉褲。但看到佳毅的那一刻,他似乎感到有些陌生,瞪大眼睛打量佳毅。二伯的病情時好時壞,看來,這時的他還是沒清醒。
“我是佳毅。毅娃子。”佳毅說,然後攙著他進屋。
“毅娃子?”他嘴裡念叨著,突然說:“那玲玲呢?玲玲來了嗎?”
佳毅不知道為啥會提到玲玲,難道是小時候我和玲玲經常過來看他的原因?或許是這樣。
“玲玲都是大姑娘了, 結婚了,伯。”佳毅耐心跟他說。二伯眼中好像有些失落的神色。
佳毅有點分不清他是清醒的還是糊塗的。二伯的這一問,讓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一起過來看二伯的情形。
佳毅牽著邵玲的手來到門前,佳毅說:“我二伯有些瘋癲,你怕不怕?”
“不怕!”邵玲一昂頭說,“你不是說他因為死了未婚妻才瘋的嗎,所以他應該是個很好的人!”
的確,二伯雖然“瘋”但不“狂”,就是神志不清,總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從來不會傷害別人。邵玲和自己一起靠在他的腿上聽他胡言亂語,說些世界大戰、做皇帝啦之類的話,然後咯咯咯地笑。後來,邵玲就總是讓佳毅領著自己去看二伯,直到她去了鎮裡上學。
如今,二伯又念叨起了邵玲的名字,讓佳毅不免有些捶心難過。男生總是要比女生遲鈍些,或許自己與邵玲的情義,從那時已經萌芽了。而今,一切都成了過往。
二伯還是跟以前一樣,只是頭髮禿了許多,雖是六十了,但是比村裡同齡的人似乎年輕些,臉上也有些紅光。或許,像二伯這樣反而好,不用再被繁雜的世事所煎熬……Ps:書友們,我是羽扇初畫,推薦一款免費小說App,支持小說下載、聽書、零廣告、多種閱讀模式。請您關注微信公眾號:dazhuzaiyuedu(長按三秒複製)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