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在第二天夜裡醒了過來,一家三口哭成了一團。次日佳毅專門請假和和春讚去醫院探望。
大叔嘴唇乾裂蒼白,因為右臉有大面積的燒傷,所以紗布將頭和臉包裹的嚴嚴實實的,只露著眼睛和嘴。
他說話還是很虛若,沒有了佳毅第一次見到他時的中氣十足。他跟佳毅和春讚說著話。大嬸在旁邊抹眼淚。
他慢慢伸出左手,去拉春讚的手,春讚趕緊把他的手握在手裡。
大叔說:“春讚,你是個……好孩子,你還年輕,不要……再在這兒乾活了,真是老天爺眷顧呀,你那天沒有去上班……”
春讚緊繃著嘴,眼裡似乎噙著淚水。
“你踏實肯乾,在這兒太浪費青春了。我覺得你呀,到哪裡都能行的。”大叔繼續說。
“嗯嗯。”春讚點頭。
佳毅看著這兩個人如父子一般,不禁有些感動。突然很想家人,於是便一個人走出病房,到住院部大樓後面給父親打電話。
可誰知,父親的電話打不通,打了三四次都無人接聽。
大白天的怎麽回事兒?佳毅有些心慌,於是便立刻打給了母親。母親的電話在響了幾聲之後就立刻接通了。
“媽,你們在家還好吧?”佳毅還沒等母親喚出那一聲“毅娃兒”便急急地問。
“你爸俺倆都不在家了呀。”母親說,電話那頭十分嘈雜,像是在什麽廠子。
“都不在家了?你也出去幹活了?在哪裡的,聽著那麽吵?”佳毅忙問。
“啊?你說啥?”母親扯著嗓子。
“我說,你在哪裡的現在?”佳毅也大聲說。
“我在你哥哥這兒。太吵了,你哥在加工材料,我找個地方跟你說啊。等一下。”母親慌忙說,“好了,我出來了,你哥哥這兒真是吵。你嫂子肚子大了,不方便,前兩天打電話叫我過來照顧照顧。”
“哦,這樣兒啊,那中呀。我哥哥的生意啥樣兒?活多不多?”
“活還行,你哥說是比去年多了一點客戶,不過,賺的錢將顧住本錢。”母親說,“我在這兒,能稍微替你哥乾點活,比在家閑著好點。”
“那你注意點,你腿疼,別乾得太累。”
“嗯,沒事兒,媽招呼著的,還行,還能乾成。”
“我爸去哪了?”
“你爸又去江西了,有一個金礦,人家要人乾活。”
“已經去了嗎?”
“昨天晚上到的吧。”
“我打電話沒人接啊。”佳毅心中不禁有點擔心。
“沒人接?可能是到得晚,還在休息。他說他一路都暈,在火車上肚子難受得都沒有吃啥東西。”
“哦……可能是在睡覺……”佳毅嘴上這麽說,可是心裡卻不安起來,“媽,你怎不叫他也去給我哥幫忙得了,還跑那麽遠乾活。”
“你哥也說,可是你爸說不想給你哥添負擔,店小,生意也不是太多,活一個人乾嫌多,兩個人嫌少。自己出去幾個月還能賺點錢給你哥還還借款。”
“哦,那也不能跑那麽遠吧……”
“那這次這個活,比上次的還掙錢的,一天三百,你爸人家要堅持的。”母親說,“我來,叫他出去,也行,趁現在還能折騰動。”
“哎?那你去我哥那裡,怎住啊?他就那一個破房子。”
“你哥從銀行裡頭借了點款,咱家親戚給了點錢,然後你嫂子也從親戚家借了點錢,買了一套房子,兩室一廳的,正好多一個房間我能住。”
“哦,那還行,是不是那個火電廠舊家屬樓?”
“好像是,不遠處有個火電廠,成天冒著煙。”母親對這些東西不了解,只能似是而非地說,“這房子也不好,還是得要二十多萬,你哥還差個兩三萬還沒給齊,跟人家原房東簽了協議說後面還上。”
“哎呀,那我哥哥這壓力老是大呀,娃到時候也是需要花錢的。”
“可不是,所以,你爸能乾點他就不給家呆著。你哥哥乾活可下勁,小時候恁懶,現在一個人從早上八點,吭哧吭哧感到晚上八九點,累得不行,一到晚上吃飯都喊著腰疼腿疼,心疼死人。”母親說。
聽完這番話,佳毅的心裡壓著的石頭似乎更重了,自己一個月也就賺三千多,還不夠塞牙縫。哥哥雖然說得上是一個小店老板,實際上乾得也是個苦力活,掙得是血汗錢。
每天哥哥得跟著一車一車的鐵皮打交道,作成廣告牌,再開著三輪車,送到周邊要貨的小市場或者郊區小商店,有時候要跑二三十公裡遠。
“每次你哥哥出門,我都操心得很,生怕出什麽意外。你在外面可得注意安全啊。”母親說。
“好的,媽,我沒事兒,我天天公交車上班,很安全的。”佳毅想說春讚廠裡爆炸的事情,但想了一下,還是算了。父親還沒聯系上,別讓母親再無故擔心起來,母親還有高血壓,不能情緒波動。
“你嫂子說給你介紹了個姑娘,讓你們聊天的,感覺怎麽樣?”母親突然問起這個來。
“聊了一次,感覺還行吧。媽,這您就別操心了,我心裡有數。”佳毅說。
“多聊聊天兒,你嫂子說,這孩子也是我們這樣窮人家的孩子,還是大學畢業,應該還是不錯的。”母親說。
“好好,我知道了。那我不說了,我還有事。”佳毅心裡著急聯系父親,但又不敢明說自己擔心, 便借口掛掉了電話。
然後,立馬便打給父親。連著打了兩次,還是沒人接,佳毅急壞了。
幸而,過了一會兒,父親便打回了電話說:“打這麽多電話幹啥?有啥急事兒?”
“沒有,爸,就是問問你,我媽說你去幹活了,了解一下情況。”
“哦,沒事兒,上午睡大覺,剛起來,沒接住,坐車坐得難受,明天再乾活。”
“好,那就中,好好歇歇,乾活注意安全啊。”
“中,放心吧。”父親就沒別的話說了。雖說跟父親也沒什麽隔閡,但是跟父親之間的對話除了個別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三言兩語就結束了,跟母親之間很不同。
掛了電話,佳毅舒了口氣……
自從電子廠爆炸事件,佳毅每次見春讚,都覺得他沒有一絲笑意。
“我回到廠裡,大家都是人心惶惶,尤其是看著爆炸,看著血肉模糊的工友被拖出來的。我上鋪住的大哥是一個車間的,雖然沒受傷,魂都丟了,夜裡驚叫,從床上掉下來了……”春讚說,“你說,咱窮人家的孩子,想賺點錢就非得這麽遭罪?”
“事情都過去了,你也沒出什麽事兒,想想接下來的安排吧。朝前看,說不定有更好的工作……”佳毅說。雖然不知道接下來春讚的事業會怎麽樣,但是,這些好的盼望,總是繼續生活下去的動力……)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