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是在佳毅的住處和母校之間,從佳毅所在小區的正門五百米距離的站台上坐公交車,兩站就到了。
出門之後,佳毅一直在猶豫:我是去呢?還是不去?會不會遇見認識的人?唉,管他呢!一輛公交車在站台停了下來,佳毅拿出自己以前用的舊公交卡刷卡上車。
佳毅覺得自己的心總是不輕松,好像走到哪裡都背著塊大石頭,累,自己真是累了。撞見又怎樣?不就是打打招呼的事情嘛!
可是一抬頭,看見車廂坐的滿滿當當的學生,還是有些不自在地拉著手扶站在那兒。這些學生,想必都是去市中心逛吃逛喝回來的。
雖然自己在學校時不是太活躍,但是自己專業成績比較好,還是有很多學弟學妹們認識。以前是拿過國獎的人,如今混成這般樣子……不會有認識的人吧?他又陷入了苦惱,就假裝嚴肅地站立著,挺著胸膛望著窗外,不敢東張西望。
馬路上車比較少,公交車開得很快,沒幾分鍾便到了。佳毅下了車,這是當時在學校時比較熟悉的地方,這裡有一排排的小店,東西都極其廉價,佳毅大學四年,如果要換什麽鞋子啦、衣服啦、皮帶啦,都會到這裡來,琳琅滿目,樣樣齊全。
正如大多數男生一樣,佳毅不愛挑,可以在半個小時內解決這些問題。
當然,俗話說得好:“便宜沒好貨。”佳毅也吃過便宜的虧,一次買的運動鞋,回去不到一個月鞋底就斷了。舍友說:“你這不是白浪費錢嗎?去阿迪、耐克好好買一雙幾百的吧,能穿兩三年。”
佳毅只能無奈笑笑。
說得也是,從長遠來看是這樣的,一分價錢一分貨啊。但是一下子讓佳毅花這麽多錢,不光手疼,心比剜肉還疼,自己的月消費總額也就三四百塊錢,哪裡敢買名牌。
望著明晃晃的四周,記憶像是嗖嗖的涼風從遠處扯來無影的絲線,綿綿不斷地湧入佳毅的腦海。曾經這條路上,有四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唱著“2002年的第一場雪……”,唱著“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
因為上同一個學校,他們從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地方相聚而來相處了四年。不想這四年之後,仍是各奔東西。
畢業的時候萬千留戀、開懷暢飲,人人都說要常聯系,“苟富貴,勿相忘”,而到社會的洪流裡,終究就宇宙裡的星星很難再到一個軌道上了。曾經的這些情義,只能像這些燈影,偶爾在佳毅的內心裡亮起。
佳毅想著許多,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幾百米,在一個小路口拐進了街巷,再往前走,到了一個比較開闊的地方,這裡便是夜市。
還沒走近,各類小吃的氣味便被風卷了過來,炒的、烤的、炸的……濃濃的油煙味兒一下子堵住了佳毅的喉嚨,然後他趕緊捂了捂鼻子繞過了繚繞的煙氣。
車廂三面擋板下方的三輪車,上面放著這些小攤販的“操作台”,車上捆著長長的杆子,上面掛著他們用廢棄硬紙板手寫的“招牌”,還有照亮攤位的簡易燈泡,這樣的小攤可能大約二十多家,面對面排成長長的兩排。
走進去,便瞬間被各種香味掩埋了。人很多,大家都接踵摩肩,大都是年輕人,很多看起來應該是附近的學生。
這香味,讓連著吃了好長時間素食的佳毅,直咽口水,肚子也咕咕叫了。烤魷魚、羊肉串、烤雞架、炸雞排、雞蛋灌餅、豆腐花……
佳毅一個攤一個攤看看,
決定還是去看看那家河南鹵面的小攤,佳毅左看右看沒見著,不會不在這裡了吧。到處是攢動的人,他又點著腳往遠處瞅,希望能找尋得到。 還好,他看到了被旁邊其他小攤遮住的半塊牌子,他尋著“鹵面”兩個字過去了。的確還是那個攤子,那兩個夫妻攤主。大學四年,他們都在這一片兒賣小吃,如今還是和以前一樣。
這個攤前沒有燒烤那邊人多。但是攤主還是很忙的,手上的活不斷,攤子後面的兩張小桌上坐著兩三個人,似乎在等著。
以前佳毅和舍友出來逛夜市總是來吃這家的鹵面,實惠、便宜,能頂一頓晚飯,關鍵是這家鹵面的味道跟母親做的相差無幾,只是油水大些。
“大姐,來一碗鹵面。”佳毅說著,掏出了口袋裡揉亂的紙幣。他在張口之前,心想:不知道這兩個攤主是否還認得我。
“中,稍等啊。”大姐笑著接過佳毅的錢,轉而又晃動有些微胖的身體,忙著為其他人調拌涼菜。除了鹵面,他們還賣涼菜,熱乎乎的鹵面,加一盤涼菜是最舒爽不過的了。
大姐的笑容還是和以前那樣燦爛,小眼睛彎彎地眯著,格外親切。大哥還是默不作聲,認真在旁邊乾著活,那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的嫉恨、怨念之類的痕跡,讓人看起來很是踏實。兩口子配合地十分默契,大哥稍稍一攤手,大姐就能想到地什麽東西到手裡。
看來,他們沒有認出自己。想必自己也不是經常來,而且也隔了兩年了,就算知道是老鄉,但可能已經忘記了。
佳毅很喜歡他們家鹵面的味道,一次來逛的時候,不由得攀談了幾句,知道是老鄉,大家都很高興。那時候,這對夫妻講他們出來做小吃攤已經七八年了,到了城市裡,沒什麽會乾的活,就這點手藝,又開不起店鋪,就做做小攤,養活著兩個孩子,不過倒也自由快活。
“家的味道啊”,佳毅在小桌上坐下,吃起面來,輕輕地感歎了句。這面的味道一點沒變,裡面的青豆角、瘦肉絲還是那麽鹹香可口,細細的面還是那麽彈而不粘。佳毅的胃催促著他一筷子接著一筷子地挑著面。
正在佳毅細細品味的時候,有人在他旁邊坐下了,小木凳發出“哢噠”一聲。桌子比較小,佳毅趕緊往邊上移了搬凳子,給人家騰騰地兒。
“哎呀,學長啊,好巧啊。”那個男生突然開口了。
佳毅以為是人家對旁邊的人說的,那個人背著光,佳毅臉對著光,抬頭瞥了一眼,一瞥根本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學長,你怎麽在這兒的?”那人對著自己說話。
這時佳毅才看清楚,果真還是遇見認識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