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時分,佳毅和邵玲接了春讚,在拆遷安置小區附近的一家小飯館坐了下來。一見面,春讚就嘰嘰歪歪不停。而佳毅和邵玲言語卻不多,偶爾佳毅會握住邵玲的手,以表安慰。
看到佳毅和邵玲的樣子,春讚一直很疑惑,於是在坐下來的時候問道:“你們倆......什麽情況啊?這手怎麽......拉一塊兒去了!”
邵玲忙抖開佳毅的手,紅著臉扭到了裡面。
佳毅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我和玲兒在一起了。”
“你離婚了?邵玲?”春讚十分驚訝,但是覺得問得有點太直接就又說,“不好意思,不太了解情況。”
“嗯,沒關系的,沒什麽不能問的。”邵玲說完,拿起了水杯,喝了一口,以掩飾自己的尷尬。
春讚仍然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知道你心裡有疑問,但是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說說你吧,你怎麽被邀請過來演講啊?”佳毅立刻轉變話題。
“你最近沒看我的公眾號嗎?”春讚高興地挑著眉毛。
“最近太忙了,你就別繞彎子了,快點說。”佳毅受不了他這故弄玄虛的樣子。
“我的公眾號火了,得到愛心公益基金會的支持,還有我們縣教育局的支持,我沒想到的是,我寫的山區小孩的成長故事和教育狀況引發了很多人的關注,先是縣高官視察,然後是市高官去視察,我都上了咱們河南新聞了呢!”
“哇塞,這麽厲害啊!”連邵玲都驚呆了。
“一個小學校長認為我的東西很有價值,所以特別來邀請我做個演講......前兩天,在咱們洛陽也演講過。還有呢,我寫的一本短篇小說在網上連載刊登,馬上也要被出版了......”春讚笑得合不攏嘴,眼睛眯成一條小縫兒。
“可以呀你!”佳毅激動地拍了一下春讚,“現在是名利雙收吧!”
“嘿嘿,名兒是小名,利也是小利,公眾號是不收錢的,大家喜歡打賞就打賞,不打賞也沒關系,不過書出版還是可以的,小賺個二十萬沒問題。”春讚還是露著發自內心的喜悅。
“你這書是啥名兒,我空了拜讀一下。”佳毅問。
“叫......《山河固愛》,給。”春讚已經在手機APP裡面找了出來。
“名字很大氣,大家風范啊!愛情嗎?”
“我沒談過戀愛寫什麽愛情!”春讚尷尬地撓撓頭,“山河之愛,家鄉之愛,講的是一個貧困小山村裡一個孩子在長大之後回家鄉奉獻教育事業的故事......”
“哈哈哈,原來是寫的你自己啊,怪不得一直不敢說書名。”佳毅調侃。
“小說嘛,當然也有我的經歷和思考,但是有一個人物原型......是我寫公眾號時的......一位讀者。”春讚支支吾吾說著,臉色發紅。
“她是一個美麗的山村女孩......”邵玲讀起了作品簡介。
“歐呦,原來是個女孩子啊!怪不得你看起來不太正常。”佳毅調侃。
“不正常?哪裡不正常了?”春讚連忙反駁。
“哈哈哈,沒有,就是瞎說說。”
“春讚哥,你剛剛說這書能賺多少錢?”邵玲出神了一會兒問道。
“二十萬,怎麽樣,還可以吧?”
“挺好的。”邵玲看了看佳毅,她的目光裡都是憂慮。
佳毅明白,邵玲是想問問春讚能不能借點錢給邵實還債,只是不好開口。春讚出來雖然已經是盡力打扮,但是仍然有些土的樣子,他好不容易有了這點錢,蓋房娶媳婦都有大用,怎麽好意思張口呢?
“你們兩個怎麽了?怎麽突然這麽安靜?”春讚說。
“呵呵呵......”佳毅和邵玲相視不好意思地笑笑。
“你們什麽意思?怪嚇人的......”春讚作出毛骨悚然的樣子。
“我們看中你的錢了......”佳毅一本正經地說。
“咦......那這個真是挺嚇人的。”春讚咂咂嘴說,“你們倆結婚需要嗎?我可以給你們讚助!”
“不是......春讚哥。是......我哥公司倒閉了,現在欠了投資人不少錢,挺嚴重的,還要追究法律責任......我想請你幫幫忙......”邵玲搶在佳毅前面說道。
春讚臉上的光芒漸漸消失了:“哦......你們需要多少錢?”
“你能拿出多少,就多少就可以。”邵玲憂傷的表情令人憐憫。
“你哥呢?怎麽不過來一起吃飯?”春讚沒有直接回答,轉而問道。
“他正消沉著的,我們沒告訴他你來了,他估計是誰也不太想見的。”邵玲說,“我也知道,這也不關你的事,但是......我以我的名義向你借錢,就當是我欠你的。”
“邵玲,你說這話,客氣了,我和佳毅、邵實那都是從小到大的好朋友,雖然這麽多年,也沒有跟你哥見過面,但是我們仍然是好兄弟,我不會不管的,只不過,這錢還沒發到手裡,預計下個月,你們也不能全部都拿走,得給我留五萬塊錢,萬一我馬上就能辦酒席了......”春讚轉著眼睛說。
“好哥們!辦酒席好事情啊!看來有點譜了!”佳毅有些感動。
“春讚哥,錢是你的錢,你想留多少留多少,得先顧得住你自己......”邵玲說。
“那我全留了啊......”春讚笑嘻嘻的,臉上又恢復了光彩。
“那不能,那不能!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這多丟人!”佳毅假裝耷拉著臉擺手。
“哎呀......簡直就是悲慘世界,我好不容易有點錢,還沒到手就被你們給薅了羊毛了!哎呀......”穿讚假裝著哭腔,逗得人直樂。邵玲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要不咱來乾一杯,致敬悲慘世界!”佳毅端起了茶杯。
“行,致敬悲慘世界!”春讚一聲吆喝。
邵玲高興地笑著,眼淚卻禁不住地往外流,是啊,悲慘世界,太悲慘了......
“邵實住哪裡啊, 我去看看,給他鼓鼓勁,這麽多年沒見了......”春讚說感歎道。
“好啊?明天去嗎?”佳毅說。
“就現在吧,我明天可能就沒時間了。”
“好,走吧。”
三個人有說有笑地起身,走出了小巷。
“明天去聽我演講?”
“哎呀,恐怕不行,我明天試驗得開展了,這段時間落下了好多,還有一個會議。”
“可惜......”
“邵玲呢?”
“好啊,我看有空我就去。”山村的娃,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