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玲填完了一系列材料,需要經過層層審查。為了不影響公安局辦公,佳毅陪著邵玲一直在廳外面等著。
風有些暖烘烘的,但是,佳毅仍然擔心邵玲著涼,從背包裡拿出疊著的野外防潮墊給邵玲鋪在台階上。
“你坐在這上面吧,這樣會舒服點。”佳毅說,他不知道邵玲流產的事情。
“嗯。”邵玲微微笑了一下,從側面看下巴似乎瘦屑了不少,讓人不免有些心疼。
“你......好像瘦了很多啊,得多吃點,孕婦得多注意營養。”
邵玲驚訝了一下,緊接著悲痛再次襲來,她的嘴唇顫抖,細長的脖頸也抽動著:“孩子......”
“怎麽了?不舒服嗎?”佳毅立刻抓住她搭在腿上的胳膊。
邵玲搖頭,聲音沒有淚水出來的快,嘴角越來越快地顫抖著,無聲的哽咽持續了足足有一分多鍾,終於她發出了抽泣聲:“孩子沒了......”
“怎麽回事?”佳毅驚訝得說不出話,但他盡量壓低聲音,不由得伸出胳膊將邵玲攬入懷中。
“那天你走之後,我就退了房,回家了,可是半夜劉燁卻喝得醉醺醺的......然後就把我推到了......”邵玲哽咽得說不下去。
“混蛋!”佳毅左手握拳在地上錘了一下,緊接著無限的愧疚湧上心頭,“對不起,玲兒,那天晚上我本應陪著你,我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待在那兒,我也不該一直沒有再聯系你......”
“不怪你,佳毅哥,我不能因為我的衝動,而犯錯......至少當時,我是一個有孩子的母親......”邵玲的哭泣,變成了平靜的對話。
“我明白,可是,你不能委屈了自己。你值得擁有美好和快樂......”佳毅深情地望著他,此時兩顆靈魂無限地接近。
“不,我沒有機會了,佳毅哥。”邵玲逐漸明亮起來的眼睛,又突然之間暗淡下來,“沒有機會了,我的人生只能這樣了,我輸了。”
“不,你不能這麽想。我們活著的目的不是婚姻,或成功,而是快樂,不是嗎?”佳毅似乎在此刻深深領悟到了什麽,這是從內心深處兩個人靠得是如此的近,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心臟跳動的旋律,有一種力量,逐漸接近,交錯。
“這樣真好,不是嗎?”佳毅將邵玲的肩膀摟得更緊了些。
邵實在審訊室裡,呆了很長時間,他都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間了,出來時已經夜色沉沉,這夜色仍如往常一樣,透著神秘和靜謐。他沒有注意到坐在台階一側的邵玲和佳毅,徑直緩步下了台階,然後扭頭看著夜光燈照耀下的警徽,這一切仍如做夢一般。
邵玲一下子認出了邵實,她欣喜地使勁地握了一下佳毅的手,然後激動地站起身來跑了過去:“哥!”
邵實看到邵玲,並沒有激動得去擁抱或者有其他的行動,或者至少像佳毅期待的那樣說一些感激的話。
“哥,你沒事吧。”邵玲的熱情被邵實的平淡冷卻了。
“我沒事。”邵實低低地回答道。這時,他看到了佳毅,立刻手足無措地扭轉了身體。
“那你怎麽也不說句話?”
“說什麽?說感激你嗎?還是說我沒用?我令你們所有人都失望了......”邵實的聲音有些哽咽。
“不,哥,不是這樣的......”
“不要說了,玲兒,你們不該管我,像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們來管我!就讓我呆在裡面就好了!”邵實幾乎是扯著嗓子道。
“哥,你是瘋了嗎?你這樣你對得起咱爸咱媽嗎?”邵玲質問。
“我已經對不起了!”邵實大聲吼道。
“邵實,你還是冷靜一點吧,就算你判了刑,還是要還債的,還可能,面臨巨額罰金,我們已經了解過相關的案件。”佳毅伸出右手,緊緊扣在邵實的肩膀上,捏了兩下,“還有很多人也等著用錢,他們把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投資進去了,你要負起責任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爸媽......對不起大家......”邵實癱軟地蹲了下來,把頭埋得深深的,痛哭著。
“哥......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們一起想辦法,總會度過難關的,不是嗎?”邵玲也半蹲下身子,伸手去安慰他。
“可是,五六百萬,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邵實甩開了邵玲的胳膊,邵玲一個踉蹌。
佳毅一看,趕緊上前扶助:“邵實,你要是個爺們兒,就趕緊珍惜邵玲給你爭取來的機會,好好想辦法!玲兒說你有兩筆款沒有收回來,那就去收帳啊!該討還就討還,該借就借!”
作為一個局外人,佳毅明顯更清醒些,他第一看見邵實如此懦弱, 他怎能變得如此懦弱?他的話雖刺耳,但對於不清醒的人還是不夠,邵實像喝醉了酒一樣蹲坐在了地上。“你給我起來!”佳毅上前揪住邵實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
“你幹嘛!”邵實吼著。
“你妹妹都為你難過成這樣了,你會放個屁嗎?以前叫囂著要乾這個要乾那個的邵實哪裡去了?”佳毅一拳捶在他的胸前,邵實頹廢的樣子讓他心急。
“你們幹嘛呢?怎麽在警局門口還敢打架?這麽想進去?”一個中年值班民警正好從這裡路過說道。
“老黎,他們做心肺複蘇呢!”幾個小時前見到的那個女民警穿著一身便裝,已經早已站在他們身後。
“嘿,我還第一次見心肺複蘇是這麽做的,不知道效果怎麽樣。”老黎說道。
“你們快回去吧,是想浪費取保候審的機會嗎?”女民警嚴肅而不失溫和地說。
佳毅並不覺得好笑,邵實和邵玲此時也是一樣,這此時於他們聽起來更像是嘲笑,雖然本意並不是。
佳毅放開了邵實的衣領,邵實隨意地撫弄了一下領口,站直了身子,說道:“對不起,玲兒,走吧。”
“哥......”邵玲哭著,抱住了邵實。小時候,她也曾這樣安慰過他,雖然他經常不帶她玩,也曾欺負她。佳毅看到他們倆的樣子,不禁想起了小時候三個人在一起有歡笑有淚水的樣子。)書友們快關注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