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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千年》第91章 另1種可能
  另一件事?謝容芷心中一沉,一個念頭閃過心頭,略一思索便已了然。

  放下陶罐俏然站立,臉上神色一整,整個人重回清冷的宗主氣勢,

  “你特意帶了多倍木炭,足夠燒上幾回,合上欄杆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有蓄謀”。

  “是”。

  “適才打開欄杆,你吩咐隻切斷一邊,留下一邊不斷,就是為了好再合上”。

  “是”。

  “你要宗奇用蜂箱裡的蜂蜜做補償,就是為了讓我花時間取蜜,好讓你有功夫再次燒紅欄杆將它合攏,改造爐子也是為了燒的更快”。

  “是,正是”。

  “為何?”。

  “我想隔著欄杆和你說些事”。

  “嗯,你怕我說的不好,會出手動粗?”

  “是,正是如此!你全說對了,你,可知我要說何事?”。

  眾人都不出聲,岩洞裡突然靜了下來,叮咚一聲,卻是鍾乳石上的水滴落入水坑發出聲響,不大的聲響仿佛晨曦中的洪鍾,在靜謐的岩洞悠悠回蕩,隨後是劈啪的火把燃燒聲,燒化的松脂滋滋滴到地上,一時間竟安靜地有些詭異。

  三隻火把照地洞內如同白晝,其中一隻插在欄杆旁照著甬道,忽明忽暗的火光映在謝容芷的臉上,看不清她是什麽表情,寂靜中只聽她說道:“我不知”。

  .

  朱朝宗道:“你但凡做事力求簡潔直接,凡事都向前看,直盯目標從不往後回顧,也不管與之無關的事情,我說的可對?”。

  謝容芷只要認準目標,便一往直前,要問太清丹經的真假便直接問;與宗奇做交易,覺得朱朝宗能談好,便放手讓他代替;宗奇謀害未果,朱朝宗要到的補償合理,便認可補償。

  至於面子、與人的關系、主動權等與之無關的事,在得失面前都可以棄之不顧。

  謝容芷不知他為何評價自己,竟在甬道中坐下,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微笑道:“這是誇我呢,還是貶我,對,我是如此,那又如何”,又恍悟道:“嗯,你便是用了此點,將我關在這裡”。

  朱朝宗笑道:“過獎過獎,說正題,你說要退出宗主之位,按你處事的習慣,只會丟給接任人自己處理,即便有安排,也不會詳細,因為你有了新的目標——天丹之人與長生”。

  謝容芷道:“我擔心我去之後宗門的存亡,擔心一生心血付之東流難道也有錯”。

  朱朝宗道:“沒有錯,但說明你的目標中宗門還是佔了一塊位置,你還在意宗門,不是一門心思追求新目標,你還放不下宗門”。

  謝容芷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朱朝宗道:“我要說的是,你對宗門的安排太詳細,不像你的風格,也不可理解,比如你對如雲的安排便很不可思議,就算為了我,將宗主之位傳給如君,但不必把如雲貶的那麽低,指明要她做侍妾,然後危言恐嚇她,又在我面前暗示她經常撒謊,你這是逼著她心中不忿,逼著她自危其身而作出暗害之事,然後但凡一出事我便有理由懷疑是她做的”。

  擺手製止謝容芷辯解,接著道:“本來如君接任宗主就屬於後來者居之,你這樣對如雲,也許一時能壓住她,但絕對不會取得她的真心幫助,只能激化矛盾,她一時低頭,過後必定反噬,若我不居中調和,兩人必死一個,也許全死”。

  又道:“如君本來沒有宗主之心,但當她和你說起要爭宗主時,你大力鼓勵,還壓著如雲同意將南方的生意交給她管,

導致如雲暗下毒手”。  “那時還沒我在其中,你也不知我的存在,那麽,既然要接任宗主,你為何要將一個掌管多年宗門事物之人棄之不用,反而推一個未管過事務的最小弟子,上來與她競爭呢”。

  謝容芷厲聲道:“我宗門之事,用不著向你解釋,你也管不著”。

  朱朝宗道:“好好好,我不管,我就是那麽一說,純屬臆測,臆測好了吧”。

  像辯護律師說完條條推理,還缺一個總結呈詞,雖然對方辯手說他管不著,但朱朝宗還是繼續說道:

  “種種不合性格習慣之處,說明你不願意退出宗主之位,但如雲掌管多年,也許你的話開始不好使,門裡人不聽你的了,所以你挑起兩人爭鬥,這便是最合理的解釋”。

  見謝容芷似要發怒,連忙道:“這樣也無可厚非,你一手創出綠華宗,你便是宗門,宗門便是你,你不想退出,誰也沒權利要你退出,這一點我支持你,但你應該明說,還是不要讓自己人自相殘殺的好”。

  謝容芷不怒反笑:“呵呵呵,我綠華宗之事哪容得你在此胡說八道,你又知道多少內情,滿腦子臆測,賣弄聰明過頭便是可笑”。

  朱朝宗舉手道:“好好好,我不說,這些都與我無關,我也沒有證據,下面我說與我有關的,那就是,如雲之死,還有另一種可能”。

  .

  朱朝宗道:“當時我們推理,是如君假死,然後乘我們離開,起來殺死如雲,偽裝成她自殺,然後蘇醒過來假裝被毒藥所害什麽都不知道,結果被我們半途回去撞破,沒殺成侍女,她不得不逃走,這是第一種可能,是也不是?”。

  謝容芷道:“是,也是你說的,你說另一種可能是什麽?”。

  朱朝宗整理思路道:“另一種可能就是,有一個人,一個如君不會防備的人給了她毒藥,她未加防備吃了下去,但我給了她天丹之血,她解了毒沒死;只是那人太厲害,她隻好假死以求脫身,嗯,假死脫身的意思就是那人見如君沒死,知道自己暴露,必定會殺她滅口,如君想假死後隱姓埋名逃脫追殺;結果後來如雲又被殺死,她很害怕於是躲了起來”。

  謝容芷咯咯笑道:“你不如明說,那人就是我,咯咯,你這故事編地有些複雜,你自己信麽?”。

  朱朝宗老實道:“第一種可能簡單,第二種可能複雜,按照剃刀原理,同樣敘述一件事,通常都是簡單的那個對,也就是說第一種可能是真的概率大些”。

  謝容芷笑道:“可你心中傾向是第二種可能,我說的可對?”。

  朱朝宗點頭道:“對,我傾向是第二種可能”。

  舉起兩根手指,正色道:“我之所以傾向第二種可能,傾向如君是無辜的,是因為我相信她,這便是一個‘情’字,她曾表示過不願違逆我去殺人,尤其是她師姐,所以我信她;當然,這‘情’一字你便不太懂了”。

  “世間之情有男女之情、夫妻之情、母子之情、師徒之情,朋友之情,你都不懂,也理解不了,那些過於積極追求目標,不管不顧其他的人往往理解不了這種本能,對了,‘情’是一種本能,本能地相信不合邏輯的推理,本能地給於對方信任,被捅一刀,愚蠢地相信那是不小心扎到……..”。

  謝容芷冷冷接道:“吃到辣王,本能地相信那不是毒物”。

  .

  朱朝宗訕笑道:“那是朋友之情, 呵呵”。

  謝容芷嗤笑道:“你錯了,她假死殺人若成功,你便不知是她所為,也沒違背她的諾言,她現在自己跑了,明明是她乾的,你卻在這空口說白話,說什麽‘情’字,實在可笑之極”。

  說著說著大笑起來,道:“咯咯咯,說了半天,你這第二種可能也沒處驗證,說她有情,那不是癡心妄想是什麽?咯咯咯”。

  朱朝宗道:“我現在便證明給你看,當然,也證明給我自己看,她絕不會丟下我,絕不會知道那人之事不告訴我,所以,她定然會等我去找她”。

  轉頭對著薛依道:“你剛才說要幫我忙的吧”。

  薛依聽他們說著半懂不懂的話,正摸不著頭腦,忽然話對著她而來,頓時一愣:“你要怎麽幫?”。

  “你去你待過的山洞,若是有人便帶她過來,不管是誰,不要不肯帶”。

  謝如君若是躲在他知道的地方等他來找,只有那個亂石坡前的小山洞,他們一起在裡面躲過,也是謝容芷不知道的地方。

  .

  薛依點頭而去,朱朝宗背靠岩壁坐著等,謝容芷與他面對面,她正對著山洞入口。

  過了片刻,耳邊傳來腳步聲,朱朝宗頭不能轉眼看不到,卻看見謝容芷臉上驚訝的神情,手中捏著的一把汗終於松開,心中長長出了一口氣。

  世事無常,但若連‘情’字都沒有,世上便再無可信之人,再無可信之事,也再無留戀之處。

  腳步聲近到身前,傳來謝如君濡軟的聲音:“朝宗,可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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